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升职日记》俺叫小花

3、地府副本 什么味儿，

　　什么味儿，真难闻。

　　何怜絮觉得嗓子眼被堵住喘不过气来，猛地一睁眼，看见许久未谋面的系统坐在井盖上一脸愁苦地抽烟。

　　“系统，见到你真好。”何怜絮轻飘飘一跃，径直从井底一飞冲天，看着系统渐渐缩小的身影后才发觉自己竟然跳到半空了。

　　脚下没了实感，何怜絮惊恐地发现自己变成了阿飘！

　　“哎，不是我说你，”系统头都不抬，顺手将何怜絮的魂魄从半空中勾下来，“我带过无数新手，怎么你第一关就把小命给交代了？”

　　说罢系统蒙头狠狠吸上一口，下巴忧愁得冒出青黑胡茬，“你让我怎么面对同僚，简直太丢人了。”

　　何怜絮一把揪走系统手中的烟狠狠踩在脚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什么破烂桃木剑，那男鬼轻轻一捏就断了，哪有一来就这么高难度的新手关？”

　　系统被怼得哑口无言，它还是第一次碰到硬茬，嘴巴张了张，结结巴巴半天抛出一句话，“打住，我回个消息。”

　　何怜絮翘着二郎腿坐在井盖上，眉头紧锁，她思来想去许久还是想不明白为何那刘二公子要骗阿莲，还有那叫柳覆雪的男鬼，究竟什么来路？

　　“抱歉，是我工作失误，”系统查阅消息后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回转，弓腰舔笑赔礼，“作为补偿，为您开辟地府副本，任务照旧，另送您金手指召唤器一个。”

　　手心躺着一个黑色手环，何怜絮好奇地掂了掂，“它有什么功能？隐身？力气变大？还是读心术？”

　　“托梦。”

　　喂，这算什么金手指啊！

　　地府的拘魂使业务很忙，上次来的是黑白无常，这次是牛头马面兄弟。何怜絮跟在一群孤魂野鬼身后，眼神时不时瞅向走在最前面的牛头马面。

　　“二位大哥。”何怜絮从鬼群里探出脑袋，她谄笑着搓搓手，“地府现下缺人手吗？”

　　牛头一甩手将笨重的铁锤架在肩上，鼻子里吭出一道火热的气息，他眼中露出疑惑，“唔嗯，中高层多年未动了，不过我记得鬼差倒是有几个空位。”

　　“近百年战役不断，地府正缺人手呢。”马面长得倒是斯文些，青灰色布料下胸肌若隐若现，“你若是不急着投胎，可以考一个鬼差试试。”

　　虚空中牛头撕开一道裂缝，地府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朱红的门柱上挂着两排黄纸灯笼，青绿色的鬼火在半空中漂浮。

　　“左边去轮回司找孟婆，右边原地候着，鬼簿主事等会来记下你的户籍。”

　　何怜絮飘晃着移到右边行列，变成鬼之后移速猛增，她险些又飞了出去，右边铁栏中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鬼，左边轮回的鬼爆满都快挤变形了。

　　青绿色鬼火翻腾几下，虚空中又来了一团孤魂野鬼，何怜絮身旁总算多了几道鬼影。

　　那鬼瞅着凶神恶煞，黄牙露在嘴外，褴褛的纱衣上沾满了血水，何怜絮战战兢兢地与他拉开三步之距。

　　等了半晌，那地府鬼簿主事总算显出身影，矮墩墩肥硕的身子披着黑色圆领长袍，嘴唇青黑向下撇，手中还抱着一摞半人高的簿子，两眼无神，尖着嗓子叫道：“甲子上前。”

　　何怜絮低头看向衣袍上的编号，乙巳，前面还有好多人。

　　地府办事的效率可真真是慢得要死，甲子那鬼排在前面都半个钟头了纹丝不动。何怜絮随手将耳边碎发抚到鬓角，时不时跳起来看看动静。

　　忽然，白纸幡飘荡，一团浓郁的阴气席卷而来，缓缓停在了地府正门前，何怜絮抬起袖子挡住掀起的尘土，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一个紫衣少年郎居高临下坐在首席，方才还一脸尖酸刻薄不耐烦的鬼簿主事嘴角的笑都要咧到耳根了，他佝腰哈巴狗似的跪舔在少年郎脚边，“七殿大驾光临，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的吗？”

　　少年郎面上露出阴森的笑容，黑色指甲划过石椅两侧嵌饰的头骨，“老样子，将东西都带上来，我来替鬼帝挑几个送进殷华殿。”

　　何怜絮和所有新进的孤魂野鬼一同被玄铁魂链捆住送到七殿面前，身后的野鬼似乎有经验，他嘀嘀咕咕同身边的鬼低声交谈着，“进了殷华殿这辈子不用愁了，鬼帝亲自教导，听说十殿阎罗中的三殿就是从殷华殿出来的。”

　　何怜絮竖着耳朵听着，原来还有捷径，若是被选中进殷华殿，那不轻轻松松混到领导位置，到时候小手挥挥，功德值自动蹭蹭往上涨吗？

　　乌泱泱一群鬼挤在一起，紫衣少年郎笑着跳下石椅，冰凉的掌心挨个拂过鬼魄的头颅，他时而欣喜地肆意大笑，时而眉头紧皱略显嫌弃，何怜絮心底紧张，也不知这挑选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眼看着先前那只凶神恶煞浑身血水的野鬼被挑走了，何怜絮心底越发慌张起来，感情鬼帝喜欢那种长相的，她这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袍，若不是此刻身在地府，还以为她是活人呢，何怜絮抓乱自己梳好的发髻，又从地上抓起一把腥臭的血泥糊在身上。

　　紫衣少年郎慢慢悠悠走到何怜絮面前，看着她脏乱的衣袍，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伸手欲探魂体，地府正门前又掀起一股劲风。

　　红色身影在阴暗处若隐若现，鬼簿主事起眼一瞧，好家伙，今日是赶上黄道吉日了，三殿阎罗也来。

　　何怜絮闭眼等了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再睁眼，身旁空荡荡，方才择人的七殿早已消失不见。

　　“七殿呢？”何怜絮揪住鬼簿的衣袖，那厮竟有两副面孔，方才狗似的讨好七殿，现下又恢复了死人脸。

　　“早走了，你是几号，还不快快回到队中等着本官传唤。”鬼簿主事头也不抬，铁钩似的爪骨一把扯开何怜絮的手。

　　地府的公职也并非那么轻易拿下，转眼间何怜絮呆在地府都两年了，去岁年初没考上，今年的恐怕又落空了，她拖着疲倦的魂体回到阴间客栈，掌柜的又来找她要房钱，可她囊中空空，那点阴币早已交了考费。

　　何怜絮走到告示栏前看了又看，惊喜发现奈何桥孟婆正在招人，她撕下告示揣在怀中，身后一个白发老鬼坐在街市口掀开醉眼。

　　“小鬼，孟婆那活不好干，为何不早早去那轮回司投胎，下辈子投个富贵人家也比在地府蹉跎一生强。”

　　她倒也想投胎啊，成日混在地府看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游魂，何怜絮觉得自己的审美都要扭曲了。

　　何怜絮干笑两声，揣着告示直奔奈何。

　　第一份打杂竟来得如此轻松，何怜絮赶到奈何洞府时，虽未当面见到孟婆本人，但隔着珠帘影影绰绰瞧着应该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打听了死因和姓名后，孟婆当即就敲定让她明日来上工。

　　走出奈何洞府何怜絮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也太容易了。

　　桥下黄泉两岸种了大片的红色曼陀罗，何怜絮趴在桥柱上看着远处的风景，她还是第一次觉得地府有此好风光。

　　黄泉中受刑的恶鬼头颅涌动，浓郁的尸臭味盖过花香，何怜絮欣赏了不到半炷香就捂着鼻子跑下桥。

　　桥洞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何怜絮今日心情好，换做从前，她绝不会多管闲事。何怜絮弓着腰钻进桥洞，却见一个七八岁的幼童蜷缩在角落里。

　　小孩儿长得十分漂亮，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与地府里终日死气沉沉的那些鬼不同，何怜絮一时也拿不定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小孩儿，你怎么呆在这？”何怜絮露出最慈善的笑容贴心问道，谁知那小鬼不领情，神色冷漠，两只手臂一钩，死死缠在何怜絮身上。

　　何怜絮被勒的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虽说她已经是鬼不会死了，但这死小孩力气真大，何怜絮脖颈皮肤发红，青筋爆出。

　　“你个死小鬼，给我松手。”

　　小鬼：……

　　何怜絮伸手去拽，那小鬼倒是灵活，呲溜转到她怀中，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直勾勾盯着何怜絮。

　　“带我回家。”半晌小鬼朱唇轻启，直愣愣抛出一句话。

　　原来是个小男鬼。

　　“好啊，我送你回家，你先松开我好嘛？”

　　身上沉甸甸的压迫感消失，何怜絮理了理衣襟，迈开步子与那小鬼拉开五步距离，“你家在哪？”

　　“你住哪我就住哪。”小鬼好整以暇地蹲在地上扯曼陀罗花瓣，鲜红的花汁染湿手心，像血迹一样。

　　“不行，我和你非亲非故的，你不能与我住在一起。”

　　“姐姐。”小鬼长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说话的语气却冷淡没有起伏。

　　“不行！”何怜絮闭眼屏蔽他的卖萌，宛若铁面无私的判官，冷漠无情地拒绝了小鬼的请求。

　　瞬间功夫，何怜絮身上又挂上了沉重的人形摆件，小鬼钩住她的脖子，冷淡道：“姐姐，我叫阿雪，带我回家吧。”

　　一路上何怜絮绞尽脑汁想甩开这个缠人的小鬼，前一秒丢在井中，下一秒何怜絮一转身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一大一小两个鬼在地府玩起了你逃我追的游戏，何怜絮躲在酒肆中，草帘子盖住她的身影，她探出半道视线，瞧见阿雪手中抓着一朵曼陀罗正四处搜寻她的身影。

　　何怜絮心中窃喜，总算丢掉缠人精了。

　　酒肆内，厅堂的巨型酒缸中隐隐传来细微的动静，何怜絮正欲上前，坊间门帘被一股阴气冲飞，一道紫色身影蹿进酒肆落在酒缸上，是七殿阎罗。

　　何怜絮躲在吃酒的鬼堆中，只见七殿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他从腰间取下青色长戬，伴随着一声暴鸣声，酒缸碎成无数碎片。

　　何怜絮瞪大眼睛，那是先前被七殿挑走的野鬼，黄牙已经掉的没剩几颗，那只鬼的魂体已经接近透明，与刚开始进来通体浓郁的阴气模样截然不同。

　　“黄牙鬼，你不老实啊！”七殿扬起长戬重重抵在黄牙鬼的头颅上，他的眼珠向上翻起，嘴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吃酒的醉鬼惊吓四散，何怜絮藏匿在鬼堆中的身影霎时显了出来。

　　“呦，这不是之前的女鬼吗？怎么，还没考上地府的鬼差？”七殿踢开脚下苟延残喘的黄牙鬼，单手扛着长戬缓缓朝何怜絮走来。

　　“要不要我给你通融一下，随我进殷华殿直接一飞冲天。”少年郎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带着诱人的蛊惑。

　　何怜絮有些动心，秋水般透亮的眸子因兴奋而明亮起来，她正欲开口应下，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童声。

　　“姐姐，原来你在这。”那红衣小鬼的身影出现在酒肆门前，阿雪走到何怜絮身旁，握着她的手直勾勾盯着眼前身量修长的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