《谣言之下》三顾猫小庐

4、拉黑 茶馆。

　　茶馆。

　　沈父娴熟地起手。温壶，醒茶，高冲。另起一杯，淋出茶水，“啪嗒”放至对面。
　　“尝尝吧，老乡。”语气温和，放的力道却大了些，茶水飞起，四下溅去。
　　“你看这，我一个俗人，哪懂什么品茶。”对面缓缓抬头，照例一副谄媚笑脸。
　　“哦，我倒忘了，你爱喝酒。”沈父轻笑，手指点着对面，微微晃动：“要说喝酒，你这个舌头，金贵的很，”
　　“当年吃饭，不知道谁拿来一瓶假茅台，你一尝就发火了，哎呀——那顿饭吃的，把同行一小姑娘都吓哭了。”

　　“沈总好记性，这都多少年了还记着。”对面，叶鸳之父，叶德昌惺惺拿起茶杯，眼睛却盯着茶桌角一沓资料。
　　沈父不语。
　　片刻后，又拿起茶壶，缓缓倾注而下。

　　“叶老板，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是好是坏，是真是假，我心里也是明镜一般，不然我这厂子早就倒了，你说是吧。”
　　“如果有同行执意要争，那便来。无论什么腌臜手段，我也都见惯了。”
　　叶德昌手里忽地冒出一股冷汗，眼里的凶光与贪婪终也是再也藏不住。
　　一壶终了，沈父轻叩两声桌沿。
　　“叶老板，我就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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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鸳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是噩梦。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的尖牙利兽叫喊着朝她扑来。
　　她再一次望向手机屏幕，和沈恭的聊天页面停留在三天前，再没有更新。
　　这是沈恭第一次将她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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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伊始，风中的暖意更甚，校园里拉手闲逛的情侣便多了些。
　　叶鸳却没心思打扮，一双长腿裹在臃肿的运动裤里，整日枯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
　　“哎呦喂，你看这小脸。”隔壁桌的黄老师接水回来，看到叶鸳死气沉沉的表情，过来捏了一把。
　　“小姑娘哦，要注意护肤的啦，你看这脸皮子都要掉渣喽。”
　　“忙嘛。过段时间再弄。”叶鸳推了一把眼镜。

　　“你看你整日跟学生打交道，也不见你活泼起来。咱们当老师的，最大的好处就是心态年轻，看看他们拉拉小手，你侬我侬的，多好玩。”
　　见叶鸳礼貌一笑，不甚在意的样子，黄老师突然来了兴致。

　　“叶老师，你没对象是不啦。”
　　？？叶鸳疑惑抬头。
　　“哎呀我都忘了，我一闺蜜家儿子，单位里工作的，前几天来办公室送东西，就那个穿马甲戴眼镜的还记得不？看上你喽，还找你要联系方式来着！哎呦我这脑子！”

　　“不是...我没有印象...”叶鸳感觉不妙，尴尬地起身想走。
　　“你等会！”黄老师一把按住。
　　“人家条件不错，你见见~我跟你共事这么久，不知道你性子吗？挺合适的，多出去走走，逛逛，知道了嘛。”

　　又是一桩人情...叶鸳痛苦扶额。
　　本来只是想沉浸在失恋的阵痛中，等消沉几日，就重振精神开始新的生活。没想一会儿父亲公司有事，一会儿学校安排检查，叶鸳根本没时间梳理情绪，索性自暴自弃，一股脑投身于工作中。
　　辩论赛后原本想申请的休息又抛到脑后。

　　“等再忙完这阵...暑假我要去...度假...”接下来几周都是排的满满的检查，报告，备课，上课。
　　下班后叶鸳连开车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鸳姐，你晚上能来趟酒吧吗？有点问题...”阿文突然打来电话。
　　叶鸳刚系好安全带，直接按了免提。
　　“出什么事了？”
　　“鸳姐，新原料不行，有人，退单了...”

　　吧台上。一模一样的酒杯，里面的红色液体色差却大相径庭。

　　“沈总家的蛇果酱不够了，我就想着跟新原料掺一起做，味道是有点细微差别，我想着问题不大，但嘴刁的顾客一下就尝出来了。”

　　叶鸳疲惫地捂住脸。

　　“鸳姐...”阿文语气担忧。
　　“没事，夏娃这款先下架吧，如果有客人来问，就说吧台推新品，后期会返场，这两天我研究下新品。”

　　“鸳姐，要是没有沈总家的原料，夏娃是不是就再也没办法做了...”
　　“不会的，放心，我来解决。”
　　叶鸳觉得脑袋发懵，忽地透不过气来。
　　快步走出酒吧，清爽晚风灌入鼻腔，叶鸳颓然靠在小道墙上，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会的。她最得意的作品，可能再也做不出来了。
　　她竟然一直受着沈恭家原料的恩惠却不自知。
　　真是太狂妄了。

　　叶鸳拿起手机，却不知道打给谁。

　　想了许久，她还是按开了自己母亲的电话。
　　“妈...你休息了吗？”叶鸳哽咽。
　　“没呢，女儿，今晚你王叔叔不在，我在家看电视呢，怎么了呀？”
　　“哦...没事，就来问问你身体。”
　　妈妈已改嫁，岁月静好。她从没去过那个新家，一是尴尬，而是觉得自己太过多余。

　　“你能骗得了别人还能骗得了你妈妈我嘛？说吧，是不是生意上出事情了？资金链断了？”妈妈语气温柔而又宽慰。

　　叶鸳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是资金...妈...沈总他们家突然不跟爸爸合作了，我的酒吧因为没有沈总的原料，被客户退单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好没用...”
　　“唉...”叶母叹气，“你不要这么想自己，不是你的问题知道吗？多半是叶德昌那个祸害，惹得沈总不高兴，我就说他那样做生意不行...”
　　“妈，如果真的是我的原因呢...”叶鸳擦了一把眼泪。
　　“怎么说？”
　　“我可能把沈总家的儿子，惹到了...之前跟他在一个学校，我老是欺负他，前几天还跟他吵架，他估计讨厌死我了，把我拉黑了...”
　　“哦...这样...”叶母温柔笑了下，“我记得他，是叫沈恭是吗？你俩以前感情不是挺好？之前去看望你，还遇到了他，他嘴上不说，行动上倒是很照顾你...”

　　“是吗...”叶鸳哑然。

　　“年轻人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你要是真让他生气了，就好好跟人家道个歉，没事的。”叶母温柔安慰道。

　　“加油，叶鸳，你是我的女儿，不会差的，要相信自己知道了吗？”
　　“嗯...”

　　挂了电话，叶鸳靠着墙蹲在地上。
　　后背凉凉的，还有刺鼻的颜料味。
　　前些天几个街头艺术家看酒吧后面的小道白花花一片没人染指，兴冲冲拿了喷笔就要来画。
　　叶鸳拗不过，只能让他们顺手画点自己酒吧的元素，也算打打招牌。

　　抽象的表达方式，一堆不知所云的线条组合堆叠在一起，不知道画的什么。
　　夜幕已黑，暗蓝色灯光散散的。

　　叶鸳看不清楚，不自觉退后几步，终于见识到这个硕大图形的原貌。

　　原来是一颗苹果。
　　红，黄，绿，黑，线条交织，色块杂乱，但又相得益彰。
　　硕大苹果的中心黑乎乎的，叶鸳又走近一瞧。
　　简约几笔，画了一颗眼睛，噙着泪，似有百般委屈不得诉说。
　　就像她现在一样。
　　苹果，眼睛。“You're the Apple of My Eye.”
　　沈恭是她的苹果，也是她的，心中挚爱。

　　兜兜转转，她真的觉得自己跟沈恭已经彻底结束了。
　　但现在，或许是为了酒吧，为了生意。
　　她还能再这样不管不顾，自作多情地闯入他的生活吗？

　　“第十九届食品原料峰会，源清食品期待与各位的相见！”手机突然一响，王奔经理发了一条新动态。
　　这个峰会...沈恭他们家是食品原料行业的强势企业，基本上年年都会去代表发言。

　　不过以前都是沈父负责，今年沈恭刚回国打理生意，他会去吗...?

　　“王经理，之前的事情不好意思，现在还想再打扰下您，我也算半个同行，能去参观下这个峰会吗？”
　　叶鸳踌躇了一下，还是发了信息。
　　“叶小姐您好，感兴趣可以来的。”王经理换了称呼，看来是被沈恭揭穿了。
　　叶鸳尴尬地抓了下脸。
　　沈总？是沈恭吗？还是他的爸爸...
　　王经理又弹出一条消息。
　　“这次峰会在盛隆酒店内部举行，我现在把位置发你。不过没有预约的话可能要等快结束的时候进了，到时候您联系我。沈总连同沈研究员都会到场。”

　　啊！沈恭也会来！
　　叶鸳的心又开始狂跳起来。
　　最后一次...最后再烦他一次...起码把误会都解释明白，这样自己也好彻底死心。

　　沈恭，如果说今生今世都会被这个名字困住，那她甘愿再一次飞蛾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