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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摇篮 早夭的沃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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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裹挟着冰雹砸向伯爵府的玻璃窗,产房内的血腥气与熏香绞成窒息的网。艾德琳的红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脖颈上,像一丛被暴风雨摧折殆尽的蔷薇。她攥紧床柱的手指骨节发白,淡蓝色的眼眸因剧痛蒙上灰翳。接生婆手里的布在烛火下泛着血光,拧血水声混着雷声炸响:“用力!头出来了!”

      婴儿的啼哭刺穿雨幕时,伯爵捏碎了手中的琥珀酒杯。碎片扎入掌心,血珠顺着手指的弧度滚落,在“沃顿·艾肯”的名字上洇成暗红色。他冲进产房,俯身凝视婴孩——弧度精巧的小鼻子遗传自母亲,小臂处却带着艾肯家特有的暗红胎记。沃顿的哭声细弱如雏鸟,呼吸间带着断续的停止,接生婆用马油涂抹他发紫的四肢:“刚出生的孩子受不得潮气……”

      艾德琳的指尖抚过沃顿尚且温热的额头。她想起自己早夭的幼弟——同样的孱弱,同样的呼吸艰难。窗外闪电劈过,照亮回廊中格蕾丝的身影,少女手中的匕首正抵着乳母的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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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蕾丝挑选的乳母是个双颊酡红的农妇,粗布衣襟下隐约可见哺育过多个孩子的松弛肌肤。艾德琳的红发垂在枕边,像一摊干涸的血。她含住银匙替孩子提前试试乳汁,舌尖触到一丝苦杏仁的余味——那是砒霜特有的气息。

      “这味道让我想起母亲的梳妆台。”艾德琳将银匙抵在农妇颤抖的唇边,匙柄鸢尾花纹刺破对方下唇,“她当年用掺砒霜的胭脂毒死了父亲的情妇,你说巧不巧?”

      农妇拼着命将手抓向摇篮的瞬间,艾德琳已抽出枕下匕首割断她的喉咙。血喷溅在格蕾丝为新弟弟亲手挂上的小木鸟上,地毯上鸢尾花纹在血渍中扭曲成荆棘。伯爵踩着血泊踏入产房,扶着艾德琳的肩膀,看着新生的继承人预备役:“让格蕾丝亲自给孩子换尿布。”

      当夜,格蕾丝在洗衣房搓洗血衣时,发现农妇裙摆处沾着克劳德情妇惯用的茉莉香粉。月光穿透高窗,将她佝偻的影子钉在石墙上,宛如一具忏悔的刑架。这次行动,只是差点为他人作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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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顿的满月宴上,克劳德演奏的《摇篮曲》暗藏杀机。琴箱内藏的毒蛛随音律爬出,却在触及摇篮前被艾德琳涂抹的薄荷油驱散。

      “侄儿的琴艺比蛆虫啃噬尸体的声音更刺耳。”艾德琳抱着沃顿旋身,红发扫过克劳德惨白的脸。婴孩的银摇铃“恰好”失手砸在琴弦上,断裂的琴丝飞快地抽向克劳德的手,被他恼怒地避开。

      艾德琳拾起乐谱,轻声哼唱克劳德母亲下葬时的曲调——那是她篡改过的版本,将“愿主赐你安息”改成了“地狱之火永燃”。她幻想着火焰顺着琴箱内的蛛丝窜起,烧焦克劳德绣着毒蛇纹章的袖口。

      “毒妇!你篡改母亲下葬时的乐谱……”克劳德踉跄后退,琴箱被他踢到轰然倾倒,“我要你亲眼看着沃顿的棺材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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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琳在沃顿的橡木摇篮底发现一封密信,火漆印是夜莺衔着枯萎的玫瑰,信纸用柠檬汁写着隐形字迹:“当心格蕾丝背后的刺青,真正的矿脉在……”字迹突兀中断,仿佛写信人突遭袭击。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焦痕显露出丹尼尔特有的锋利笔触。窗外的老橡树传来三声叩击——这是他们年少时的暗号。推开窗,树皮上崭新的刻痕组成箭头,直指不远处的公共墓地。

      伯爵的脚步声从长廊逼近,艾德琳迅速将信纸撕碎压在舌头下。羊皮纸刮擦的疼痛让她想起分娩的煎熬,沃顿在摇篮中发出微弱的咳嗽。前几天才睁开的淡蓝色眼眸,因病痛的折磨不断翕动着,看着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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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爵每晚会将沃顿的胎发放入香囊,与玛格丽特夫人的婚戒共同悬挂在床幔。这夜他解开布袋子时,发现发丝间缠着枯萎的玫瑰花瓣——来自艾德琳分娩时摆放在床边的花束。

      “娇弱的玫瑰自然是活不过冬天。”他拣出花瓣,花瓣下落在地毯上,在白色的皮毛地毯上极其刺眼,“就像我这个体弱的孩子熬不过百日咳。”

      艾德琳抚过沃顿冰凉的额头,目光垂落在他发紫的唇瓣上:“当年我母亲种满玫瑰的温室,如今只剩荆棘。但荆棘,往往比花朵活得更久。就像我的孩子,一定活得更久。”

      月光穿透纱帘,沃顿的呼吸声愈发微弱,像破旧风箱里几乎不可闻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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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琳深夜潜入药房,羊皮纸上的药方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格蕾丝曾在母亲的梳妆匣里藏过一本草药学书籍,如今那些配方正被用来调制沃顿的救命药——或是催命符。

      “颠茄三滴,罂粟汁五滴……”她默念着,突然发现药柜最底层的暗格。推开腐朽的木板,一罐贴着“百日咳”标签的黑色药膏赫然在目,罐底压着泛黄的医嘱:“先天心疾,活不过百日。”

      这是她幼弟夭折时医师留下的笔迹。艾德琳的红发在颤抖的烛光中宛如泣血,含着泪的眼眸再不忍看向那张纸条,她似乎已经预见到孩子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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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蕾丝在密室中解开绷带,后背的刺青因感染而生出脓血。玛格丽特匕首的锋刃贴在肌肤上,她咬牙剜去腐烂的皮肉——绿色的草药墨水与脓血混作一团。

      “你毁了我母亲的一切!”她将带血的匕首掷向立在阴影中的艾德琳,“现在连她留给我的遗物也要夺走?”

      艾德琳侧身避开,匕首钉入身后的木箱:“你母亲死前把矿脉地图纹在你身上,不是因为爱你,而是为了让你成为活靶子。”她从袖中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后是完整的矿脉图,和一只破碎得不成样子的小木鸟“真正的秘密藏在沃顿的襁褓里——同时在你亲手系上的木鸟里藏着地图的密钥。”

      月光将格蕾丝的影子撕成碎片,她瘫坐在地,手上自卫的武器当啷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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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风雪夜,格蕾丝闯入育儿室。沃顿正抓着丹尼尔遗留的徽章,银质徽章在他苍白的手上折射出光芒。

      “矿脉地图在我血肉里!”格蕾丝撕开染血的绷带,崩溃道,“杀了我,剥下我的皮!艾肯家永远别想……”

      艾德琳从摇椅中起身,她轻轻摇摇头:“傻孩子,我已经说过了真正的矿脉从来不在你身上。”她垂头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神中流出近乎实质的悲伤。

      风雪猛然撞开窗户,艾德琳忽然剧烈咳嗽,掌心出现血迹,她忙离开摇篮,怕吵到孩子的安眠。伯爵在摇篮边举起烛台,火光映出沃顿脖颈的紫斑——那是早夭婴儿特有的死兆。

      格蕾丝看见父亲,面色一白,连忙退后,恭敬地垂着头,静候父亲的指示。

      可是艾肯伯爵无视了相当失礼的大女儿,“看来协议要提前终止了。”他轻笑,将婚约羊皮纸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手指在二人的名字上轻点,“毕竟,连三个月都撑不过的继承人……和枯萎的玫瑰没有区别。”

      艾德琳绝望地跪倒在地,膝行向孩子的摇篮。在雷电的照映下,孩子圆鼓鼓的小脸时不时在她眼前出现,她恍惚间看到小沃顿冲她张开手,亮晶晶的眼睛似乎要把自己吸进去。再一个惊雷打响,冲散艾德琳的幻梦,她现在只能看到丈夫失望的黑沉脸色,和站在边上格蕾丝眼里一闪而过的窃喜。她心中陡然生出恨意,她好想怒吼,就像刚嫁过来时那样,让身侧觊觎的目光全部消失,可内心的崩塌已无力支撑她的意志。艾德琳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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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艾德琳在沃顿的摇篮下发现半页乐谱,字迹早已被自己的泪水晕染得难以辨认。那是丹尼尔在她怀孕时谱写的摇篮曲,最后一小节写着她对于儿子美好的祝愿:“无忧无虑,长命百岁。”

      她将乐谱投入壁炉,火焰吞噬音符时,沃顿突然在摇篮里发出最后一声啼哭——清亮如银铃,随即归于死寂。月光穿透彩窗,将摇篮的影子投成一座小小的墓碑,艾德琳的红发在夜风中宛如不熄的野火,烛光照亮她腮边晶莹的泪,仿佛将母亲的灵魂都流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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