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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叶绾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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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绾缓缓将手从席陌玉身上移开,在他杀人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开口:“公子,适才你坠入水中,是我救了你。”
叶绾语无伦次地说着,脑海里来回闪现有关席陌玉的坊间传闻。什么靠杀人取乐、研究出数百种刑具、一人一剑一夜之间灭人满门……
叶绾越说越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一语结束,她便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叶姑娘当本座是三岁孩童?”只见席陌玉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刺杀朝廷命官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叶绾没空思考席陌玉到底算不算朝廷命官。她只知道,要是不能给出一个让席陌玉满意的回答,她可能就真的得和脑袋说再见了。
刺杀朝廷命官这个罪她铁定不能认,但又该怎么解释她把席陌玉撞水里这件事?
总不至于说自己喜欢他吧?
……好像也不是不能。
喜欢一个人,总不至于诛九族了吧。况且席陌玉一个太监,也不可能真的娶了她。
下定决心后,叶绾咽了咽唾沫,鼓足勇气一下扎进席陌玉怀里,颤抖着手抱住他的腰,温声道:“小女子心悦掌印大人良久,不得已出此下策,还望大人垂怜。”
“好、好啊。”威严的男声传来。
叶绾和席陌玉齐齐回头。只见皇帝拍着手,从小路外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显然,方才叶绾大声喊出的那句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叶绾慌张地松开手,同席陌玉一起向皇帝跪拜请安。
几个太监模样的人,得了令,拿来两件狐裘,替他们二人披上。
“朕方才还在提起,席爱卿已经及冠,却还未婚配。既然叶相家女儿有这份心思,不若我就当次月老,替你们赐婚罢了。”
皇帝说完,短暂的沉默后,皇帝身后众人纷纷开始赞颂他的仁厚。众多人臣,竟无一人敢指出将官家小姐许给太监有多不妥。
叶绾觉着可笑,嘴里说出的却是:“臣女谢主隆恩。”
“臣谢陛下圣恩。咳,咳咳。”席陌玉话还没说完,就以拳抵唇,剧烈咳嗽起来。不一会儿,指缝间已晕出一丝血色。
他该不会被气吐血了吧。叶绾不合时宜地想着。
“席爱卿身体不适,便回去休息吧。朕也乏了,你们年轻人继续玩吧。”皇帝摆摆手,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
见皇帝离开,叶绾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好消息,她不用担心嫁给老头了,坏消息,她要嫁给杀人阎罗了。
一旁的席陌玉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起身,拂去狐裘上的灰尘,缓缓走向叶绾。处变不惊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愤怒,看来被气得不轻。
他俯身捏住叶绾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丞相大人真是好计谋。只是不知,这代价你可承受得起?”
“什么计谋?”叶绾被席陌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问蒙了,正想要个解释,就见席陌玉剧烈咳嗽起来,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一旁伺候的太监立刻慌了神,寻太医的、找休息的院子的。一时间,闹得人仰马翻。叶绾见没人注意到她,也悄悄溜了。
回府的马车上,抽泣声断断续续传出。
“小姐,呜呜呜,对不起,我不知道皇上也在那里,呜呜呜。”晚香擦着泪,一双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模样。
叶绾握住晚香的手,不住安慰道:“没事的,不哭不哭了。嫁给席陌玉总比嫁给老王爷好。虽然都是变态,但席陌玉好歹年轻啊。”
叶绾说完,晚香哇一声哭得更响了。
马车外,路旁的行人啧啧称奇:“这是谁家嫁女儿啊,居然抬了这么多嫁妆。”
似是皇帝想展示对席陌玉的恩宠,叶绾离开国公府时,几十箱作为添妆的珠宝便抬了过来,跟在马车后面,浩浩荡荡地运回国公府。
“什么嫁女儿啊,是太监娶媳妇,娶的还是丞相府嫡女。”
“呦呵,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哪个太监还有这么大能耐。”
“还能是谁,只可能是那位。”
“那位啊……这小姐也是可怜人。”
热闹的街市上,一阵风吹过,吹散了人们口中的唏嘘。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
叶绾刚一回府,便听到瓷杯摔碎的声音。
叶荀坐在首位,叶柳依跪在一旁,低声哭泣:“父亲,我也不知为何皇后娘娘会突然出现。”
“好啦,事情都发生了,骂孩子有什么用?”叶夫人将叶柳依揽在怀里安慰,“依依不就是说自己能当太子妃吗?这难道不是事实?要我说,我们家依依连皇后都当得。”
“愚蠢!妇人之见!”叶荀气得胡子都立了起来,“我们同太子关系亲近是不假,但捅到明面上,那就叫作结党营私。太子只要还想坐稳东宫之位,太子妃就得换人!我辛辛苦苦筹谋那么久,你一句话就前功尽弃了。”
听到要换太子妃,叶柳依这下真的慌了,她跪行到叶荀跟前:“父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去和太子求求情,别不要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太子哥哥。”
叶荀的脸被气得红了又白,忍不住一脚将叶柳依踹开,对着叶夫人吼道:“看你教出来的蠢货!”
见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叶绾这才装回往日的懦弱模样,小心避开一地碎瓷片,走了进去:“父亲,这是怎么了?”
叶柳依抬头,看见叶绾的瞬间,所有怒火似乎找到了宣泄口,面目狰狞地站起来:“都怪你,是你害我当不了太子妃的!”
说着,叶柳依便扑了上来。
叶绾轻巧躲开,在看不见的地方强行挤出几滴眼泪:“妹妹,我当真不知皇后娘娘当时也在,若你实在生气,我给你赔个不是。或者,我替你去和皇后娘娘请罪,看看能不能原谅……”
叶柳依扑了个空,拾起地上的碎瓷片就往叶绾脸上招呼:“若不是你刻意引导,我又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少在这装好人,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叶柳依的袭击来得太过突然,叶绾不得已只能暴露出自己的武功。她眼疾手快握住叶柳依的手腕,找准穴位用力一按,叶柳依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瓷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碰撞声。
她抬腿,一个巧劲,就将叶柳依踢跪在地,双腿刚好在了碎瓷片上。
“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叶绾凑近,将手搭在叶柳依的小臂上,看似搀扶,实则压得她无法起身,“快些起来,地上凉。”
“父亲,姐姐欺负我!”叶柳依痛呼出声,她挣扎了两下,发现竟动弹不得,恐惧这才从心底蔓延开来。
“够了,来人把二小姐扶起来。”
叶荀刚说完,叶夫人便冲上来一把推开叶绾,将叶柳依拉了起来。她一边心疼地替叶柳依擦拭罗裙上的血迹,一边说道:“难怪当年他们说你是扫把星,克死了母亲不成,现在刚回来就搅得府上不得安宁。老爷啊,我们还是快些将她送走吧。”
叶绾站在一旁,默默收紧了拳头,片刻后,又卸了力。现在她还不能暴露。她示弱般开口:“母亲,我只是想去拉妹妹一把。”
“你胡说!你明明——”
“够了。”叶柳依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荀打断,“伤了腿就去休息,拿着我的令牌,去请个太医来看看。”
叶荀说完,这才转向叶绾,一双恶狼似的眼睛来回在叶绾身上扫视了几遍,看不出任何问题,这才开口:“好歹是相府小姐,出去一趟就弄得浑身是水,成何体统。不给点教训怕是记不住何为礼仪。来人,上家法。”
眼看小厮已经拿着荆条走了进来,叶绾挑了块干净的地方跪下:“父亲责罚,女儿本不该有所怨言。可陛下已经将女儿许配给了席大人,若是此时动用家法,女儿怕有心人会觉得父亲对陛下的安排不满。”
一场寻常的春日宴怎么又牵扯到皇上和席陌玉?况且相府和那些没根的阉人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皇上现在赐婚又是何意?叶荀只觉得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心中烦闷,又迫于赐婚旨意,不敢对叶绾发作。
“既然如此,那就回屋禁足,大婚前别再出来,以免丢了相府的脸。”叶荀说完,摆摆手让小厮抓紧将叶绾带走,免得看了窝火。
小厮朝叶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见目的都达到了,叶绾也不想再纠缠,朝门外走去。
走到叶柳依身旁时,一阵讥笑声传来。
“我还以为姐姐搅黄我与太子哥哥的婚事,有多大能耐呢。没想到自己却要嫁给一个太监。传言太监都心理扭曲,那位更是如此。你若现在来讨好我,兴许到时候,我会大发慈悲,去替你收尸。”
叶绾顿住脚步,凑近贴在叶柳依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妹妹与其关心我,不如担心一下自己,没了我,谁替你去嫁给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王爷?”
“你、你、你果然是装的!”
叶绾没理会叶柳依的发疯,径直朝自己院子走去。
翌日,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京郊一间草屋外。
“小姐,你昨天才禁足,今天就跑出来不会有事吧。”晚香替叶绾拉开门帘,扶着她下了马车。
“怕什么,叶柳依吩咐了不准给我送饭,咱们院子离主院又远,没人能发现。”叶绾下了马车,直奔屋内。
进京前,她担心身上的东西被人夺走,特地找了这间屋子,把重要的东西都藏在了这里。
果不其然,她刚回相府,身上值钱点的都被叶夫人以各种理由收走了。
她在屋内翻翻找找,终于从一个匣子里翻出一颗丹药。
“小姐,你确定要把这个给席陌玉?”晚香肉疼地看着那颗药丸。
药丸通体黑色,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是叶绾的师傅炼出来,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苏春丸。
苏春丸十分金贵,传闻千金易求,一丸难得。叶绾的师傅也只在她要回相府的时候,才送了她一颗,用作保命。现在叶绾却想将这颗药送予席陌玉。
“这玩意儿哪有传言中那么神奇?老头一天就能炼出一整炉。只是他抠门不给我而已。”叶绾将药丸用纸包好,揣入怀中,“等我哪天回寺里,我让他炼一炉,给你当点心吃。”
叶绾昨夜思来想去,觉得席陌玉吐血,可能是被她用内力推进水里害的。她本就天生神力,加之习武,就算不用内力,普通人都难以招架,况且席陌玉身体残缺,体质大概比常人还差。
她越想越心虚,不知是因为内疚,还是担心席陌玉死了她又得嫁给那个老男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这药丸当赔罪送给他,良心会好受一点。
晚香还要再劝,就见叶绾将一盒膏状物塞到她的手中。
“这个护手的,也是老头做的,你拿去试试看好不好用。”
拿人手短,晚香也不好再劝什么。
叶绾接着在屋里翻翻捡捡。
最后,她带走了一套夜行衣,一把防身的匕首,以及几本解闷的书籍。
回京的马车压在碎石小道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叶绾同晚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阵微风拂过,叶绾面色凝重地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
话音刚落,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剑直直穿破马车,紧贴着叶绾脸颊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