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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怒太子杀祭野苍俘,公子徵伐夏封靖安 京郊,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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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秋高气爽,残风卷落叶。
城墙之上,伯野将狐玉身上的披风拢了拢,随即握紧狐玉的手,将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一座高台上。
那是由木枝架起的高台,高台上有九十九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人,很明显那些都是苍人。
狐玉不解地望向伯野。
伯野拿过一张弯弓,将其交至狐玉手中。
他握着狐玉的手,箭搭弦上,蓄势待发。
“我之前教过你箭术,现在是考你的时候。”
狐玉想要收回,却被完全控制住,无法脱手。
“哥,没必要这样。”
伯野拉紧弓箭,弦已绷紧,只听“簌”的一声,箭已离弦。
鲜血从心脏处往下流,顺着高台蔓延,大片的血迹。
狐玉皱紧了眉头。
伯野松了手,“现在由你来。”
狐玉却是放下弓箭。
伯野笑了,温柔地抚了抚狐玉的发顶,“我本不想赶尽杀绝,奈何他们野性难驯,伤了你,这实在无法容忍。”
随着话音落下,高台燃起大火,那些苍人都已被割去了舌头,在大火中痛苦地张大嘴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狐玉看着烈火中的那些苍人,回想起四方街那次危险的经历,若是搁自己以前的脾气,这些苍人死千次万次也不足惜。
可是那个少女,那个美丽愤怒的少女,触动到了狐玉。
“你怎么了?”伯野望着神色茫然的狐玉轻声问道。
“哥,以后再有战俘直接斩杀吧,别再这样了。”
“我得让他们知道伤害帝国公主的下场。”
“帝国公主?”
“你是天子之女,我的妹妹,嘉朝唯一的公主,是我们最疼爱的狐玉公主。”
以往听到伯野这么说,狐玉就会开心,她喜欢被偏爱被珍重的感觉,可是这次……
“可是我……”
“怎么了?”伯野关心道。
“他们……他们与我……我的母亲同族,你看,我和他们长得一样。”
狐玉有些难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难受,这种难受她说不清道不明,就是难受,胸口闷闷的,眼睛也控制不住涩涩的。
“他们怎么能和你比。”
“如果我不是你妹妹,如果我母亲当初没有被父王看中,我不就和他们一样么?”
“可事实是你是我妹妹。”
“哥,答应我,如果再有苍人俘虏,别侮辱他们也别折磨他们,别让他们当奴隶,也别发卖他们,干脆直接地杀了他们。”
“好。”
这时伯野从怀中掏出了一颗杏子,将杏子送到狐玉唇边。
狐玉看了一眼杏子又看了一眼伯野,嘴角微扬,是个笑容,“啊——”狐玉张嘴。
“甜么?”
狐玉一边点头一边道:“甜。”
一切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公主府里的一个丑名伶乐毅失踪了,狐玉也没放在心上,想来也正常,应是怕被责罚,所以跑了没敢回来。
只是他人很有趣,弹的琴也极好,可惜了。
不久,宫里传来了好消息。
陈国大败夏国,夏国太子公子然吊死于城门,夏公自绝于大殿,如今继任的是公子然之弟公子师,而公子师则是曾交换至陈国的夏国质子。
这下夏国妥妥的服气了。
嘉天子大喜,封陈侯为陈王,赐镇珪、礼九牢。
陈国太子陈无疾已从陈国出发至嘉朝国都昭明,代表陈王接受赐礼。
在陈无疾还在准备出发的时候,陈王的二公子陈徵已帅军先至,陈军回程必定经过嘉国境内。
陈徵命陈军先回国,而自己则留下来,一则为候公子无疾,二则因伐夏有功,享嘉天子单独赐封之礼。
夏割让十四座城池,十四座陈王全部献给了嘉天子,嘉天子乐得胡子乱颤,拍着大腿,十分大方地划拉其中最富庶的靖安之地给了陈徵,赐其名号为靖安君。
在陈国太子陈无疾至昭明之前,陈徵先入住了太尉府邸。
“隔壁好热闹啊。”狐玉竖着耳朵仔细听着隔壁太尉府里人声嘈杂,想来都是为贺陈徵。
“听说这陈国二公子及冠没多久,就上了战场,夏国可是东方老牌大国,根基深厚,出战的将军是恶廉老将军之子恶涓,没想到会被公子徵给打败,这人可真厉害!”庆喜将双手握于心口一副崇拜之情。
“想不想去看看?”狐玉一兴奋眼睛就亮亮的,雾蓝的眼睛一下就如阳光下潋滟的水波一般,这说明她心情极好。
庆喜点了点头。
“好嘞,咱们去窜个门。”
“太师现在就在太尉府。”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范吉双臂抱胸一本正经道。
“……”狐玉扭头看了一眼范吉,“真的?”
范吉极其平静地点了点头。
狐玉不悦地蹙起了秀气的眉头,鼓着脸颊“哼”了一声,“这老头哪儿都有他,一把年纪不在家歇着,非得出来溜达,讨厌,哼!”
“公主我们还去么?”庆喜小声道。
“去,就去!”
说完狐玉两步并一步,往外走着,庆喜乐颠颠地跟在后面。
一丈高的墙横生生地挡在面前。
“这是?”庆喜不解道。
“范吉去给我拿个梯子过来。”
“……公主,这样不好吧。”不等范吉说什么,庆喜有些尴尬道。
“没事,我不露头,就偷偷看一下,别废话了,范吉赶紧去拿。”
梯子很快拿了过来,狐玉提起裙摆,生猛地一步两步很快爬了上去,见狐玉离得远了,庆喜对着范吉用手来回划了下自己的脖子,小声蛐蛐道:“跟着咱们这个公主,咱俩怕是活不长,不被太子杀死,也是被这公主吓死,我还小,还想出去嫁人呢……范吉你盯着点,我腿有点软。”
范吉望着狐玉,眼神一刻不曾离开过,这个公主的确忒让人操心,总有一些莫名其妙又危险的想法,果然这公主是狐戎族后裔,野蛮任性,让人头疼。
狐玉先是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露出两个眼睛,只看见来来往往各处人,还有一些回廊屏障挡住了视线,看不全面。
狐玉又踩上一阶,露出了上身,这时看见了一个背影,所有人都围着那个人,想来那人是公子徵无疑。
正当狐玉想再踩一阶,看得更长更远更细时,突然见一人指着自己的方向,喝道:“是谁!”
随着声音落下,一直背对着自己的人转了身,只匆匆一眼,狐玉已经被吓得踏空梯阶,仰身后倒,庆喜吓得花容失色,范吉似乎是早有预料,稳稳地接住了狐玉。
狐玉反应极快,赶紧落了地,一边捏着裙子一边小跑交代着,“赶紧把梯子收起来,啊啊啊,丢死人了。”
庆喜像做贼一样,抱着梯子,东躲西藏起来,范吉则先是晃了一下神,他的身体仍然保持着刚刚接住狐玉的姿势,双手依托,那柔软温暖的触感仍然停留在指尖掌心。
只是片刻,庆喜回了神,回到了公主身边。
狐玉一下又一下拍抚着胸口。
“那人面如罗刹?把公主吓成这个样子。”范吉道。
狐玉摆了摆手,一脸算了吧的表情,“我什么也没看清!”
“那公主在紧张什么?”
“那么多人!齐刷刷地回头看我。”
“应该没看到。”
“对,肯定没看到,我反应可快了,”狐玉心虚地用力点了点头,“不管了,等下如果有人来问,我就说庆喜看的。”
“啊……”庆喜无辜道。
狐玉除下自己脑袋上的一枚珍珠簪子,“给你。”
“好,是奴婢看的。”庆喜笑呵呵地接过珍珠簪子,擦了擦吹了吹,收进怀里。
“不过……公主,你刚刚真没看清么?”
“就一开始看到一个背影。”
“怎么样?怎么样?”庆喜激动道。
狐玉歪了歪脑袋,认真想了想,“感觉没什么特别的,看背影就和……”狐玉抬头看了一眼范吉,“就和范吉差不多,高矮胖瘦什么的。”
“啊……”庆喜有些失望。
“你啊什么?”狐玉插着腰替范吉不平道。
“我想象中的将军,那是血舞黄沙,手提一把四十斤的战斧咔咔咔,敌人的脑袋刷刷刷。”庆喜一边说,一边配合着手部夸张地动作。
“范吉可以,你刚刚没看到?你以为我怎么敢后仰,因为我知道范吉能接住我,能接住我的范吉,能举不动战斧?”狐玉冲着范吉一仰头,“是吧,范吉。”
“公主就没有想过,范吉接不住么?”范吉迎着狐玉的目光道。
“不可能,怎么可能。”
“公主这么信任我?”
“当然,范吉,”狐玉双手捧着范吉的脸,轻松中带点严肃道,“我的命可在你手中,你可得护好。”
范吉瞬间脸红到耳后根,右侧脖颈与耳后的交接处有一颗痣,平时从没在意过,可这次,这颗痣因为身体突然的升温,泛出一点似血的殷红,狐玉好奇地伸手触上那枚痣:“你这里有颗痣,红色的。”
范吉被雷击般,猛地后退两步,神色竟有几分慌张。
“哈哈哈,公主,你吓到范吉了。”庆喜看好戏道。
“哎呀,有什么害羞的,”狐玉喜欢逗弄范吉,喜欢看他慌张无措的反应,范吉总是听哥哥的话,很多事情都限制自己,好不容易拿捏了范吉,当然得好好玩玩,“对了,这么久了,太尉府那边没派人来,应该是没事了。”
话音刚落,就有侍卫来报:“靖安君派人送来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