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之下》三顾猫小庐

3、就这样结束 叶鸳其实并

　　叶鸳其实并不算很有事业心。
　　这么些年，自己的父母因生意而相识，又因生意而离开。父亲是那种老派的生意人，经常喜欢带她去酒席聊天作陪。

　　尚显稚嫩的她不知道酒桌中的叔叔们为何那样看她，待长了些岁数，才知道那眼神是何种意思。
　　目光炯炯，咄咄逼人，让人想到就一阵恶心。
　　所以她能理解母亲，也再也不愿意去酒局。

　　卸下一天的疲惫，叶鸳在浴缸里泡着澡，蒸腾的热气犹如噪点，让她迷迷糊糊想起很多往事。
　　母亲在那年突然坚决地要和父亲离婚，也许是生意理念的不合，也许是两人性格的差异，总之，叶鸳在那一年没有家了。

　　一年后，叶鸳就被送去了英国。她没有朋友，靠着聚会和酒吧买醉来麻痹自己。

　　然后她就遇到了沈恭。

　　和他说起来真不算正常渠道认识的，能遇到的地方也多数是在酒吧。朋友三三两两，隔着喧闹的人群，叶鸳总觉得他有几缕目光，会停留在自己身上。

　　但是她不敢赌，两家本就有生意上的往来，他注意到自己，或许也是为了利益。
　　她怕极了父亲那样的人，张口闭口都是“钱”。沈恭虽看起来沉稳，但他的行事作风太让人捉摸不透，处理起生意上的事情也是得心应手。谁就能笃定他不会是自己父亲的“翻版”？
　　比起爱情，她更想要的，是一份安心。

　　说起来，很久没给母亲打电话了。
　　刚准备打，手机就嗡嗡响了起来。
　　叶鸳从温热的水中翻过身，直接按了接通。
　　“是妈咪嘛？”
　　“......”
　　对方的沉默震耳欲聋，叶鸳疑惑地拿起手机看了一下。

　　“来电：沈大公子”
　　我去！！是他娘的沈恭！！！
　　叶鸳赶紧起身，惹得浴缸里哗啦啦一片响动：“哈哈哈...这个，我刚想给我妈打电话来着，脑子短路了，直接喊了娘亲，别介意别介意...”
　　“你在哪？”
　　“我在洗澡，在洗澡，你等下我穿下浴衣...”叶鸳急吼吼地乱走，全然不顾浴室翻腾的水声和衣物的摩擦细细密密地全让电话那头人听了去。

　　当然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我好了我好了！你有什么事，请讲！”叶鸳终于坐定。
　　沈恭轻叹一声：“...王奔那个合同，你别找他了，他不会跟你签了。”
　　“行...我知道了。”
　　“嗯。”
　　“等等！你别挂！”或许是被热气冲昏了脑子，叶鸳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至少，她要为自己今天下午看的绝佳选址努力一把。

　　“沈恭，我是真的很需要你家的原料，你联系了王经理，所以你肯定知道我在做酒吧生意，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查到的...但是，实话说你家的品质真的很好，可能这也是我的生意还不错的原因，我是沾了你的光。”
　　“所以，我们两家真的没法合作了吗？我求你帮帮我，只要能给我一个比市场上低的价格就行，我出货量不大，但你们还是有得赚的...”
　　“叶鸳，毁约的原因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我这边也在尽力帮你。”
　　又是这套听起来过于官方的说辞。
　　“沈恭，我给你道个歉行吗？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把私人恩怨带入到合作里...”
　　电话那头突然轻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玩味：“叶鸳，难道你觉得是你的原因？”
　　“不是吗？”叶鸳一怔。

　　“那你说说看，你哪里得罪我了？”

　　“在背后说你坏话？”
　　“不至于。”
　　“...在疑似表白你的帖子下面用小号污蔑你二婚带俩娃不能嫁？”
　　“这个，因为你请了我一星期的午饭，所以算是了结了，不算。”

　　还能是什么原因呢...叶鸳脑子有点疼。
　　惹到他的地方太多了。但说起来，沈恭好像从未跟她真正发过火，惯得叶鸳愈发得寸进尺。
　　这么说来，他最生气的应该是那次。
　　“沈恭，我真的没有否定过你的人格魅力...你看当时那件事之后不还是有女生追你嘛哈哈哈... ”
　　“什么事？”
　　“就是英国那会我说我没跟你在一起过...”
　　......
　　对面又一次迎来了长久的沉默。
　　果然是那件事情！叶鸳捶胸顿足。
　　天底下男人最在意的，果然都是那个！
　　不过叶鸳感觉自己已经尽量说得委婉，毕竟那件事情的原貌，没那么简单——

　　之前在英国时，沈公子因为小有姿色，经常有女生找来搭话。一天晚上，沈公子正跟三五好友在酒吧聊天作乐，他的小迷妹之一苦缠他许久不见结果，竟跑到酒吧来当面跟他告了白。

　　沈公子直截了当地拒绝，小迷妹打击过大，竟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沈公子苦笑，解释自己性取向正常，且已心有所属，迷妹请回吧。
　　“那她是谁！”迷妹穷追不舍。
　　沈公子虚虚一指：“就在场的...那谁吧。”
　　这时叶鸳闪亮登场，其实她只是去卫生间补了妆，看到一位女生在沈恭身边伤心离去，照旧过去揶揄一番。
　　但在迷妹看来，叶鸳身姿绰约，熟练地坐到了沈公子身边，背影暧昧...
　　几天后，谣言甚嚣尘上。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咬定沈恭和叶鸳肯定偷偷在一起了，但叶鸳那一个月忙着应付考试，对八卦充耳不闻，一心只读圣贤书。

　　等到考试结束，新学期开始，几位新面孔跑到叶鸳面前坏笑问她和沈恭感情怎样，进展如何了。

　　叶鸳以为又是不懂事的小学妹误会他俩关系，照旧大手一挥：就他？算了吧。

　　算了吧。这三个字，把沈恭深深地刻在了“耻辱柱”上。

　　学妹们发挥过了头，一传十，十传百，流言变了味，

　　最后，居然被传成沈恭的那方面... 不行。

　　回忆结束，叶鸳有点心虚，继续陪着笑脸。
　　“哈...哈,我当时也是受害者嘛，莫名其妙当了你四个月女朋友，而且后面我也是专门澄清解释了呀！而且事情又不是我造成的，你就...”
　　“受害者？不是你造成的？叶鸳，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英国时，别人总是下意识地把你和我的名字绑定在一起？”

　　“什么？”叶鸳一愣。

　　“难道不是你经常来找我？找我喝酒，找我吃饭，如果大家不是看到我们经常在一起，怎么会一口咬定你是我女朋友？”

　　“...”
　　“你还觉得自己很无辜吗？你总是向别人提起我，别人一问你又极力否认，叶鸳，你到底什么意思...！”
　　“那是因为...！”
　　叶鸳却在这个时候咬紧了嘴唇。
　　不能说。
　　因为说难听点，其实她利用了他。

　　曹胜天，这个她听到就想把他拿去祭天的男人。
　　在她刚来英国的第一年，就缠上了她。
　　被叶鸳拒绝后，他像是真的爱上了她一般，继续在她身边阴魂不散地跟着。
　　最初大家以为这个“商学院睡王”上岸了，要浪子回头了，还没等叶鸳反应过来，一些零零碎碎的谣言就已经在朋友间传开。
　　叶鸳当然是极力否认，但她越心急地划清关系，朋友就又用揶揄的眼神看她。
　　她气得去找曹胜天，他两手一摆：“又不是我说的喽。”
　　叶鸳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但这一巴掌，也把叶鸳扇到了地狱。
　　她遭受了这辈子以来最严重的黄谣。

　　图片P得相当拙劣，但就是有人信，不仅信，还跟曹胜天站在同一阵营，唾弃她，辱骂她，轻薄看她。
　　叶鸳被逼得无处可逃，哭着要直接退学回国。

　　就在这时，沈恭清清淡淡站在了她身边。
　　他说这段时间叶鸳一直都在找他喝酒，难不成还能有分身去找曹胜天上床？
　　照片是设计学院一学弟P的，他这学期被罚得只有1.0绩点，证据在这，看吧。
　　说完，他垂眸，浅浅看着她。
　　她像是得到了救命稻草，顺手挽上了他的脖子。

　　然后她发现，只要一直跟沈恭传着绯闻，就不会有别的男人敢来骚扰她。
　　她知道自己的卑劣，也知道灯红酒绿间的调笑本就不作数，只敢在喝醉时分，玩笑夹杂着真意，在众人喧嚣放纵的起哄声中，堪堪望向他。

　　身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抖动。毛巾从头上滑落，半湿半干的头发垂落在背上，刺得人心烦意乱。

　　叶鸳颤着声，视线变得模糊：“...是我不好，一直都在莫名其妙地缠着你，沈恭，对不起...”
　　突然就控制不了情绪了，真丢人啊。

　　“你在英国，帮了我很多，我其实心里很感谢你...嗯...生意上的事情我再想办法，既然是你爸爸做的决定，我也不插手了...祝...祝你和江雯幸福，到时候我一定会包个大红包...我...”
　　说不下去了，眼泪已经滴到嘴角，湿咸与苦涩，像一尾鱼，滑进了喉咙。

　　“江雯？？？你什么意思？谁跟你说的？你看到什么了？？”
　　“我挂了，我还有事，再次跟你说声对不起...”
　　“叶鸳你等——！”
　　烫手的温度。叶鸳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是害怕吧，既害怕沈恭承认了跟江雯的传闻，又酸涩地期待他说“不是这样的”。
　　但无论如何，这种大起大落，酸苦交融的感受，对彼此都是一种折磨。
　　不如就这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