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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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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时节,京郊柳树刚抽出嫩芽,国公府内院却早已百花盛放。
簇簇鲜花争奇斗艳,将院内赏花的少女们衬得更加娇艳。
初春,气温还未回升,少女们便顶着春寒,换上了更加轻盈的春装。
太子已行冠礼,太子妃人选却迟迟未定。皇后便借着国公府小世孙的百日宴,对京中贵女相看一番。
收到邀请的少女都卯足了劲,想在各方面压人一头。一时间,京中时兴布料都贵了几倍不止。
“叶小姐请。”侍女将叶绾引至内院,似是不放心,压低声音道,“您可千万别再走错路……今日宫里那位大人陪皇后娘娘前来,仔细冲撞了。”
“多谢姐姐提点。”叶绾颔首道谢,朝身侧的丫鬟递了个眼神。丫鬟忙上前,将一锭银子塞入侍女袖中。
令国公府侍女都讳莫如深的那位,叶绾刚来京中时便有所耳闻。席陌玉,宫中掌印,弱冠之年便成了皇上心腹,如今更是以残缺之身把持半个朝政。传闻中他残暴肆虐,能止小儿夜啼。这种罗刹,还是尽量避着些好。
见侍女走远,叶绾松了口气,她转过头,朝晚香扬了扬下巴:“怎么样,你小姐我装得像不像?”
为了探查地形,叶绾特地装作迷路,将国公府前院绕了个遍。
“刚刚差点吓死我。”晚香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小姐,那位大人也来,咱们的计划会不会……”
“打住打住,小心一语成谶!”叶绾急忙阻止,“咱们运气这么好,怎么可能刚好就遇上了。我们快进去吧,再晚就没好戏看了。”叶绾安慰着晚香,实则也是在安慰自己。她知道今天要做的事情十分冒险,但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她们走过回廊,穿过拱门,入眼便是春意盎然的花园。
里面泉水潺潺,假山嶙峋,花丛中蜂舞蝶争,好不热闹。
泉边小亭内,几个少女围坐在一起,聊着闲话。
“叶姐姐这身织金锦真美,往花边一站,光影流动,把花都衬暗淡了。”
“还是得叶姐姐才能撑起这身衣服。我听说叶绾也想来参加百日宴,就她那乡下来的土包子,她也配。”
“她哪是来赏花的,怕不是来讲笑话的。”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掩住嘴笑了起来。眼尖的人见亭中主座上的少女弯了弯嘴角,更加卖力地讽刺起了叶绾。
晚香显然也看见了亭内一切,愤愤道:“夫人真偏心,二小姐穿织金锦,给您的却是三年前的料子。”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正是叶绾同父异母的妹妹叶柳依。叶柳依不占嫡长,却格外受宠,自小被叶相养在身边,吃穿住行全是最好的。甚至有传言说,今日这场宴会,皇后最属意的便是她。
反倒是叶绾虽为嫡长女,从小被送去庙里养着,粗茶淡饭、诵经做活,过得还不如相府的大丫鬟。如今相府承了老王爷的情,需要嫁个女儿去给老王爷当续弦,叶相更是毫不犹豫地将叶绾推了出来。
“你看你,来之前还让我不要冲动,怎么自己倒生起气来了。”叶绾朝晚香额头轻轻弹了一下,“他们偏心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小姐!”晚香揉着额头,委屈地看着叶绾。
“好啦好啦,逗你的,你家小姐像那任人欺凌的主吗?”叶绾坏笑着朝晚香眨眨眼,活像只蔫坏的小狐狸,“今儿个日子好,适合断了叶柳依的太子妃梦。 ”
“我们过去吧。有些账是该好好算算了。”叶绾敛起笑意,随意转了转手腕。
叶绾性子随和不假,但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揉捏。她早就打听到了,老王爷那门亲事本是叶柳依自己招惹的,她花言巧语哄骗着老王爷救了相府,见老王爷真的上门提亲后,才后知后觉玩脱了,在府里哭喊着不嫁。这门亲事这才落在了她头上。
自己惹了祸不愿承担,把责任推她这个姐姐身上就罢了,还在这里指使别人辱骂她。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样的妹妹是该教训了。
她前段时间在叶府装乖卖巧,就是为了今天能亲手报仇。
“小姐,能动嘴就不动手,京中女子体弱,挨不住你一拳的。”叶绾走得太快,晚香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方才就听到清脆鸟鸣,走近一看,原来是妹妹呀。”叶绾笑着走进亭子,直直朝叶柳依走去。
亭内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少女从花丛中走来。少女小巧精致的脸上,一双眼睛灵动活泼,嘴角微扬,分不清是真心微笑还是嘲讽。一身鹅黄色齐胸襦裙,虽是旧年样式,穿在她身上却格外亮眼。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抹黄色光晕,宛若仙子降临。
方才还在喋喋不休地夸赞叶柳依的众人,此时集体噤了声。若说叶柳依是被金钱养出来的富贵花,眼前这位则是天然去雕饰的芙蓉。
有了叶绾对比,叶柳依瞬间变得黯淡了许多。
明明拿给叶绾的是老旧的款式,怎么她穿起来依旧夺目。在同伴面前丢了颜面,让叶柳依理智尽失,甚至没察觉到在府里唯唯诺诺的叶绾,此时竟变得咄咄逼人。
叶柳依不愿承认自己比不过叶绾,气得用力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再难维持刚刚的淡然:“你骂谁是鸟?穿着这种廉价衣服来参宴,你想丢谁的脸?”
“衣服是嫡母送来给我的。嫡母说父亲俸禄少,这已是家里最好的料子。”叶绾状似委屈地开口,“倒是姐姐身上这织金锦,价值千金,不知从何而来?”
“当然是……”叶柳依想说是府上买的,抬头看见叶绾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织金锦价格昂贵,以父亲的俸禄根本不足以购买,那句话如果说出口,和当众做实父亲贪污有什么区别。
犹豫间,站在叶柳依身侧的贵女见势不对,忙出来解围:“当然是皇后娘娘给的,叶姐姐可是内定的太子妃,穿织金锦有何不可?”
此话一出,叶柳依福至心灵。对啊,太子哥哥那么护着她,一定会替她圆谎的。
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叶柳依脸上的慌张褪去,语气也变回了从容:“太子哥哥给我的东西,难道还要向姐姐你解释来源?”
若叶相在这里,叶柳依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会被一巴掌打断。当今圣上自己就是弑父夺位,因此格外提防结党营私。
叶柳依此话一出,变相坐实了相府和太子关系匪浅。只要太子还想坐稳东宫之位,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娶叶柳依。
叶绾暗笑着叶柳依蠢笨,见目的已达成,刚想找借口离开。就听到一道威严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本宫怎么不知,本宫给叶姑娘送过织金锦啊?”
皇后的仪仗从不远处缓缓走来。叶绾忙学着别人的样子屈膝行礼。
“皇、皇后娘娘。”叶柳依自觉失言,双腿一软就倒了下去,“娘娘,不是那样的,您、您听我解释。”
“随意编排皇家,这就是相府千金的礼仪?”皇后显然不愿意听她辩解,“来人,把叶柳依送回相府,告诉叶相,如若约束不了子女,本宫不介意替他管教。”
“不、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叶柳依喃喃地摇着头,忽然看见隐在人群里的叶绾,恍然大悟,“是你!是你故意害我!”
叶柳依挣脱了钳制她的宫人,朝叶绾扑去。撞翻的茶盏悉数落在叶绾身上。
温热的茶水晕湿叶绾衣襟,茶盏落地,在清脆的响声中碎成瓷片。
叶柳依还欲上前打人,便被反应过来的女官再次拽住,朝外面拖去。
一时间,亭内乱成一团。
送走叶柳依,叶绾正低头用帕子擦拭着身上的水渍,一个嬷嬷便走到她的身侧:“叶小姐,娘娘见你衣裙有脏污,特命我带你去换一套衣裳。”
叶绾还在思考怎么找借口离开这里,没想到居然有人主动提出,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忙不迭应了下来。
跟着嬷嬷穿过花园,来到供人小憩的侧屋。
“小姐请。”嬷嬷将门打开后便离去了。
“谢谢嬷嬷。”叶绾屈膝道谢后,同晚香进到屋内,而后连忙将屋子反锁起来。
“按计划好的,你将赵公子引到湖边,我在一旁草丛里等你。”叶绾用手指蘸水,画出大概地图轮廓。
叶绾被从寺庙接回相府后,这才得知要嫁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她尝试逃离无果后,便开始计划毁婚。
如果她能在老王爷来提亲前,许给别人,那她定是不用嫁了。
至于嫁人的人选,叶绾一番思考后,把目光看向了父亲的学生赵蒲。
赵蒲老实忠厚,祖籍在江南,且今年就要参加春闱。嫁过去后,考上了就继续留京,考不上,叶绾外祖父家也在江南,正好可以去见外祖父,怎么都划算。
于是叶绾设计了一场英雄救美的落水戏。只要赵蒲救她时,同她有了肌肤之亲,且被众人看到。那样就算赵蒲不愿,为了她的名声,也不得不娶。
而这次春日宴,就是最好的机会。国公府宴请,赵蒲一定不敢推辞,只要想办法让别人看见,那这事就算成了。
“一会儿你见我们落水,就速去寻人来,争取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事。”
“好。”
两人商量结束,这才悄悄推开房门。见四下无人,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侧屋。
叶绾按照约定,刚躲藏进湖边草丛,晚香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小姐,赵公子马上过来了。他穿着白衣,千万别认错了。”
说话间,一阵缓而轻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叶绾屏息凝神,细细估计着冲出去的时间。周围的声音尽数远去,只留脚步声缓缓靠近。
当脚步声到达她躲避的那片草丛外时,叶绾飞速冲出,将赵蒲扑进水塘。
担心对方力气大,撞不动,她还特地用上了三分内力。
随着“噗通”一声,叶绾成功和赵蒲一同落入水中。
早春寒凉的湖水不断刺痛着叶绾的肌肤。她没时间适应,忍着冰冷就朝赵蒲游去。
她用力摆动双臂,水花四溅,巨大的水声中隐约还能听见岸上晚香的呼喊声:“小姐!你撑住,我现在就去喊人来救你。”
水溅入了她的眼睛,她看不见也听不清,只能按着感觉摸索。
终于,她拽住了赵蒲的衣角。不知赵蒲是不会游泳还是已经力竭,此刻扑腾的动作已经变慢,隐约还有向下坠的趋势。
叶绾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得罪,一蹬水便钻到赵蒲怀里。她用力扯开赵蒲衣襟,这才拽着他朝岸边游去。
叶绾使尽浑身解数,这才将赵蒲拖上岸。
成年男子身形高大,即便叶绾从小习武,这一顿折腾后也没了力气。她无力再移动,索性靠在刚救起的赵蒲身上休息。正好趁机做实两人的肌肤之亲。
她刚一贴近,便感觉身旁人身体猛地绷紧。
湖水刺得眼睛生疼,叶绾抬手将眼旁水迹擦刚,眼前这才变得清晰。
她的脸紧贴着赵蒲的肩,最先看到的便是一片半露的胸膛。敞开的衣襟下,是肌肉匀称的雪白肌肤,刚强中不失柔和。
虽说叶绾早就盯上赵蒲了,但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还是第一次。
当时怎么没发现他身材这么好。叶绾得意于自己的眼光,看像赵蒲的视线愈发炙热。
这肌肉、这皮肤,啧啧啧,再配上这紫色烫金鹤纹袍……
不对,怎么是紫色。
小姐,他穿着白衣,千万别认错了…别认错了……
晚香的话在叶绾脑中盘旋。如果赵蒲穿的是白衣服,那她身侧这位又是谁?
叶绾机械地抬起头,赫然看见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男人面容清俊,薄唇微抿。许是因为刚落了水,唇瓣毫无血色。挺翘的鼻梁上,一双本该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却在对视瞬间给人造成极强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生出任何旖旎情丝。
“你还要抱本座多久?”男人声音犹如深涧中流淌的溪流,冷而幽远。
此话一出,叶绾吓得差点没弹起来。找遍整个京城,能够自称本座的,除了掌印席陌玉,还能有谁?
她她她,她这是招惹上了多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