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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无名 她出生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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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生那年,瘟疫过城,棺材卖得比馒头还快。
娘亲躲在柴房里生下她,用破布包着,血未干,就放在炉灶后头。
她哭了几声,娘亲转头看了眼,没抱她。
那晚屋外下雨,屋里漏水。
邻居以为那是打破的酱缸,没谁多看一眼。
第二日,娘亲蹲在灶前生火,脸上烧得通红,一边炒菜一边说:
“叫什么?反正活不长。”
于是那孩子就没了名字。
有时隔壁王婶喊她:“喂,小的!”
有时屠夫家的儿子唤她:“丫头,来擦血。”
还有一次,有个逃难的婆婆对她笑,说:“你叫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婆婆叹了口气,说:“你连个‘我’都不会讲啊。”
她五岁那年,县里贴出新榜,说要抓壮丁补兵。
娘亲托人送了两个鸡蛋一块布,只换来一句口信:
“莫念我,勿寻我。”
她七岁那年,闹水灾。下半城的人都搬上来,睡街边、抢井水。
有个小孩被踩死,头朝下埋进泥里,没人回头。
她站在粥摊后,看着一群人抢最后一勺稀饭,袖口被扯断,没人道歉。
她十岁那年,娘亲咳嗽咳到喉咙出血。
她学着县衙门口的告示写字,把“药”写成了“棺”。
她跟一个过路的算命先生换了两粒药丸,一张纸,一句签辞:
“女命无名,天不收。”
她回家时,娘亲刚咽气,手里还捏着她没吃完的半块饼。
她跪了三天。第四天清晨,她起身,将那块饼吃完了。
从那天起,她开始说话。
不是为了哭,不是为了求,是为了活。
这一年,她十岁。姓氏无,名字无,户籍无。
但村里人都记得她,
每天准时坐在粥摊边,不说话,只看人。
后来有人说,村口那年躺过个咳血的小官,浑身是泥,靠着破车坐了一夜。
没人理他。
只有她走过去,放了一碗水,又转身走了。
十几年后,那人进了京,有了势。
她早忘了那张脸,只记得那年秋天,水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