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缺氧 听说有人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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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20日，星期二，天气晴。
下午第二节是物理课，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解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题。阳光从C班教室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冬暖摊开的笔记本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染成温暖的金色。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昨晚复习到凌晨两点，今天又早起背英语单词，此刻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强撑着记完最后一道例题的解题步骤，终于撑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
闭上眼睛前，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下课。
就睡五分钟，她想。就五分钟。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物理老师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她沉入一个短暂的、不安稳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把她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就在一楼楼梯口！”
冬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起头。前排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掩不住。
是江琳和林语蔓，还有隔壁组的两个女生。她们正围成一个圈，头几乎碰在一起。
“谁啊？谁给陈渊递情书？”林语蔓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嘘——小点声！”江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却亮得惊人，“是高二艺术班的，叫苏潋艺。学舞蹈的，长得特别漂亮，听说家里还很有钱。”
“苏潋艺？那个在市舞蹈比赛拿一等奖的？”
“对对对，就是她！我今天中午去交作业，正好看见，她拿着一封粉色的信，在楼梯口等陈渊。陈渊从楼上下来，她就跑过去，把信递给他。”
冬暖的睡意瞬间消失了。
她坐直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
“然后呢然后呢？”另一个女生急急地问。
“然后陈渊就……接过去了啊。”江琳说，“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说了句‘谢谢’，然后拿着信就走了。”
“就这？”林语蔓有些失望，“没多说两句？”
“说什么啊！”江琳翻了个白眼，“那可是陈渊哎！他能接情书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吗？不过我觉得他对沈栖棠不太一样。”
提到沈栖棠，几个女生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你们不觉得她和陈渊最配吗？”一个女生小声说，“两家是世交，都是书香门第，沈栖棠又漂亮又有才艺……”
“我也觉得！”林语蔓立刻附和，“而且上学期运动会，沈栖棠不是还给陈渊送水了吗？两个人一看就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对啊，”江琳撇嘴，“要我说啊，陈渊拒绝苏潋艺，说不定就是因为心里有人了——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沈栖棠。”
“为什么？”
“你想啊，苏潋艺那么漂亮，陈渊都无动于衷。那能让他动心的，得是什么样的人？肯定得是沈栖棠那种级别的——家世好，长得张扬漂亮，还有共同语言。”
几个女生纷纷点头，觉得这个推测很有道理。
冬暖坐在后排，手里的笔越捏越紧。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想起高一开学典礼那天，第一次看见陈渊和沈栖棠站在一起的样子。
才子佳人。
后来她才知道，陈家和沈家是世交，两家的孩子从小就认识。
再后来，她总是能在各种场合看见他们在一起，图书馆，食堂，操场。有时候是讨论题目，有时候是单纯的聊天。
沈栖棠笑起来很甜，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陈渊虽然表情总是淡淡的，但会认真听她说，偶尔还会点头。
很般配。
所有人都这么说。
连冬暖自己都这么觉得。
所以当听到“陈渊拒绝苏潋艺可能是因为喜欢沈栖棠”这个推测时，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
但酸。
酸得她眼眶发热，喉咙发紧。
“不过话说回来，”林语蔓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想过……陈渊可能根本不喜欢女生？”
“什么？！”江琳惊呼。
“小声点！”林语蔓拍了她一下，“我就是随便猜猜。你看他，长得那么好看，成绩那么好，家里又有钱，可从来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连沈栖棠他都一直没进一步发展，这正常吗？”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你这么一说……”江琳若有所思，“好像真的有点……”
“对吧！”林语蔓来了劲，“要我说啊，陈渊可能根本对女生没兴趣。他眼里只有学习和竞赛，你们没看他书桌上那堆物理竞赛题吗？厚得跟砖头似的。”
“那也不一定啊。”另一个女生反驳，“说不定他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人。”
“那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喜欢啊？”林语蔓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反正想象不出来。”
“我也想象不出来。”江琳托着腮，“感觉陈渊就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但够不着。就算够着了，也是冷的。”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几个女生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话题渐渐从陈渊的情书转到了“什么样的女生才能配得上他”上。
冬暖坐在后排，默默听着。
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画到第三圈时，笔尖戳破了纸。
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破洞，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翻到日记本新的一页，在页脚很轻很轻地写下一行字：
2014.5.20
听说有人给他递情书。
写完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他应该会拒绝吧。
就像拒绝所有人一样。
笔尖在“所有人”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墨迹晕开一个小小的点。
像她心里，那个说不出口的期待。
也是。
她怎么会期待呢？
期待他会对谁不一样，期待他会喜欢谁。
期待他会喜欢她。
不可能的。
她摇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重新趴回桌子上。
她只是闭着眼，听着前排女生们兴奋的讨论，听着她们猜测陈渊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听着她们说“反正不会是我们这种普通人”。
是啊。
不会是她这种普通人。不会是从永安居那种破旧小区出来的她。她和他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所以她只能像现在这样。
坐在离他很远的教室里，听着别人讨论他的八卦。
想象着他收到情书时的表情，应该是冷淡的，疏离的，像对待所有他不感兴趣的事情一样。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关于他的碎片收集起来，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明知遥不可及，
却还是忍不住仰望。
忍不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对着那些碎片，
许下一个个，
永远也不会实现的愿望。
就像向日葵追逐太阳，
明知无法拥有，却依然本能地，
向着它的方向，
沉默地，固执地，仰望了一整个青春。
*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物理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
冬暖抬起头，揉了揉发麻的胳膊。
前排的女生们已经散了，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收拾书包。江琳还在和林语蔓说笑，讨论着放学后要去哪里玩。
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知道她在刚才那二十分钟里，有一个女孩的心，像被浸在柠檬汁里一样，
酸涩得，快要皱成一团。
冬暖慢慢收拾书包，把物理笔记本和日记本小心地放进去，连同页脚那行小小的字，一起藏好。
然后她站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热闹，刚下课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笑声此起彼伏。
冬暖低着头，穿过人群，走向楼梯口。
走到一楼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个传说中的“递情书地点”，楼梯拐角处。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什么也没有。
没有苏潋艺，没有陈渊，没有粉色的情书。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个让她心酸了一下午的传闻，只是一场梦。
是，就当是一场梦。
冬暖站在楼梯口，发了会儿呆。然后她转身，朝校门口走去。脚步很慢，很轻。
走出教学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A班的方向三楼，最东侧的那个教室。
窗户开着，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看不见里面的人。
也不知道他在不在。
但她知道，无论他在不在，无论他收到了谁的情书，无论他喜欢谁——
都和她没关系。
永远，
都不会有关系。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缺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