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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归宿 秋辛洵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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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辛洵下场之后就去了后台,那里的柜台放有毛巾,他拿过一条用水沾湿,将身上的血渍擦拭干净。
然后又伸手拽过椅子上搭的黑背心,利落往身上一套。
现在是夏季,按说不用穿外套,但他不想让身上的伤口暴露在外面,就特意带了个外套。
秋辛洵穿上黑色连帽衫,他将拉链拉在最上面,遮挡住脖颈的青紫,长发则松松散散落在肩膀两侧。
他望着镜子里穿得严严实实的男生,眼神里终于透出些放松的神态。
这时有个拳馆的工作人员走过去,说奖金已经打在他卡里,面带微笑询问道:“我们老板觉得您的能力很强,想出高价应聘你为长期的选手,有意向和您单独谈谈,可以去见个面吗?”
“不用了,谢谢。”
秋辛洵来这里只是为了赚够五万而已,这行并不是他所热爱的事情。
他向家里人保证过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那他也不会继续再干,于是便直接拒绝了对方,随即告了别。
边曜找了一路,终于在拳门口看见秋辛洵的身影。
男生戴着黑色连衣帽,刚走下门口的台阶,步履匆匆,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
边曜下意识觉得,这个时候不能直接叫住秋辛洵,秋辛洵既然瞒着他来这里,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想让他知道。
八成又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他现在只能偷偷跟着瞧一瞧,才能知道秋辛洵到底想干什么。
边曜按耐着想冲上去的心,不声不响地隔着一段距离,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秋辛洵走出黑市,打了一辆出租车,这倒是让边曜挺惊讶的。
秋辛洵这人一向抠门,之前自行车坏了都舍不得花钱修,如果要去某个地方,那坐地铁、坐公交、骑共享单车都比打车便宜,但秋辛洵却反常地选择打了一辆车,那说明他是想要节省时间。
这件事到底得多重要多紧迫啊?
边曜想得心痒难耐,他想不出除了家人以外,还能有什么事情会对秋辛洵很重要。
重要到让他独自一人来到黑市当打手。
重要到让一向视财如命的人愿意花钱。
直到一路跟过去,看到秋辛洵坐的那辆车在某家知名品牌的头盔店前停下时,边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心跳猛然加速,心脏更是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举起来晃得地动山摇,所有疑惑的点逐渐有了清晰的答案。
头盔店里的灯光正在一个个被关掉,正是要打烊的时间。
秋辛洵从车里出来,看到门店还没有完全关掉,心里庆幸还好赶上了,不枉他给司机多加了五块钱。
在上台阶进店之前,秋辛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球鞋。
他从农村走到黑市,又从黑市来到大城市,这双鞋子已经沾染着泥土、血渍,脏兮兮的,灰扑扑的。
他又抬眸看了看名牌店里干净到反光的地板,一时有些发愣地顿在了原地。
会把地板踩脏么?
不远处有只瘦弱的流浪猫,正眼巴巴望着街边的饭店,它抬起一只前爪,小心翼翼试探着往里进。
秋辛洵的神态和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猫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第一次来这种名牌店,那张冷傲的面庞之下藏着的是局促、不安。
最终,秋辛洵拿出纸弯腰擦了下球鞋边缘的土,又在台阶上蹭了蹭鞋底。
随即他双手抄进上衣的兜里,低着头沉默走了进去。
他抿着唇,在里面环视一圈,罕见有点乖地对女店员道:“你好,我想买一个头盔。”
店员小刘看着他的装扮以及脸庞的伤口一惊,随即道:“不好意思,我们店里要关门了。”
秋辛洵自尊心强,平常又有些傲娇,不擅长和别人讨价还价,只要别人拒绝他什么,他绝对不会再第二次恳求。
但这次他愣是硬着头皮,咬牙与她商量了一句道:“……我朋友明天过生日,我想赶在那之前买到,就耽误一会儿行吗?”
今天生意不错,小刘不得不多加班一个小时,她此时已经身心俱疲,站得脚疼,只想赶快关了店回家休息,但她现在看着秋辛洵,有些迟疑了。
男生长相清俊帅气,漆黑的眼珠原本是有些冷淡疏离的。
此时他微微拧眉,目露恳求的光,映衬着脸庞被长发遮挡住的若隐若现的伤口,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
面对这种说话客气礼貌、长相优越的男生,小刘不由地心生好感,声音都温柔了下来,笑着点点头:“您看想要哪儿一款?”
“谢谢,麻烦你了。”
秋辛洵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口袋拿出手机。
秋辛洵之前特意查过边曜想要的那款头盔是有线下店的,这里就是其中的一家门店。
他在手机里找出保存好的头盔链接,递给店员看,道:“你看下,是这款。”
小刘很快给他找到,得知他是要送生日礼物,特意找了个精美的包装盒给他打包。
秋辛洵拎着装头盔的礼盒,单手抬起来,晃荡在眼睛前。
礼盒映在他明亮的瞳孔里晃啊晃,那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此时终于溢出浅浅温柔的笑意。
成功买到了,真好。
他想。
从出村子时就一直带着点的紧绷情绪,在此时此刻终于放了下来。
秋辛洵唇角也带起微微的弧度,步履轻快地出了门店。
刚下了店门口的台阶,秋辛洵就听见侧边传来微哑的一声:“阿洵。”
秋辛洵转过头,就看见边曜站在身后。
他下意识用一只手把头盔袋子藏到身后,奇怪道:“你怎么在这?”
边曜眼眶有些发红,凝噎着情绪望着他。
在得知秋辛洵在当打手那刻,边曜的心里充满愤怒和不解,他愤怒秋辛洵不把危险当回事,不理解好好的秋辛洵要去当打手干什么?
他都已经做好准备,冲上去和秋辛洵大闹一通,质问他又干危险的事情干什么,搞不好吵得狠了,关系都能崩盘。
可在一通跟踪后,这一刻他才发现秋辛洵是为了要买头盔。
边曜第一反应是万分不敢相信的,秋辛洵为什么要买头盔?是给谁买的?是因为我说喜欢这个吗……真的会是要给我买的吗……
边曜不敢相信,他随口的一句喜欢这个头盔会被人记在心里。
那时候他还在为自己说对了话沾沾自喜,完全没想到秋辛洵是打算亲自给他买。
秋辛洵平常是怎样的一个人?
对自己抠门到极致,生活也节俭到极致的人。
在家里吃个鸡蛋都要每天分好数量吃,如果那天秋黛想要吃得多了,他就不会再吃。
衣服烂了破了,只会重新缝缝补补,也不会买新的。
窗户破了漏风,他也只是拿胶带粘上,也从没想过花钱去换个新窗户。
正是知道他是怎样苛刻节俭的人,所以在亲眼看到这一幕,边曜是极度不可置信的,是处于一种恍惚的神态。
真的是我吗?真的是买给我的吗?这个人不顾危险拼尽全力赢来的五万块钱,竟然全都是为了我吗?
五万块钱对于边曜来说,是无足轻重的东西,随手就花了。
但对于秋辛洵来说,能有五万块,如果不走邪门歪路,他需要勤勤恳恳工作多年才能攒下的生活费,是被他很珍惜的东西,他却愿意全部给边曜。
边曜内心泛着艰涩,他想,我配吗……我这个骗子配得上这样一颗赤诚的真心吗……
边曜因为隐藏着自身身份,他打从心底就心虚,就不太自信,他想要听秋辛洵亲口说出来——这确实是送给他的。
所以边曜朝他走了过去,攥住秋辛洵拎袋子的手腕,从背后慢慢拉到前面。
他眼睛闪烁着泪光,声音却轻轻地带着笑音,道:“别藏了,我都看到啦。”
“阿洵,这是送给我的吗?”
秋辛洵喉结微微滚动,既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反正早晚是要送出去的。
他将袋子晃悠着递过,轻咳一声,道:“嗯,送你的。”
秋辛洵说这句话时,神态故作不在意,他浑身有些脏,带着冷冽的血腥味,长发也乱乱的。
但男生的黑眸却亮晶晶,余光有意无意瞟着边曜,像是不好意思向别人送上自己一片赤诚的真心。
边曜心跳猛地失衡,带着期待继续往下问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送我礼物?”
这下秋辛洵直直看向他,道:“你的生日礼物。”
边曜眼神迷茫:“生日?”
“明天是你的生日,你忘了么?”
边曜从八岁开始就没有过过生日,因为边月一直以来就好像忘记还有他这个孩子,轻视他的出生日期,导致边曜也不喜欢过生日。
因此每年生日他身边没有人记得住这个无关紧要的日子,也包括他自己。
这些天边曜没有看过日历,并不知道——原来明天都是自己的生日了啊。
可这件小事现在却有人记得,有人在乎,有人为之拼尽全力、遍体鳞伤。
边曜喃喃道:“阿洵,没想到你还记得,还这么重视我的生日。”
秋辛洵攥了攥礼物袋子,原本是要偷偷买的,结果被抓包了,都没有什么惊喜感了。
同时,秋辛洵觉得边曜话里话外都有些自轻,便认真地说:“边曜,十八岁生日,原本就应该受重视,我只是正常送礼物,你不要再像……”
他注视着边曜,又稍微偏过了头,继续说:“像看再生父母似的看着我。”
边曜的视线却变得更加灼热。
秋辛洵被看得心里发毛,他也是第一次送这样贵重的礼物,但却不想搞得特别煽情,他最怕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感谢他了。
秋辛洵轻咳一声,像送烫手山芋一样,将袋子猛地杵进边曜手里,斥责道:“送你的就拿着,不许再盯着我看。”
边曜手臂几乎是机械地接过袋子,他没有第一时间看里面的东西,而是低头牵过秋辛洵的手去看。
秋辛洵脸色倏忽一白,像是不想暴露,下意识想要甩开他,但却仍旧被边曜紧紧攥着手腕,看清楚了上面的情形。
那双手的指节布满淤青的伤。
原本很有力量感的一双手,在家能掂锅砍柴,在外能玩弹弓打群架,现在却因打拳过度甚至不太能弯曲。
要是平常面对边曜箍着他,秋辛洵早就轻而易举地挣脱掉了,此时手指却使不太上劲。
甚至秋辛洵掌心往里攥的瞬间就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感,毫无反抗之力。
那瞬间,边曜的眼睛蓦地更红了。
秋辛洵嘴唇失了血色,却还无所谓地冲他轻弯了下唇:“又没多大事,你哭什么?”
边曜忽然想起上一次,秋辛洵替他挡了球,额头流了血,也是这样淡淡对他说——
这球又不是你扔的,怪你干什么?
秋辛洵总是这样的付出型人格,做任何事都会先考虑别人,自己受了伤便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揭过,从来都不会去卖惨,或者让别人心疼他。
可秋辛洵越是这样,边曜就越是心疼。
在擂台上看见秋辛洵那刻起,边曜就在压抑内心翻涌不息的情感,他假装什么事情没有发生,假装嬉笑着去说话。
但当直面那些冲击力强的伤痕,直面秋辛洵装作很轻松的神态,直面秋辛洵那样傲气的一个人为了他去恳求店员时,他确实挺不住了。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为他这么付出过。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出现,那么他一定是美好的天使。
就像现在站在路灯下面,那些光照在秋辛洵乌黑的长发间,宛若披了层洁白的头纱。
秋辛洵那张略显冷硬的面容见到边曜在哭时,也好像露出了点慈悲关心的神态,好像菩萨怜悯他的子民一样。
边曜的眼泪彻底掉了出来。
秋辛洵不由怔然,他吃软不吃硬,很受不了身边关系好的人哭。
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一哭,他那又冷又硬的心也会立马被戳个窟窿,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话太毒了。
秋辛洵想起平常安慰妹妹的方式,于是张开双臂,冲他一笑,道:“哭什么?过来抱一个。”
边曜猛地扑进他充满草木香气的怀抱里,秋辛洵的肩膀宽阔,怀抱比三月的春风还要温暖。
抱住他时,就好像有了归宿。
边曜紧紧抱住秋辛洵,猛吸几口后嚎啕大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秋辛洵于他而言,将是生命中无可替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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