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蔷薇》雾里看鲸

5、初遇

　　丁旭想起来，他这一个星期是参加比赛去了。

　　从集中训练，预赛，四分之一决赛，半决赛，决赛。

　　而这一个星期赵一天和白蔷薇两人过得是鸡飞狗跳。

　　准确的说是赵一天单方面儿的在跳脚。

　　“白同学，你脸怎么了。”

　　蔷薇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同学们说话，女孩子聊的明星她不认识，动漫也都没看过，校园风云人物更是一个都没有听闻，没有共同话题的她时常拿着本儿书装模作样的学习。

　　蔷薇换了学校里的白色校服，把头发梳成低低的马尾，不戴帽子换了个口罩儿。

　　“我没事儿……”她有点儿答非所问，今天她是值日生，负责收拾操场，秋天的叶子太多了，扫也扫不完，若是不干净班级会扣分，她不是个责任感强的人，但也不是个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所以打扫的很认真。

　　这会儿，她步履匆匆的拿着清扫工具返回教室，马上就要升旗了。

　　赵一天快走了几步跟上她，继续黏在她的身后，“没问你有没有事儿，是脸上怎么起疹子了。”

　　“我……被蜜蜂咬了。”少女清甜的声音从口罩里闷闷的发出。

　　赵一天总在她身后分心，为了回答他的问题，速度总也加快不了，可还有两分钟就要集合了，她要把扫把送回教室，再下来找到自己的班级，这可麻烦了。

　　教室在三楼，操场又那么大，人海茫茫，她还不太清楚三班的具体位置在哪儿呢，保准儿要迟到，心怦怦跳得厉害。

　　没多久，赵一天见她无心聊天儿，不跟了，这下更坏，耽误了她的时间却不给她带路了。

　　她彻底要迟到了。

　　蔷薇小跑起来放好工具下楼来，在一群闹哄哄的，如同黑蚁的人里头找自己脸熟的同学，虽然才开学一个星期，她连人都没认全呢。

　　主任已经对着话筒吹起来，呼呼，喂喂的试音。

　　“没归队的同学都快跑几步！”

　　就在蔷薇急得快哭出来的时候，手腕被人往前一扯，那股大力带着她往一个确定的方向跑过去。

　　是赵一天。

　　到了班级，两人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牛雪草的位置站在白蔷薇的后面，看到姗姗来迟的两个人，还是赵一天抓着白蔷薇手腕的造型，愣过一秒，呦呦呦的起哄起来。

　　她号召力很强，带动着那一圈儿掀起一面哗然。

　　白蔷薇活动活动了手腕，挣扎着抽出来，雪白的俏脸一下子泛起了红。

　　蔷薇以为这是个插曲，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场，同学们的误会不减反增，还有人添油加醋的说白蔷薇主动和赵一天示好。

　　虽然是赵一天抓着自己的手腕，也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

　　甚至还有人当面叫她赵一天的小媳妇儿。

　　赵一天闻言哈哈笑起来，“什么媳妇儿，我得看看她表现，再考虑要不要给她这个机会。”

　　“你知道，是啊，我也觉得她很奇怪，太迷恋我了吧。”

　　……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次次他都不解释。

　　终于忍无可忍，白蔷薇把他堵在校门口。

　　少年摸了摸后脖子，笑嘻嘻道，“怎么了，我的小粉丝？”

　　“你和他们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说我们没关系。”

　　“拜托，现在他们传的是你喜欢我，要解释你去解释。”

　　白蔷薇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怼回去，“本来就是你传播的，你就是觉得耍我好玩！现在……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信了……”

　　看她又是快哭了，赵一天又悔又恨又生气，还没来由的心疼起来。

　　“行，我承认，让我帮你澄清也行，明天放学答应我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她的声音委屈极了，已经有细微的哭腔。

　　“放学在门口等我就行。”赵一天卖了个关子。

　　她将信将疑，但没别的选择，只能寄希望于他是个君子，说到做到，“在哪儿等，在校门外等你，他们又该乱说了。”

　　“不傻啊。”

　　他用手指了指一个711便利店，“那儿等着我吧，人多眼杂不容易被发现。”

　　赵一天也是体育特长生，但天赋不够要每天都要被留下来加练，最少也得半小时。

　　半小时后，天都半黑了，学生们也早就回家去了，应该会避过风头。

　　蔷薇觉得这个要求挺奇怪的，却不过分。

　　就是心里头突突，怕他骗她。

　　他大费周章的借着流言拿捏她，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到了快七点，天色已晚，她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看到很多校队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散场，赵一天还没出来。

　　蔷薇是个乖孩子，她不敢不打招呼就放别人鸽子，就这样等到了七点二十。

　　终于711的玻璃推门从外面推开，一头湿汗的少年露出笑容，那样平庸的笑容，却也和善，让她对赵一天没了最初的抵触。

　　“抱歉啊，成绩太差，加练了。”

　　“你昨天约我，到底有什么事儿，我该怎么做。”她开门见山一点儿都不像和他闲扯。

　　赵一天不回答她，只弯着眼睛笑了笑，悠闲地穿梭在货架之中。

　　蔷薇从凳子上跳下来追上他的脚步，还欲开口。

　　赵一天道，“你要什么口味的泡面。”

　　白蔷薇觉得被他耍了，紧张了半天，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厉害得事儿，结果就这样么。

　　“不……”

　　刚说一个字肚子不合适的咕噜了一下表示抗议。

　　赵一天倒也没拆穿，“不管饿不饿陪我吃一顿饭吧。”

　　蔷薇思量了一下，会有诈么，小心的试探，“就这件事儿？我答应了你，你就帮我澄清。”

　　“是啊。”

　　毕竟她回了家，也是把妈妈做的饭简单热一下，然后一个人对着寂静到可怕的房间吃着饭，怪无聊的。

　　她看他满眼的真诚，放下了戒备，也不再质疑什么。

　　她选了一杯小野鸡炖蘑菇的泡面，结账的时候被赵一天抢过来，特霸道的问，“多少钱。”

　　结了账，他们一起去接热水，相对而坐，白色的蒸汽朦胧了年轻的脸庞。

　　白蔷薇先从书包钱夹里里翻出来四块五角的零钱。

　　赵一天怎么都不肯收，她也是犟也不收回去，就放在桌子上，有种他不要，她也不要的架势。

　　赵一天没见过这样的，这么着急和自己划清界限么，但迫于无奈还是给收了。

　　蔷薇从没跟男生一起吃过饭，虽然不自在，但也比一个人吃饭要好，起码不会觉得全身发冷，食欲也大增起来，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没有再说一句话，闷头吃着，跟完成任务似的。

　　赵一天被她给逗笑了，“干嘛啊，一直不说话。”

　　“哦。”她淡淡的应了一声，感受到头顶的视线没有离开，又吞吞吐吐几个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把头抬起来。”

　　蔷薇听话的把头抬起来。

　　那道道缭绕的蒸汽竟和谐的成了霭霭仙雾。

　　“我……”赵一天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题，心口却恍然撞进一头懵懂无辜的鹿。

　　那少女其实长得和她性格不是很大，并不是温吞类的长相，五官精致，甚至有点儿攻击性的漂亮，气质跟香港明星似的，即便是那一头凌乱羊毛也遮掩不去那样的美貌。

　　她雪白的双颊被蒸汽蒸的如同绚烂的红霞，瞅仔细了不难发现几颗褐色的雀斑。

　　秀长的鹅蛋脸，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红润的唇，还有那独特的一双小挑眉，宛如一对锋利的柳叶刀。

　　虽是攻击性强，但也不觉得害怕，看久了却很娇憨动人。

　　他看得傻了眼，眨巴眨巴眼皮，痴了似的。

　　蔷薇是检讨惯了的人，以为是自己不大得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边，“有什么脏东西么。”

　　“没什么。”他慌乱得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芬达，汽水很足，刷啦一声气泡上涌，白色的沫子沾到了赵一天的手指。

　　他也不管不顾仰头喝着，给自己降温。

　　终于，他想到了一个话题，“啊对了，你为什么转学来的。”

　　“我……我父母离婚了，妈妈很伤心，离开了和爸爸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带我来了这里，其实北京也是我的老家。”

　　她实话实说，绝没有任何伤心或者博同情的意思，她觉得她有勇气对别人说出来了，就说明已经完全的放下了，过去了。

　　赵一天却觉得这个问题不妥，打了哈哈，他十分感同身受的安慰，“巧了啊，我们有缘啊，我也单亲，父母也离婚了，就是家里没人陪我吃饭，这才找你这个饭搭子。”

　　找饭搭子？

　　那岂不是以后一直都要陪他吃饭了，蔷薇吓到了。

　　她垂下长睫直言不讳，“我妈妈会担心我，我不能总陪你吃饭。”

　　“就三天，后天旭哥回来，想约我我都不搭理你。这三天表现得好，我帮你澄清绯闻，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赵一天忙着解释。

　　井水不犯河水倒是夸张了，都是同学，犯不着这么疏远。

　　她轻轻喝了一口泡面汤，“你帮我澄清就好。”

　　语言真是一门艺术啊，这话题绕来绕去，从一天饭搭子做成了三天饭搭子。

　　赵一天窃喜她这样笨，其实蔷薇没有忘，也没有被绕进去，只是觉得眼前这个讨厌的人和自己有那么点儿同病相怜，而她也不想那么早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天已经黑透了，赵一天打车亲自送她回家的，一直看她到了家门口才放心离开。

　　三天的时间很快，第三天的时候她一直等到了八点赵一天还没有从校门口出来。

　　直到她把A中泰山压顶一样的作业都写完并且校正了一遍，还不见人影，蔷薇开始有些害怕，心情又麻又乱，不知道是气自己大概率被他给耍了，还是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

　　那时候蔷薇没有手机，就算有也是个空壳子，她能联系谁呢。

　　干等下去不是办法，她到底是个善良的，比起被耍她更担忧赵一天的安全，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她好歹算个目击证人。

　　这么想，便带着几分勇气过了马路重新回到校门口。

　　可这个时间了，校园都已经封锁，就算赵一天出来也只能从后门走，她是新来的只听过A中有两个校门，不知道另一扇在哪儿。

　　保安室前的白色灯光柔和的照在少女伶仃的身上，她踌躇不决了许久还是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

　　里面泡茶的大叔很快被吸引注意力，打开那面小窗户，看了一眼白色的校服，“同学，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叔叔，我想问一下学校后门怎么走啊。”

　　“往东走在看到一个发廊之后再左拐。”大叔往搪瓷水杯里倒水一边回答着。

　　“谢谢。”

　　看她怯懦懦，老实巴交的，保安大叔很不放心的嘱咐，“早点儿回家啊。”

　　“嗯，好。”

　　她按着指引看到了发廊的灯牌悠悠发着绿光，韩国偶像们的歌声调动着欢快的气氛，令她没那么害怕了。

　　可再往左拐，找到那个破破烂烂的校门是，周围却是一片漆黑。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半了，等到九点吧，起码她等过，那么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遗憾了。

　　陷入漆黑里的蔷薇没来由的心凉，这里不但黑还静，只有一点儿亮堂全是借着那家发廊的余光和头顶的月亮，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在她的胸口掀起滔天巨浪。

　　她不怕鬼，她却怕人，可……首都的人应当都不坏吧。

　　手表上的时间一点一滴的流淌，还有五分钟。

　　她站的双腿发酸，冻得打颤。

　　就在她自我安慰一切都要结束了的时候，这漆黑里闪出了一道人影。

　　她还来不及惊呼，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朝她扑了过来，一股浓厚的酒气把她层层包裹，催人欲吐。

　　在惊愕过后，她本能的挣扎起来，“你是谁！”

　　那个醉汉不发一言，只一味地撕扯着她的衣服，嘴里说着稀里糊涂的话，“终于出来了啊，等了我好半天，还真叫我等着了。”

　　谁，谁等她。

　　“难怪少爷都被你迷得晕头转向，我看看，果然漂亮啊。”

　　蔷薇怕了，她极度惊慌之下也不知道和醉汉沟通究竟有没有用，只大声的喊，无望的喊，“我不是……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感觉到校服拉链被人拉开，里面那个土气的碎花背心在深秋的夜里根本挡不住寒。

　　少女胸脯上的皮肤很快被冷风激出了一层细小的鸡皮。

　　她简直要哭了，是使尽了全身力气胡乱捶打，撕咬，不分地方，碰到那儿攻击哪儿，虽然她清楚这些拳头打在对面男人的身上，不过是雨点一般的威力，可雨点也能干扰人的，她需要找个机会。

　　她虽软弱，但并不坐以待毙，她要趁乱摸到书包里自己的那把绣花剪子，那是她唯一的胜算。

　　可白蔷薇的计划丝毫没有派上用处，有一个人替她出了手。

　　丁旭回忆到这里，摸了摸纸面上隽秀的字迹。

　　【他是来救我的，像一个大侠。】

　　电视桥段不是都这么写么，俗套的英雄救美，爱情便随之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