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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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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泽徽一溜烟跑到了狩猎场的最南端,那里有条河,河水弯弯绕绕,直通狩猎场的深处,在狩猎场期间的日子,大小官员所用的水全部由这条河流提供。
狩猎是每年必进行鼓舞朝臣攀涌高峰的活动,以往和金朝屡屡纠缠簸簸停停一路走来,北朝人心忐忑不安,朝臣忧患,先皇走的时候特意嘱咐傅川天,每年最少举行一场抱团取暖的活动。
丰隆晚说每年秋猎一定要举行,至此,岁月往昔,冬去秋来,只有雷打不动的狩猎在延续,仿若那一颗颗对团圆,家国情怀的心在注入新的力量。
即使是细碎的小小的力量,只要星光在,终有漫天繁星的时候。
傅川天每次来狩猎场都要在这条河流边站许久。
望河流汩汩向前,撞击在石头上泛起浪花,冲刷两岸泛黄的野草。
他总说:“秋索深冬,冬去春会来......”
说完这句话,望向天空,直到日落西山,玄月高空,他握着拳头往回走。
兆泽徽回忆起这些日子,鼻头微微泛酸,湿润了眼眶,眼泪流进了深深的河流。
泛起点点星光。
直到丰隆晚牵着黑聪来饮水,兆泽徽才缓缓收敛了神色,红着眼眶看向她。
丰隆晚一打眼就注意到他红红的眼眶。
她当作没看到,只拍了拍黑聪的马屁股,油亮油亮的黑聪一动不动地站在一边,甩着马尾巴。
丰隆晚上前,捡起一块石子扔给兆泽徽:“会玩吗?”
兆泽徽转身拿起石子,用手摩挲了一遍石子,长长的手臂甩向身后,石子击打水面,一石激起千层浪,转瞬而逝。
丰隆晚继续递石子,河水泛起如珍珠的涟漪,直到石子沉入河水,月光越照越亮,大大的月亮倒映在河水中央,飘飘荡荡。
兆泽徽伸手,丰隆晚不再递石子。
要不到石子,他悻悻拍了拍手,低沉道:“丰隆将军好兴致,陪我一个贪官玩石子,一般这种情况,我是要提着脑袋相见的吧。”
丰隆晚瘪瘪嘴:“我要你脑袋有何用,兆大人的脑袋自己护着点,虽然我不要,但是不妨碍别的人要。”
兆泽徽暖暖的笑了,月光沉进了眼角。
她说让他护着点自己的脑袋,这句话足够他摩挲一段时光。
“笑什么?还有比接下来我说的事能让你开心的?”
兆泽徽缓缓坐在草地上,深深放松下来:“丰隆将军要说什么事?”
“北朝如今基业慢慢稳固起来,朝廷老将日渐衰弱,皇上的后宫还空无一人,如今赶上这趟秋猎,想必此行大臣们的心思你都懂吧。”
“ 不懂。”兆泽徽提了提自己的皮靴,佯装不在意地回答。
丰隆晚凌厉地看着他:“你又想什么阴谋诡计,皇上的后宫你不会也想掺一脚吧。”
兆泽徽抬头深深看向天边的月亮,仿若那个自己从小跟在身边的小人从少时就站在这片河流边望着和自己同一时空的月亮。
月色光明,清润,河水潺潺,以前在这里只觉得聒噪,现在终于能够看到月亮,河水的本来面目。
心是透彻的。
美好,很美好,他不想打破这短暂拥有的美好。
“就是因为不想掺和皇上的后宫一脚,所以才不想管。”
他悠悠说出这句话,时空停滞了,风声吹过丰隆晚的耳边,沙沙声。
吹进了她那颗本该柔软却被岁月洗礼的心脏,如果一个人可以堂而皇之的喜欢一个人不是错,那被喜欢的人堂而皇之的把他送给别人,该是怎样的折辱?
丰隆晚的眼睛迷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月光,沉沉低下了头。
时光随着秋风瑟瑟作响,直到远到不能再远,听不到感觉不到声音。
一片月光下只剩两个小小的人,和看似不经意的心脏触动。
丰隆晚牵马走在兆泽徽的身后,兆泽徽先她一步入了傅川天的皇帐。
丰隆晚牵好黑聪,静静走过皇帐。
雷霆暴怒的吼声传来,几名大臣齐齐跪地磕头哀呼祈求。
杯盏碎裂在地上的声音。
“你们好大的胆子,手都伸到朕的后宫了,朕还没死呢,就要忍受你们干扰朕的选择了,朕看起来那么好欺负吗?”
“皇上,国不可无凤啊!如果皇上不立皇后,那北朝的民心何以安?”
傅川天又摔掉一盏茶杯,茶杯碎裂的声音响彻黑夜,溅起的碎瓷从帐子缝隙跑到丰隆晚的脚下。
是傅川天日常喜爱的瓷器。
“朕怎么你们了,以往让朕做个顶梁柱,朕做了,如今又让自己选择一个劳什子的女人做妻子,朕看起来就那么没有一点尊严吗?”
丰隆晚抬头看向月亮,深深地凝视着,尊严?
九五至尊的尊严?不在朝廷,权力声色都没有,是心系国家?不,她知道,傅川天的尊严不在这些。
茶杯又举起来,丰隆晚踏进帐内,默默走到傅川天身边,一点点掰开他紧握茶杯的手,暖暖的温度,像儿时的细语,没有一句话,却说了所有话。
“都退下吧。”丰隆晚屏退大臣。
在暖流与心疼中看着傅川天,少年国色之姿堂堂正正,冲破云霄,正是青春活力朝阳四射的时候,可是她们从没想过这个少年不开心。
压在心头的云云责任又让他不得不耸起肩膀巍峨如山。
丰隆晚轻轻地拦过他,像拦儿时那个经不起风雨的幼子,手一下一下拍打他的后背。
“可不可以陪着我。”他沉重的开口,语气里哽咽委屈。
丰隆晚:“皇上,明日还要围猎,打赢是你要做的,其他的,不必要上心。”
她终究是不愿意陪他,哪怕一刻,一盏茶的时间,她有她的志气,而他让她汗颜的东西,不过是过眼云烟,过去了就不再让人想起。
傅川天很难过,可是他不能发作。
只眼含浓情地看着她,便消化了所有情绪,他信她是他身边坚实分不开的一份子。
丰隆晚出了皇帐,默默站在帐子旁边,皇帐里的烛火熄灭,她站在夜色下,静静守护着傅川天。
远处星光下的人,远远小小的,在星光下并不明显,他手中拿着酒葫芦,一口酒一眼月色,半醉半醒间目光沉沉落在远处的皇帐和少女身上。
她守护他,那兆泽徽就守护你们。
一夜的火把跳跃在猎场里,奔腾万里的火光驱散黑暗,三颗紧挨的心也冲破黑暗,缓缓映在月色下。
傅川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丰隆晚先他一步离开,驾黑聪去溜达。
兆泽徽带着一身酒气进了皇帐。
傅川天不明所以:“刚早晨就喝得大醉?”
兆泽徽点头:“喝了一夜,还看丰隆将军在你的帐前站了一夜。”
傅川天惊喜一瞬,瞬间幻灭:“她总是这样,默默的,生怕和我有一丝冲破边界的事情,只做分内之事。”
兆泽徽恭敬请安:“丰隆将军对您,还真是让人吃醋。”
“不过,我很开心,她守护皇上,我也守护皇上,所以可不可以请皇上荣登九天,名流千史?”
傅川天懵懵的,他习以为常地应下。
猎旗翻飞,骏马啼鸣,弓箭拉弓满迎,驰马穿梭在密林里,鹿鸣悠悠,狡兔三窟,猎犬狂吠。
一场酣畅淋漓的狩猎之旅在清晨的晨雾下展现出来。
声势浩大,马蹄四起。
不消一刻钟,众臣带着猎物盘算回来,论资历丰隆晚本该一骑绝尘,但今日,杀出兆泽徽,堪堪胜了她两只野兔。
其余大臣也无空手而归,傅川天猎的是一头豹子,这东西跑的最快,用一上午追赶还能猎到,自然功夫不在话下,不比数量,傅川天稳稳赢着的。
看他的意思,不想争这份虚功,只享受这份追猎的感受。
正当所有人沉浸在喜悦中的时候,傅今知从人群里跑出来,指指点点起来。
“哎呀,都放了放了,这是生灵,猎了它们杀了就是杀生,要造孽的。”
大臣交头接耳,细密嘀咕,不敢张扬。
愉快的氛围瞬间降到冰点。
丰隆晚挡在傅今知的前面:“怎么?王爷心疼这些畜生?觉得它们不该如此?那王爷可知,畜生和人是由区别的,释迦牟尼可告诉世人,他不想割肉喂鹰,但是还是割了,而鹰就堂而皇之的吃了,试问,有人割肉喂你,你会吃吗?”
傅今知一愣:“那是它们不通灵智,通了灵智自然知道善良是相互的,不会咄咄逼人。”
“那他们吃什么?吃野草?从此就不受猎了?我想王爷出家三年,不会不知道命有优胜,畜生的命生来就是畜生,狩猎从不是虐杀,捕捉的活物用来改善伙食,就像野物需要吃东西一样,这是正常自然循环,王爷还是莫得扰了大家的雅兴。”
“魁煞,你不通人性!”
“我的人性?杀几只猎物就叫不通人性了?那我杀了那么多人岂不是要下十八层地狱了?王爷,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善和恶的,还有即善又恶的人,你能一棒子打死她们吗?”
傅今知沉重的鼻音呼吸,一声冷哧,转身就走。
傅川天怕拂了皇叔脸面,一声喝令:“天下都大赦了,自然用不着委屈这些劳什子的野物,索性全图个双喜,也放了了吧,高兴高兴得了,丰隆将军说的对,禁止虐杀,也不差这些食物。”
丰隆晚应了。
猎物大的,小的,就放了,将军上马,不斩小兔,一贯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