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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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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潮湿的空气和房屋残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像一双细腻却冰凉的手抚过我的脸颊。
我看着破了洞的屋顶,心里一阵发凉。坐起身时,肩膀上还滑下一只蜘蛛。它轻巧地落地,消失在木板缝隙中,仿佛是某种预兆。
“你在睡觉的时候被偷光了,”系统声音在我脑中响起时,我差点以为是幻听。
我面无表情地坐着。系统继续道:“你好,我是系统零九八,负责文野世界的文化宣传。当前任务是协助宿主在人类道德感濒临灭绝的时代中,传播哲学与美德,最大化幸福,最小化痛苦。”
“约翰·斯图尔特·密尔那套功利主义理论?”我喃喃地说,声音几乎和屋外的雨声融为一体。
“对,你懂得真多。”系统语气显得很激动,像一个找到了知己的中年社畜。
我闭了闭眼。“所以,我是穿越了?”
“准确地说,是随机性意识投射。你仍在你自己的身体里,只是空间位移了。”
“那好吧。”我站起身,望向窗外。这不是我熟悉的街道,也不是我留学的校园。低矮的屋檐下是静默的街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铁锈的味道。
我的脑海还在分析:如果这里真是《文豪野犬》的世界,那我首先该判断自己所处的时间点与势力分布。港口黑手党、武装侦探社、异能特务科……我知道这一切只是“设定”,但现在,这个设定成了我生存的真实。
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抬起头,一个红发的青年出现在街角,身上湿透了,手里拎着几个饭盒。他的眉眼温和,有种难以言说的沉静,仿佛带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这里很危险,”他说,“不要站在门口太久。”
我点点头,“哦。”语气有些冷淡,可能是因为不习惯太快与陌生人建立联系。
他却不在意,“你是新来的吧?”
“……可以这么说。”
“饿了吗?我请你吃饭。”
我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胃,“吃饭……好。”
饭菜意外地好吃。简单的米饭和咖喱,却带着家的温度。我听着他一边吃一边介绍自己,语气平淡却诚恳。
“我叫织田作之助,现在在港口黑手党做后勤。家里收养了几个孩子。”
“几个?”我问。
“五个。”他用筷子指了指饭盒,“饭量才会这么大。”
“……你能收留我吗?”我吃完饭,平静地把碗筷放到一边,“我没有地方去,也暂时没有工作。”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可以。”
“……就这么简单?”
“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我一时语塞。这个回答和他那副认真的表情,竟让我有些愧疚。我刚刚在心里还怀疑过他的动机。
他的家在码头附近的旧仓库边,一栋不起眼的小屋,屋里摆设整洁,孩子们正在打扫,看到我出现时,都围了上来。
“这是新姐姐吗?”一个小男孩睁大眼睛,问。
“你叫什么名字?”另一个女孩蹲下来拉我的手指,“你头发好软。”
“早和雪,”我轻声道,“未来……想当作家。”
他们的目光中亮起了一种我久违的光。
织田作蹲在我旁边,笑道:“我也想当作家。”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对视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中有一片温柔的光,是温吞的火,却可以驱散夜的寒。
那天晚上,我坐在织田作的小屋阳台上,看着港口的灯光和远处泛起的月色。耳边是系统在低声碎念着幸福的定义。我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个问题:
“如果幸福是可以传播的,它会不会也像病毒一样——有时温暖,有时危险?”
酒吧,深夜。
灯光昏黄,空气中漂浮着廉价威士忌的气息。太宰治穿着长风衣,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又调侃。
“你收养了个大学生?”坂口安吾吐槽道,他的声音里带着生无可恋,“织田,孩子不是按年纪来的。”
“她是个好人。”织田作轻声道,“看得出来。”
“你就不怕她是间谍?还是某个组织派来的?”太宰斜眼看着他,语气里却没有真正在意。
“她在吃饭的时候问我‘幸福能不能被计算’,你说这种人能干间谍吗?”织田作反问。
太宰愣了一下,笑了,“那她更危险了,这样的思想比特工难对付。”
一直安静的端坐,在高脚凳上的三花猫突然甩了甩尾巴。
“我觉得她还蛮有趣的。”安吾端起酒杯,“不过织田,你收养这种年纪的女孩,真的很像是拐卖人口。”
“她不小了。”织田作淡然回应,“也不是孩子。”
“……这不正是问题所在。”安吾扶了扶眼镜,吐槽道。
太宰轻声一笑,“不过……我倒想见见她。”
织田作低头喝酒,没说话。
织田作的家中,我呆呆地看着窗外,生机勃勃,像野草一般沧桑的景色。
我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呆多久,也不知道是否能“传播哲学”真的改变人性。
但此刻,我想写下一句话:
“幸福不是目标,而是一种在共存中自然生发的副产品。”
或许,我真可以成为作家。
?
夜深了,织田作还没有回来。
我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木桌前,周围是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他们像猫一样睡得安稳,窝成一团。窗外偶尔传来汽笛声与潮湿的风声,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回音。
桌上铺着一张干净的稿纸。我用织田家的旧钢笔,在上面写下第一个词:
“存在。”
我不知道要写些什么,但这个词像是某种入口,把我拉进了过去的记忆。
在我原来的世界,我也时常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用同样的动作开始写作。但那时写下去的,是分析性论文,是为成绩和履历服务的“思考”。现在,我第一次试图用一个作家的身份,去思考世界。
——我是一个哲学系学生,也是一名被系统选中的“文化传播者”,现在则是一个坐在异世界夜晚、屋檐下、面对空白稿纸的写作者。
这是重生,还是一场过于复杂的梦?
我问系统:“如果我失败了会怎样?”
系统沉默了一下,声音比平常慢了半拍:“没有所谓失败,你会一直活在这个世界里,直到你找到你自己的‘答案’。”
“答案?”
“是的。你写下的答案。”
我仿佛看见一条蜿蜒的小路,从港口边的小屋,一直延伸向浓雾与光影交错的远方。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酒吧内,气氛正悄然变化。
织田作之助手里握着酒杯,指尖被冷色的玻璃映得微微泛白。他说话总是那样慢,却极少重复。
“她说自己想当作家。”
坂口安吾把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语气平稳:“你信她?”
“我看得出她不是在说谎。”
太宰治笑了一下,眼睛却没笑:“也许她确实是未来的作家……她来自哪里?”
“我只是请她吃了一顿饭,当时他看起来很迷茫”织田作的眼神像港口的水一样平静,“我不做坏事。”
“听你的说法,这个人相当可疑。但是没有什么危险性。”太宰治一边转动酒杯,一边低声道,“我倒想看看,一个作家,能不能在这座城市活下去。”
安吾推了推眼镜,语调有些无奈:“太宰,你语气太尖锐了。”
“我不是怀疑她,我是觉得——她不像能适应这种地方的人。”
织田作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地饮下一口酒,仿佛要把这城市的风雨也一同咽下。
“她问我关于幸福的问题。”他忽然说,“她说:‘幸福能不能被计算。’”
太宰一愣,随即笑得更深了:“这倒挺有意思。安吾,你觉得呢?”
安吾沉默片刻,“这听上去像是在钻牛角尖,也像是在逼自己面对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但不是每个人都敢问自己这种问题。”织田作轻声道。
安吾点头,眼神认真了几分:“她要是真能把这种问题写成作品,我会看。”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我倒是希望她写失败,这样才有悲剧的深度。你们不觉得吗?一个迷失在异世界的异乡人,无法融入,只能靠写作维系自己,最终崩溃——太有趣了。”
“你别给她立死亡Flag。”安吾端起酒杯,“她才刚开始。”
“死亡有时是开始。”太宰望着天花板,那双眼像深海,“但我希望她活着,写出她的答案。”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我。
此刻的我正握着笔,在纸上写下第二个词:
“选择。”
选择留在这个世界,选择写作,选择相信哲学的意义。这些选择本身,是否也是一种对“自由意志”的证明?还是系统设计好的剧本?
“密尔认为幸福是最大化快乐、最小化痛苦的过程,但在他之后很多人质疑这个‘量化’的模型。”我对系统说,“比如赫尔塞尔,主张人类的目的不能简化为一种数字——因为某些痛苦是有意义的,比如创作。”
系统:“你是不是在用哲学论证你为什么在写作?”
我:“不然你以为我要干嘛?”
系统沉默了几秒:“你有点意思。”
“谢谢。”
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耳边是风,也像浪。远处的海没有声响,但在我脑海中,它似乎拍打着什么。
我想起织田作那双淡然的眼睛。那种眼神里并没有“哲学”,却藏着一整本书。
也许——
“幸福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持续选择‘善’与‘存在’的意志。”
我写下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离作家又近了一步。
也许真的如系统说的那样,我必须写到答案浮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