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野记》三尺先生

2、第二章 傻公主哄兄卸铃铛，乐妙伶胆大挟公主

　　“猜猜我是谁？”狐玉从背后掩住伯野的眼睛，故意粗着嗓音道。

　　伯野放下手中的卷册，抬手摸向狐玉左手腕，有个铜制小铃铛，他指尖点了点，声音清亮余韵悠长。

　　“是个傻子。”

　　狐玉笑着收回手，随即晃了晃左手腕，“哥，这东西，你什么时候给我除下来？不然每次我干什么，你都能发现。”

　　伯野摇头道：“你总是乱跑，跑丢了怎么办？”

　　“怎么会跑丢？我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不可能再像小时候走丢，这东西戴着，一动作就响，我都十四岁了，别人看到会笑话我，这是小孩子才会戴的玩意儿。”

　　伯野看了一眼狐玉，见她低首苦恼地扯着铃铛，这小铃铛是在狐玉六岁时给她戴上的。

　　狐玉学说话迟，到了六岁还不会说，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哑巴。

　　那一年，她与宫人玩捉迷藏，躲在一处假山洞中睡着了，所有人怎么找也找不到。

　　伯野现在回想当时，心仍会骤紧刺痛，那时脑子里所有可怕的想法都跑了出来，看着池塘，便想着会不会落水了，看着高墙，便想着会不会爬墙摔了……还有更可怕的，会不会被嫉恨赫连夫人的其他侧妃暗害了。

　　她不会说话，不会哭更不会喊。

　　终于等到天黑，狐玉睡醒发现自己在陌生黑暗的环境里，吓得跑出了洞口。

　　自此后，伯野便给狐玉戴上了铃铛，以防她调皮，找不到。

　　如今，狐玉长大，已经十四岁，如果两个月前，与夏国谈亲顺利，那么她现在就应该在去往东方夏国的路上，成为他人妇。

　　伯野微皱了皱眉头，涌起一阵难忍的情绪，他抚了抚狐玉的发顶，他亲手养大的妹妹，他的孩子，不得不承认，他不想给任何人。

　　狐玉抬首望向伯野，她并没有注意到伯野眼中的情绪，仍然撒着娇道：“哥，给我除了吧，我不会乱跑的。”

　　伯野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钥匙，打开了手链，铃铛脱落，落在了伯野的手心。

　　“你是长大了，”伯野将铃铛收好，而后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狐玉趴在伯野的桌案上，摆了摆笔又翻了翻书，有一下没一下，终于缓缓开口道：“我想逛四方街。”

　　伯野淡定地将被狐玉弄乱的桌案重新摆好，“不行。”

　　“我都出来立府了，父王都答应了！”

　　“那你问我做什么？”

　　狐玉皱了皱鼻头，不服气道：“范吉，你养的范吉不让我出去。”

　　“是你的范吉。”伯野指正道。

　　“那他不是听你的话。”

　　“你如果觉得无聊，我送一些伶人去你府中，供你取乐。”

　　“不，我就想去四方街，不都说四方街是最繁盛的街道么？聚集各国能人异士，极其繁华，我很好奇。”

　　“你可知每年在四方街失踪的人有数万，女人会被卖到边境做营妓，男人则被卖做奴隶，还会有些孩子少年少女，被卖做祭品或是陪葬品。”

　　“你吓唬我。”狐玉不满道。

　　伯野从身后书架中拿出厚厚一沓文册，“这些都是四方街失踪人口名录。”

　　狐玉抽出其中一本，简单翻看了一下后，便合上，“既然如此，为何不加强安防？”

　　“咱们父王这不是在修章华台么，各国奇珍异宝从四处送来，四方街是汇集地，人员杂乱，不好控制，再说父王的脾气你也知道，好的时候好得不得了，不顺他意时，不是你我能劝动的。”

　　狐玉沉默了片刻，的确他们的父王微生伋，算不得好父亲就罢，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天子，贪权好色，极尽奢靡，荒废朝政。

　　“我就是想着好不容易离宫，想外面逛一逛，瞧一瞧，我扮成寻常百姓的模样，不会被别人发现。”

　　伯野不禁笑了，捏了捏狐玉的脸颊，无奈道：“我的好妹妹啊，你这模样，怎么装扮也装扮不成寻常人啊。”

　　狐玉正回了身，后退一步，挑眉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伯野好笑道。

　　狐玉也不正面回答伯野的话，而是背对伯野摆了摆手踏出房门道：“记得送伶人过来，第一批送的就不错。”

　　回到公主府后，狐玉吩咐庆喜准备一下平民百姓的衣服，她要溜出去玩。

　　庆喜兴奋道：“太子同意了？”

　　狐玉面不改色道：“同意了。”

　　庆喜激动地拍掌道：“奴婢这就去准备衣服。”

　　不多久后，庆喜乐呵呵地捧了三套衣服过来。

　　“这套不用。”狐玉将一套男装摆至一边。

　　“范吉也得换，不然跟在我们身边太扎眼了。”

　　“他不去。”

　　“……”

　　“愣着做什么，快帮我换衣服。”

　　“公主，太子根本就没同意对吧。”

　　“别那么多废话，再说，也不带你去。”

　　“那范吉那边怎么办？”

　　“我是公主他还敢拦着我不成。”

　　“他敢。”

　　狐玉头疼地甩了衣服，双手抱臂气道：“该死的范吉。”

　　庆喜失望道：“公主，我们还出去么？”

　　“范吉！”狐玉大吼一声。

　　很快，一锦衣黑服长缎封腰，身长七尺的侍卫推门而入。

　　“公主有何吩咐。”

　　“我要去四方街。”

　　庆喜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可爱天真又莽撞的小公主。

　　范吉则淡定地仍垂着头道：“下人得请示太子殿下。”

　　“他不同意。”

　　“……”

　　“那请公主好好待在公主府，公主可还有其他吩咐？”

　　狐玉冷哼一声，道：“你知道我的脾气，我要想出去，怎么样都能出去，现在和你说，你若不同意，那我只能偷偷溜走，到时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你猜太子可会要你命？”

　　“太子殿下……”

　　狐玉摆了摆手，打断范吉道：“我不想听你那些废话，范吉，你也跟在我身边八年了，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待在我身边八年，我要想我哥换了你，多的是手段。”

　　范吉垂首嘴角微扬，克制了片刻后，抬首望向狐玉，沉静道：“那请公主与太子殿下说换了下人吧。”

　　狐玉奔溃地抓了抓头发，深呼吸片刻后，换上笑脸，拉起范吉，拽着范吉的衣袖道：“我就出去这一次，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也可以。”

　　“公主想要出去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普通的街道而已，不如公主府好看，公主府里什么都是最好的。”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看看，我是公主哎！嘉朝的公主，可是我除了王宫和公主府哪里也没去过。”

　　“东梧区随公主走动。”

　　“可我想去四方街，四方街是先祖文王修建规划，已有八百年，四方街正中央有文王庙，供万民供奉，我身为嘉朝公主竟然一次都没去过，这不是笑话么。”

　　“下人会把公主的话带给太子。”

　　“哥哥不会同意，他还把我当六岁小孩呢。”

　　范吉摇了摇头，望向狐玉左手手腕，那里本来有一个一动一响的铃铛，“太子殿下知道公主长大了，不过让殿下接受得有个过程。”

　　狐玉不解道：“也不知道他担心什么，父王要将我嫁去夏国时，也没见他这么拦着反对。”

　　范吉抿住了唇，没说什么。

　　新送来的伶人一个个千奇百怪，狐玉看得眼睛疼，捧着范吉的脸看了好半天，才算把眼睛洗干净。

　　“我哥他想干什么？”狐玉气极道，自从送了第一批好看的后，后面都是送的啥？伶人伶人不就是得让人赏心悦目么？

　　“这些伶人都身怀绝技，都是各自领域中的翘楚，太子能集齐这些人花了不少心思。”

　　“可不是么？一个个的看着比我父王还老，可不得是翘楚么，算了算了，啊！好无聊啊！”

　　如此无聊数日后，终于在一日午后，公主府里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公主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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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狐玉正逛着一小摊，摊上都是一些各色各样的面具。

　　却见狐玉此刻一身粗衣麻服打扮，脸上夸张地抹着土黄的颜料。

　　狐玉看中了一张露出獠牙面目狰狞的青鬼面具，拿下后便自顾离开，店老板正着急要钱，身后一身穿青服，身背长琴，脸上大片伤疤的貌丑男子一把拉住了狐玉，“你还没付钱。”

　　狐玉看了看青衣男子又看了看店老板，略顿片刻后，眉头一蹙，眉尾一耷，双眸含光，望着青衣男子可怜巴巴道：“哥哥，我出门忘记带钱了，你给我付好不好？”

　　说完，便转头面向老板，用手指了指青衣男子，“他是我哥，钱你找他要。”

　　说完便一溜烟逃走了。

　　青衣男子无法只好赶紧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着急忙慌道：“不用找了。”

　　青衣男子一边追一边喊：“你慢点，等等我…你再跑，我就喊啦！”

　　狐玉果然听话地停住了脚步，乖乖等在原地，她将面具覆在自己的脸上，透着面具看向那疤脸男，十分狼狈地一路跑过来，觉得好笑极了。

　　等人靠近后，狐玉手持面具望着男子，“乐毅，我买的面具好不好看？”

　　“我买的。”

　　“哦，对，你买的，好看么？”

　　“嗯嗯嗯……好丑，”乐毅不耐烦道，“公……你……”

　　“叫我阿玉就行。”

　　“阿玉啊，你不要太激动了，你知道你这样子很引人注目么？如果被人发现了，你是无所谓，好歹顾惜下我的小命吧。”

　　“哈哈哈，你说话真好玩，和我家庆喜说话一样，放心吧，不会有人想到你头上的，到时候我把过错都推到范吉身上，没事的没事的，放心吧。”

　　想来也是好笑，堂堂的公主出府，得这样小心翼翼跟做贼一般，更难想到，这嘉朝公主怎么跟个傻子一样，这么轻易就轻信别人，就跟人跑了？

　　“接下来，你想去哪儿？”

　　“去文王庙，你知道在哪儿么？”

　　“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