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忆枝盼

13、夜宿 一杯巧克力

　　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路面晕开一片片暖融融的光斑。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老长，时而交叠，时而随着脚步错开。

　　晚风带着今日的最后一点热意，吹得路边树上的枝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卷着边的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在脚边打个滚儿。

　　刚吃过的晚饭味儿还残留在袖口，混着晚风里的草木气。两人没说太多话，只是偶尔踢到路边的小石子，看它骨碌碌滚到排水沟里。一辆共享单车从身边擦过，车铃叮铃铃响了两声，惊飞了停在路牌上的麻雀，扑棱棱掠过头顶，翅膀带起的风扫过耳尖。

　　前面路口的红绿灯闪了闪，变成黄灯，又跳成红色。莫两人停下脚步，影子在路灯下缩成短短的一团。

　　“小朋友，要我送你回家吗？”莫潇仰头看着周郁怀，

　　周郁怀撇了下头，小小的叹了口气，
　　“你觉得谁更像小朋友。”

　　莫潇笑了笑，绿灯亮了，两个人走过斑马线，莫潇双手交叉，仰着走在街道上，

　　“那你是几月份的生日啊。”他略带好奇的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

　　“想知道咱俩谁大嘛，唉还有，到时候我也可以给你准备礼物。”

　　“都多大了，小孩子才要礼物。”

　　“哦？那你就是小孩子咯。”

　　“我又没说我要。”

　　“我说的。”莫潇轻轻笑道，

　　“。。”

　　“说嘛，你是几月几号的生日。”

　　“3月14号。”

　　“哦。”莫潇撅了撅嘴，没兴趣的转过头，

　　“怎么了，难不成你比我小？”

　　“嗯，这还用说。”莫潇有点恼羞，

　　“那你是几号的。”周郁怀仿佛来了兴致，

　　“12月5号。”

　　“哦，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你小朋友了，嗯？”他微笑看着莫潇，

　　“哼，明明你更像小朋友。”他在嘴里嘟囔了一句，

　　“算了，愿赌服输，你叫吧。”

　　“小朋友？”周郁怀逗了逗他，

　　“在呢。”莫潇叉着个手，

　　两个人相视了一下，随后同时转过头，
　　（好羞耻啊。。）

　　远处的车流汇成模糊的光带，引擎声被拉得很轻，像远处传来的潮声。其中一个人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的光映亮他嘴角还没褪尽的笑意，另一个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路口，路灯的光落在他半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轻轻晃了晃。

　　晚上十点半，两人走进小区，漆黑的夜空中，只有几颗星亮着，路灯映照着两人的身影，蝉鸣窸窸窣窣地叫着，走到二号楼前，莫潇停下脚步，

　　“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两人分别后，周郁怀走到三号楼楼下，进了楼道，边走边掏钥匙，

　　“！”他一摸口袋，发现钥匙并不在自己身上，

　　周郁怀叹了口气，想起自己走前把钥匙落在门口了，他下意识点开手机，找到他母亲的微信，

　　周郁怀：妈，我没带钥匙。

　　没一会儿，那边传来一条消息，

　　常乐：哎呀，我们今晚回去的很晚，你等不到我们了，这可怎么办啊。

　　对方好像显得很着急，但出于什么原因，又真的脱不开手，

　　过了两分钟，他母亲发来消息，

　　常乐：这样吧郁怀，你今晚先去莫潇家住，我让他哥跟他说了，你直接去就好。

　　周郁怀：不行。

　　常乐：为什么呀。

　　周郁怀：都这么晚了，人家肯定睡了，不合适。

　　常乐突然打来电话，周郁怀接起来，那头传来的不是他母亲的声音，而是莫潇他哥哥莫循澈的声音，

　　“郁怀啊，我已经跟莫潇说好了，他同意了，你现在去找他就行。”

　　“可这样太麻烦他了。”

　　“都是小事，不麻烦。”莫循澈说道，

　　眼看现在也不好拒绝，周郁怀口头上答应着他们，

　　“到莫潇家和我说一声啊。”许薪绫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周郁怀上身斜靠在门上，左手插进衣兜里，右手滑弄着手机，昏暗的楼道内，只有他们那层的灯忽暗忽亮地闪着，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他有点烦气的咬了咬下嘴唇，露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叹了口气，关了手机，径直走下楼，没一会儿，来到莫潇家门前，顿了顿，抬手敲了敲门，门内好像提前预料到一样，很快开了门，并没有问对方是谁，

　　“周郁怀，你来了。”莫潇半个身子探出门外，

　　“你在门内都没问我是谁，怎么知道是我。”

　　“都这个点了，还能有谁来，况且我刚来这儿，跟谁都没有交际，不是你还能是谁。”他闭着眼，通通推理了一番，随后又看向周郁怀，

　　“我说的对不对？”

　　周郁怀叹了口气，“以后开门前记得先问问。”

　　“知道了，进来吧。”

　　周郁怀这才有空观察了一下莫潇家，里面的装饰很简易，比起两个人住，其实更倾向于一个人生活，他的目光瞄向餐桌上的那瓶花，有点蔫了，

　　“这花该浇水了。”他提醒了一下莫潇，

　　“哦对，我今天还没给它浇水呢。”说完，他手忙脚乱的拿起旁边的喷壶，去水池接了一壶水，跑过来浇花，

　　“好啦，你现在有水喝了。”他仔细照料着那瓶花，

　　周郁怀看着他出了神，“你很喜欢这珠茉莉花吗。”

　　“还好啦，他是我来前就在这儿的，主要是没人和我做伴，只有它还能陪着我。”说着，还细心擦拭着洒落在桌上的水渍，

　　“你随便坐吧。”莫潇收拾着东西，

　　周郁怀坐在沙发上，“需要帮忙吗。”

　　“没事没事，我自己能干。”说完，他便把花放回桌面，安置好，这才坐下来，

　　周郁怀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今晚，不是我非要来的，只是...”

　　话没说完，便被莫潇打断，“没事，就当我留你住一晚了，不用那么拘谨。”

　　周郁怀有点不知所措，但看在莫潇脸上的笑脸，便放心下来，随后拿出手机，给他母亲发了句，

　　周郁怀：我到莫潇家了。

　　常乐：好，你们早点休息。

　　周郁怀放下手机，莫潇说道，“你作业肯定还没写完吧，”

　　“嗯。”

　　“那愿意一起写吗。”

　　“我可不负责告诉你答案。”

　　“啧，能不能想得正常点，我会是那样的人吗。”他撅了个小嘴，转头道，

　　“呵，想想也不可能。”周郁怀轻笑着说，

　　莫潇把周郁怀带到自己屋里，周郁怀看过来，屋内环境还挺大，至少有一张很长的桌子，显得屋内很宽敞明亮，

　　“今晚就在这儿写吧，”说完，莫潇从客厅拿来一把凳子，放到桌前，

　　“再当一次同桌？”周郁怀笑着问，

　　“本来就是。”莫潇从容的答。

　　这次，桌前是两个人，左边是周郁怀，右边是莫潇。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暖黄的圆，将两人圈在里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此刻唯一的动静，偶尔夹杂着其中一人翻动书页的轻响。

　　左边的人忽然顿住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橡皮边缘，视线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眉头微蹙。台灯的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右边的人正低头演算，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随着书写的动作轻轻起伏。草稿纸上已经画满了歪斜的公式，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笔尖稍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人的侧脸，又很快落回自己的本子上，只是书写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偶尔有晚风吹过，带起窗帘一角，又轻轻落下。

　　“你想喝咖啡吗。”学了半个小时，莫潇忍不住问身边的人，

　　“喝了晚上不睡觉吗？”周郁怀有点疑惑，

　　“这不学习提神嘛。”莫潇坚持道，

　　“算了，我快写完了。”

　　“不喝咖啡别的也行。”莫潇想极力挽回，

　　“这么好？不收钱？”

　　“包不会收的。”莫潇笑了笑，

　　“你喝牛奶吗？”他问道，

　　“这个还可以，给我来一杯吧。”

　　说罢，莫潇便跑去厨房准备，他先是拿出冰箱里放着的牛奶，拧开盖子，倒进玻璃杯里，

　　“你和热的还是凉的？”

　　“热的。”

　　“要放别的东西吗，比如巧克力。”

　　“不用。”

　　莫潇问完，便再拿出一个杯子，
　　（不喝巧克力味的我喝。）

　　他把玻璃杯中的牛奶倒入锅里，起锅，盖上盖子等待，过了一会儿后，锅中的牛奶沸腾了，他赶忙熄了火，端起锅，先倒了一杯出来，随后放了两块巧克力进锅里，用勺子搅了搅，待巧克力融化进牛奶后，莫潇露出一副期待的样子，随后把剩下的牛奶倒入另一个杯子里。

　　“牛奶来咯。”他端着两杯牛奶走来，

　　周郁怀接过，“谢谢。”

　　“快尝尝你的。”

　　他看着周郁怀尝了一口牛奶，“好喝。”

　　“那就好。”随后放心的喝起自己的，

　　“你为什么不让我加巧克力啊，不喜欢吗。”

　　“没尝试过。”

　　“那你要尝尝吗？”莫潇递过来他的那一杯，

　　周郁怀有点迟疑，“你确定？”

　　“确定，挺好喝的。”

　　他看着莫潇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端着牛奶，另一只手扣着椅坐上的垫子，两条腿登在椅子沿上，一脸期望的看着他，

　　“好吧。”他半信半疑地接过牛奶，小口尝了一下，

　　“怎么样？”莫潇好奇的问，

　　“还可以，就是有点甜了。”

　　听到满意的答复后，莫潇开心的说，

　　“没事，我下次给你放一块巧克力。”

　　“好。”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一点，落在那杯巧克力牛奶里，投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里，夜深了，莫潇终于放下笔，伸了伸胳膊，才想起看手机，一点开竟是老哥的消息，

　　（12：04）
　　老哥：你们睡了吗？

　　（12：11）
　　群星：刚写完作业。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消息，
　　老哥：周郁怀的父母应该回去了，你也别让他折腾了，今晚就在家睡吧。

　　群星：知道了。话说你们大晚上的又去哪了？

　　老哥：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群星：你看我稀罕吗。（白眼）

　　老哥：不和你闹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莫潇关手机后，转头与周郁怀对视，
　　“呃，我们睡吧。”莫潇尴尬的说道，

　　“我睡哪？”

　　莫潇才想起来，他还没有收拾，

　　“和你睡一张床？”周郁怀有点无语，但还是问了出来，

　　“八辈子不可能。”莫潇急忙止住他的嘴，

　　周郁怀的身子往后挪了挪，“我知道我睡隔壁屋。”

　　“那你还说。”莫潇羞着脸转过头，“我这就去给你腾地方。”说完，他便走去隔壁屋收拾着，

　　周郁怀也同他走过去，隔壁屋空间稍小了点，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这里原本是留给阿姨住的。”

　　“阿姨？”

　　“呃，就打扫卫生的保姆...”他说出这句话时，后两个字声音很小，

　　“我一个人住，人生地不熟，当然得有个人给我做饭打扫卫生吧。”

　　“你不会做饭？”周郁怀问，

　　“不会...”莫潇扭过头看着地面，

　　“没事，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人总是要学习，你肯定能学会的。而且，没有一个人照顾，你也太惨了吧，你哥也不管你吗？”

　　“他？当然不会，我俩都不住一块。”

　　看着眼前的莫潇，周郁怀还真有点可怜他，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了，”莫潇把一床被子拿出来，收拾好床，

　　“这床被子是新的，你盖就行。睡衣的话，这也有一身新的，喜欢就穿吧。”

　　周郁怀接过被子，“谢谢。”

　　看着眼前没什么事，莫潇便说，“那我先去洗漱。”

　　“嗯。”

　　卫生间内很快响起了水流声，过了几分钟，莫潇换上睡衣走出来，到隔壁屋敲了敲门，

　　“我洗好了，你去吧。”

　　“好。”屋内传来回答，

　　莫潇随后走进自己屋，开开了床边的小夜灯，熄灭了屋里的灯，他躺在床上看了会手机，听到隔壁屋开门的声音，他下意识望门缝看去，周郁怀走出来了，因为门没关紧的缘故，他看到了周郁怀的半张脸，和他的上半身，屋内灯光不亮，但莫潇还是看到了他拿给周郁怀的睡衣被穿在身上，

　　几分钟过后，周郁怀从卫生间出来，拉灭了屋子里的灯，走进隔壁屋，待那边没动静后，莫潇试着给他发了条信息，

　　群星：睡了吗。（小猫探头）

　　周郁怀：醒着。

　　群星：还不睡呢。

　　周郁怀：睡不着。

　　群星：为什么？

　　周郁怀：可能是喝牛奶喝的。

　　群星：那我下次不给你做了。。。

　　周郁怀：开个玩笑。

　　群星：奥。

　　莫潇打了个哈欠，显得有点困了，他翻了个身，被子从床上耷拉下来，露出了身子，白皙的皮肤从睡衣间露出来，锁骨在颈下勾勒出清晰利落的线条，小腹随着气息上下伏动，他揉了揉眼睛，在聊天对话框中发了最后一句话，

　　群星：我困了，晚安。

　　周郁怀：晚安。

　　寂静的夜，连风都屏住呼吸。只剩下月光在窗台上，铺出一片不说话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