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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从前有 林同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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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上升」:姜姜,后天就是母亲节了,你打算送你妈什么礼物呀?
姜芋起身,翻出了自己的小钱包,将里头的钱倒在桌上,来回数了好几遍。
啧,她现在也太穷了吧,
实在是囊中羞涩,
「芋头」:大概只能送一束花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能送什么,她妈好像什么都不缺。
挑礼物什么的,最是难为人,姜芋躺回床上,拉过被子,
明天去花店看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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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外头天气阴沉,云坠得低低的,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姜芋拿上一把伞,出了门。
今天难得没再碰见单要,真是稀奇。
踏着湿漉漉的地面,她往附近的花店走去。
问了几家——生意很好、价格很贵,种类么,都快被预定完了。
姜芋无奈地瞅着那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骨朵,姜雪青挑剔的眼光,应该会很嫌弃吧?
“诶,听说泉留路新开了一家花店,包装得特别好看,我们去那看看吧。”
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她竖起耳朵,新开的花店吗,
扬起脸,“你好,打扰一下,刚才听你们说附近还有别的花店是吗?”
“对对对,”那人点点头,“离着还挺近的,差不多一公里吧,好像叫什么蘩藜?两个字都是草字头,就是名字有点奇怪,但它家品种多样,老板很有审美,生意可好了。”
“好,”姜芋点点头,“谢谢。”
对方摆摆手,很快便离开了。
蘩藜?她在手机上敲下这两个字,很快有搜索结果跳出来,果然离这不远。
撑起伞,姜芋缓缓前行。
雨下得大了些,避着水坑,还得小心路边溅起的水花。
走到泉留路上,确实有这样一家门庭若市的花店,从外头看,古典法式的装修风格就已经令人耳目一新。
紫色的墙面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倒像是什么秘境乐园,别具一格,又很好地融合附近的自然景观。
姜芋并没有马上进去,只因为——
在对面巷子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两个人似乎在争吵不休,其中一个身影如画,特别眼熟。
林惊羽。这个名字在她心里跳跃、攒动,又轻轻落下。
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最终,那位年长的妇女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片单薄的人影,随意找了个台阶坐着,雨珠砸向她的脊背,顺着肌肤流入衣领深处。
下一秒,头顶多了一把透明的伞。
“你…”姜芋?
自从那次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总无意能碰见她,林惊羽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她挺直背,扬起了脑袋。
她那张姣好的脸蛋上湿漉漉的挂着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的水珠,姜芋摇摇头,在她身边坐下,递过去一张纸巾。
可能是长得好看吧,被淋成这样竟也一点都不显得狼狈,再说,
“我为什么要看你的笑话?哪里好笑了,要不你现讲一个我听听?”
“但是事先声明,我可不接受冷笑话。”嘶,这下雨天已经够冷了。
看着那张疑惑中又带着一本正经的脸,林惊羽突然笑了一下。
姜芋被这抹笑容闪花了眼,现在不是在下雨吗,怎么突然感觉天晴了一瞬。
“你笑起来真好看…”
“什么?”雨滴淹没了她的心声。
“没什么。”姜芋摇摇头。
良久的沉默。
雨滴落在伞上,炸开花来。
“其实,”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终于再次开口,“那人是我妈。”
“嗯,”姜芋点点头,“我知道,你们长得很像,”眼前这张脸,不论看几次都会被惊艳,
“一样的好看。”
林惊羽是正值青春年华,亭亭玉立的美,那位年长的妇女虽容颜衰老,却如陈年佳酿,优雅从容。
“呵,”突兀的轻笑声传来,
“如果这副皮囊有用,我倒希望她从未把我生下来。”
就是这样一个空有美貌的人,自己喜欢上一个又穷又蠢的男人也就算了,还要绑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姜芋不自觉地又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脚尖前滚落的水滴上,清了清嗓子,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说罢,也不管林惊羽听不听,自顾自地讲起来。
“从前有个小女孩,家庭和睦,父母恩爱,有人惯着,有人宠着,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她曾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突然有一日,”姜芋顿了顿,“也是这样的一个下雨天,她的父亲在出差回来的途中遭遇车祸,抢救失败。
据说那辆车上还有给她带的礼物,不过已经面目全非。
后来她才知道,她的父亲,不是出差,不是工作,不是着急回家,而是在去找另一个女人的路上,喝了酒,超速,撞上货车,死了。”
“出轨吗?”
“嗯。”
“知道了真相后她问母亲,你恨他吗,”
姜芋望向远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当时的她还不明白什么叫出轨,什么叫死亡,但她问姜雪青,你恨他吗?
母亲把小小的她抱在怀里,摇摇头,“不恨,没有他,就没有我的芋芋了。”
“不恨。”
可能原来也怨过,原来也恨过,但是看着从自己身体里孕育出来的生命,长得愈发乖巧伶俐,心中的不甘就这样消散了。
不恨,女儿是母亲的第二次春和景明。
“讲完了?”
“嗯。”
“哦,”林惊羽托起下巴,“你讲故事很喜欢用从前有吗?”
姜芋奇怪地侧目,怎么了,这是重点吗?
“这样的开头,很老套。”
雨差不多停了,她收起伞,“那你说,用什么?”
“嗯…”林惊羽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很久很久以前?”
这有什么区别?姜芋扶额,跟他们学理的人无法共鸣。
“对了,”林惊羽忍不住问,“你说的故事都是真的吗?”
旁边那人好像笑了一下,站起身:“当然是假的了,但我确实没有父亲。”
后半句很轻,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那你还挺惨的。”
“不惨啊,”姜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问:
“林同学,你也是被剪掉飞羽的小鸟吗?”
她沉默了一会,“我不觉得我是。”
“那不就好了,”姜芋伸了个懒腰,雨后的空气真好啊,“我也不觉得我是。”
我们还能真正地飞翔,因为心里的飞羽是剪不掉的。
林惊羽又不讲话了,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她能脚踏两条船了,
不对,应该是一个人的魅力所在。
这样的人,好像从不吝啬给予爱,也适合得到更多的爱。
不像她、
“你是来买花的吧,跟我来。”姜芋还没反应过来,林惊羽突然站起身,藏住眼底自嘲的情绪,领着她从一扇紫色的小门进去,是这家蘩藜花店的后门。
“嗯,我在这…”前方的人自然跨进门,犹豫着开口
“做志愿,我知道!”正在东张西望的姜芋抢答,
林惊羽一愣,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在这…做兼…”两个字艰难地从口中吐出,她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儿,
“兼——剪花养花插花给花束包装的志愿。”
算了,她还是说不出口。
姜芋忍俊不禁,“哇,在这家这么美的花店吗?那很幸福耶!”一踏进后院里,就被满墙姹紫嫣红包围,自己是来到了什么莫奈的花园吗?
随手一帧都是一幅绝美的插画,要是可以让她在这里写生,
天呐,真是不敢想,
“不过这家店的老板也太黑心了,竟然滥用免费劳动力,还是未成年。”
用力地盯着她的脸,林惊羽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点一滴鄙夷或是别的,但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艳和向往,还有一丝读不懂的迫切。
其实不难猜吧,一个高中生,缺钱到四处找兼职。她转身,不动声色地藏起别在衣领上的工作牌,
为了一点自尊心,自己又不由自主地做了这些多余的举动,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至于老板…拿着比别人多一倍工资的林惊羽有些心虚,
“没,老板他,人挺好的。”
后院无人,只余两人的呼吸与风声相伴,一片花瓣亲吻上少女的脖颈,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掉进波动的水坑里,投入大地的怀抱。
前厅的店铺里想必很热闹,今天的订单大概又需要连夜赶制了,林惊羽清点着准备包扎的花朵,
“你来的太晚了,现在应该已经订不到了,”顿了顿,“但你给我讲了故事,礼尚往来,我可以额外帮你做一束花,说吧,想要什么样的。”
意外之喜,姜芋眼前一亮,
“什么样的都可以?”
“怎么,”林惊羽挑眉看她,“你在质疑我的水平?”
这家店能那么快火起来,还要归功于她的审美呢。
“没有没有,”她连忙摆手,眼珠转了转,又不确定地回看了林惊羽一眼,
对方也不动了,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怎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我说了啊——”姜芋眨眨眼,
“我想要一束优雅不失少女俏皮,复古不失青春活力,经典但要别出新意,包装华丽又简洁,高级且耐看,独一无二光彩夺目无与伦比芬芳扑鼻叹为观止的小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