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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痴人伪也 传闻开过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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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开过光的至圣法器桃木剑在那男鬼手中竟像个抹了油的烂木头,清脆的断裂声,桃木剑碎成两截被扔在地上。
坏喽!莫不是先前淋了雨,将剑上的神力洗了去,何怜絮两手发软,颤颤巍巍举着半截子破剑小心退到屋角。
“阿莲,你去办事,这个小道士交给我。”男鬼举着烟斗吸了一口,白雾似的烟气从口中缓缓吐出。
“柳大哥你万事小心。”
银瓶里钻出的女鬼瞬间飘向内屋,直奔床榻上的人。
两只鬼?!新手指南手册中压根没有提到过有红衣男鬼啊。何怜絮出神钻进识海飞速翻阅着新手指南手册,翻来翻去也没见着攻略。
手中桃木剑已经折了,面前的男鬼朝她愈走愈近,一口呛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小道士,发什么愣?你还有什么本事快快使出来,长夜漫漫,今夜就拿你来消遣时间了。”男鬼面上挂着笑,深V领的长袍都快开叉到肚脐眼了。
何怜絮回过神,顺着视线向下,她看到雪白的肌肤,沟壑起伏的腹肌在红袍下若隐若现。
“这位男鬼,您有什么冤屈可以讲给我听?小道最善解人意了。”何怜絮耳尖泛红,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摆子,她想起周某导演的某部片子就是这样做的,死马当活马医吧。
屋内响起耸人的笑声,男鬼似乎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收起烟斗靠在门帘边捧腹笑着。
“小爷我从不受委屈,只有别人受小爷委屈的份!”
此鬼狂傲至极,看来是谈不拢了,何怜絮掏出香灰丸砸向男鬼,肌肤一碰到香灰便传来炽热的灼烧感,方才还满面讽笑的男鬼霎时恼羞成怒。
何怜絮趁着烟灰未散,疾步长迈跑到内屋,只见那女鬼匍匐在二公子身上吸着阳气,二公子面上发灰,两截手腕细溜溜的瘦得皮包着骨头。
“女鬼,口下留人。”何怜絮大声疾呼。
她纵身一跃跳上床榻,将那快咽气的二公子抱在怀中,指尖飞速掐出一张黄符贴在他脑门上稳住精元。
方才被摆了一道的男鬼已经赶到屋内,他身后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气,屋内瞬间冷如冰窖。
“小道士,算你有点本事。”柳覆雪面色阴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拧起,手臂苍白的肌肤被香灰丸烫出几道红痕。
局势一时间陷入困境,囊中只剩下三粒香灰丸了,眼前这个男鬼看着道行很深,何怜絮觉得自己这次要栽在这了。
“两位鬼大人,咱们有事坐下来好好商量,何必这么莽撞呢?”何怜絮紧张的眼角不受控制的抽搐,和鬼谈判,她也是疯了才想出这个法子。
浓郁的阴气从男鬼脚下蔓延,宛若有生命一般爬向木榻,一股森冷的黑色物质缠上何怜絮的脚腕,骨缝里传来钻心的冰意,她面色痛苦,双臂死死抱住昏迷的二公子。
黑气缓缓向上,几欲包裹住榻上的两人。
“柳覆雪!”女鬼跪在地上扯住红色袖摆,似是自知失言,低下脑袋颤抖求饶道:“柳大哥,放了他们吧。”
柳覆雪冷眼瞥了身旁的鬼,转过身,长袍一挥收回阴气。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双手抱臂,“在院前不是你说要超度我吗?见识小爷本事后还敢吗?”
何怜絮背上的冷汗哗哗流,她努力克制住颤抖的声线,“超度有很多方法嘛,咱们都是有礼数人,自然是用温和的法子。”
“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咱们坐下来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个清楚,兴许这之间存在什么误会呢。”
“我先起个头,我叫何怜絮,白云观道士,刘府老爷说府中有一女鬼纠缠他儿,托我驱赶她。”
何怜絮眼神真切地看着眼前二位阿飘,将所见所闻托盘而出。
屋内点着烛火,昏黄的烛光跳跃着。
说了半宿,何怜絮的嘴皮子都快磨光了,那两只鬼才算有点反应。
女鬼戚戚怨怨哭泣道:“奴家阿莲,方才听道长的一番话,才知那刘老爷竟然如此颠倒黑白坏我名声。”
言毕,女鬼空洞的双眼流出两道血泪,凄厉的哭声磨得她耳朵生疼。
“那刘家大郎君岂是个好人,这平白无故的黑锅死了还扣在我身上,小女子真是冤啊。”女鬼缓缓飘到梳妆台前,对着黄铜镜自顾自梳妆,“我与二郎情投意合,可那刘家大郎事事都要抢二郎的,哪怕他不喜欢我,也要将我从二郎身边夺走。”
“出嫁前夜,我自知与二郎缘浅,便书信给二郎邀他来莲池告别,哪知身边的小厮早已被大郎买通,夜里大郎携着私信威胁我委身与他,我拼命抵抗,谁知纠缠间他竟然脚滑摔进莲池活活溺死,而我也被刘府老爷沉石溺死在莲池中。”
倒是个苦命女子,何怜絮面色松动,手中依旧死死攥住香灰丸。
“这是你与大郎之间的恩怨,如今你们都已魂归地府,为何还要逗留阳间索走二公子的性命?”
“是二郎执意要随我一起下地府,他说生前不能长相守,死后定要共赴黄泉。”阿莲温柔地看向榻上的男子,悲伤道:“可我死去多年,而他阳寿为消,阴差三番五次前来拘我投胎,若不是柳大哥出手相助,恐怕也不能遂了我们这对有情人。”
何怜絮抬起头悄悄看向红衣男鬼,这男鬼竟如此神通广大,还能阻挠阴差索魂,她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直直将柳覆雪看得浑身不自在。
“小爷我心地善良,见不得有情人阴阳相隔。”
“你们人鬼各执一番说辞,我怎知道你口中就是真相。”何怜絮壮了壮胆子,拽着二公子的衣领说,“除非让他亲口说。”
如今二公子半边身子迈进鬼门关了,何怜絮拎着他像是拎个小鸡崽子一样,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真能开口说话吗?
阿莲面露难色,这二郎的阳气都快被她吸干了,再过半刻钟就该同她一起下地府了。
“这有何难。”
柳覆雪蓦然出声,他纤长漂亮的手指从烟斗中取出一丝蓝色精魄,那缕精魄顺着鼻腔钻入二公子的躯体。
何怜絮怀中的男子身体蓦然一抖,乌青的眼皮缓缓抬起来,“我死了吗?”
“二公子,您还活着呢。”何怜絮将人扶靠在榻沿,随手从柜子里翻出几个软枕靠在他身后。
“阿莲!”二公子伸出两截细棍长臂,那厢阿莲女鬼哭着飘到榻前,人鬼殊途,纵使无法相拥,两人也是相视而泣。
见此场景,何怜絮也是相信了女鬼的说辞,看来这刘府真是个吃人的地方,“阿莲姑娘,你逗留阳间许久,魂体已经近乎透明,何必执念一人呢?不如早些回到阴间投胎,下辈子你们若是有缘,定会结成佳侣。”
“不,我要与阿莲一起走!”二公子躺在榻上,说话时已经气若游丝。
倒计时1时09分21秒
何怜絮分神看了眼半空的倒计时。
老天爷,时间不等人啊!何怜絮感到头皮发紧,这个二公子真是个痴情种。
“你阳寿未尽,执意要走只会拖累阿莲姑娘。”
一旁角落里的柳覆雪得意的举了举手,脸上挂着笑,“鄙人不才,在地府还算有点鬼脉。”
此刻何怜絮早已将对鬼的惧怕丢到九霄之外了,她使了一记眼刀狠狠瞪向柳覆雪,这该死的男鬼,有后台了不起啊,她是要用理性感化人好吗?
屋内静了许久,只能听见前厅绿尾绣眼嘶哑的鸟鸣声,半晌,二公子神色凄苦,哽咽出声:“罢了,阿莲你且先去,你我若是有缘,定会再相见的。”
这就对了,何怜絮忍不住激动地在心底鼓掌,“既如此,我这就给阿莲姑娘超生,让她早日安息。”
阿莲的尸骨早早的放在院中,何怜絮掀开草席子将尸骨上的脏物擦去,跪坐在草地上默念往生咒。
院门外火光闪烁,一阵脚步声蜂拥而至。
“鹭云道长怎可言而无信?!”刘老爷带着一众家丁堵在院门口,成堆的火把点亮刘府后院半边夜。
家仆人堆里多出一道黄袍身影,何怜絮眯眼瞧了瞧,原来是同行。
那黄袍道士人中下长了两撇翘胡须,说起话来也是拿腔捏调,比她看上去要正经不少,“刘老爷,此人已经被女鬼附身了,若不灭了那害人女鬼的魂魄,刘府恐永世家宅不宁,钱财破散啊。”
“胡说!贫道可是白云观……”
“区区小观也敢在贫道面前献丑!”黄袍道士抽出十寸桃木剑刺向站在何怜絮身后的阿莲,金光划过,桃木剑竟然真的划破阿莲的灵体。
这个道士真的有本事!何怜絮心底有些慌张,她看向隐身在树后的柳覆雪,眼神微微颤动,见他依旧抱臂冷脸置身事外,便转过身子怒骂:“你这道士为何要坏我大计,破了我的阵法还在这大放厥言。”
闻言一旁的刘老爷神色闪动,上前走到黄袍道士身边:“道长,我们是不是弄错了?”
黄袍道士不语,左手双指并拢捻起一道金光附在桃木剑上,“不知醒悟的女鬼,贫道今日就替天行道将你从这六界除名。”
何怜絮心中气急,这刘老爷从哪里找来的犟脾气倔驴道士,眼见着桃木剑就要穿透阿莲的魂体,那厢一直躲在房中的二公子突然从房中冲出来,纵使桃木剑身未开刃,那道士也是使出了十分的力,木剑狠狠刺入血肉,二公子的空洞的眼神因尖锐的疼痛而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着刺入心口的桃木剑,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看着院中的众人,“爹,不是说只将阿莲的魂魄打散吗?为何我……”
鲜红的血从口中噗出,二公子话还未说完便了无生息倒地。
刘家主母推开人群,飞扑跪倒在二郎身边,抱着儿子的尸身哀恸欲绝。
这世上那有什么痴情人,原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何怜絮总算看清时局,她起眼看向斜靠在树枝上抽烟的红衣男鬼,他的眼中似乎有些笑意,是在笑她愚笨,还是笑她自作聪明?
刘二郎身死,刘府上下乱做一团,阿莲魂体迸发出墨黑的阴气,滔天的怨念与恨意化作阴气,刘府上下二十三口尽数被这阴气吞噬。
何怜絮躲在府中枯井下不敢喘气,井底只有半人高的浑水,刚刚没过她的腰身,井外凄厉的惨叫声停歇了,浓郁的血腥味飘到井底,何怜絮腹部不适,干呕几声后恍然警觉,一片血红的阴影早已盖住井口。
阿莲双眼泣血,穿着一身血红的嫁衣安静地坐在井口,她朝着井底的姑娘扯出一丝笑,口中轻轻说着:“谢谢你道长。”
森冷的气息骤然降临,沉重的铁链声拖着地面缓慢地前行着,黑白无常捆住阿莲的四肢,将她拖回阴曹地府。
喧嚣戛然而止,耳边只余下夏日蛙鸣,何怜絮抱臂蹲坐在井底两眼放空,阿莲恶化灭了刘府满门,终究还是变成了吃人的厉鬼,明明差一点,她就成功超度阿莲了,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何怜絮脑中乱得很。
“小道士,后会有期。”井上空传来柳覆雪清冷的声音。
何怜絮蓦然醒悟,她扒住湿滑的井壁向上爬,心中藏着很多疑惑,只有柳覆雪才能回答她,十指扒出血,指甲掀翻,何怜絮总算爬到井口,抬眸看向四周,院中除了交叠的尸体再无那抹红色身影。
“柳覆雪!”
倒计时0时0分0秒,红色预警闪烁着,新手光环结束。
何怜絮力竭吼出最后一声后四肢脱力再度跌入井底,浑水中暗藏的石块砸中后脑,腥红的血在井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