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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一半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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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天麓府的第一个晚上,陆青予适应良好。
他在任何豪奢的地方都能适应良好。
就是一大早醒来,窗外有些过分僻静,静到一定程度,就显得阴森。森林是绿色的海,错落的几簇黄叶就像海上扁舟,而那舟上,是没有人的。
哈。幽灵船。
陆青予抖抖肩膀,钻进浴室洗脸刷牙,然后披着睡袍下楼寻找人迹。
他的卧室在二楼右侧偏中,邵嘉义的房间则在左侧偏深的位置,与书房相连,轻易不受脚步打扰。
昨天管家带陆青予四处参观时,曾特意叮嘱,说少爷睡眠浅、夜里易醒,希望陆青予尽量不要靠近那边,上下楼梯也需保持安静。
于是他蹑手蹑脚下楼、往餐厅摸去,随着与邵嘉义房间渐远,步伐也欢腾起来,临到餐厅门口,不自觉哼起了歌。
陆青予唱歌跑调,还从不认真记词,永远张冠李戴,那些汉语词汇像在破壁机里“日”的一声打成了糊糊,什么零碎味道都沾点儿。
正在喝咖啡的邵嘉义,听到这一嗓子动静,抬头。
“早啊,邵总,睡得好吗?”陆青予走到邵嘉义对面,坐下,惬意得仿佛他才是这栋房子的男主人。
“早。”邵嘉义放下咖啡杯,很自然地回了一声,“昨晚三点,你下过楼吗?”
“三点?三点我睡大觉呢,管家拿来的新枕头舒服得要死,梦都没做一个,二十分钟前才睁开眼睛。”陆青予拿起餐布,一边说话一边折,“你听到什么动静了?风声还是脚步?会不会是闹鬼啊?”目光调皮地扫了邵嘉义一眼,他的声音忽而变轻,像在讲悄悄话,“邵总要害怕,我今晚可以过去陪你。”
“你因为这张嘴惹了不少祸事吧?”
陆青予哈哈笑,手中的白色餐布变成了一朵玫瑰模样,他把“花”推到邵嘉义面前:“邵总英明。一半祸事,一半情事,也不算太亏。”
邵嘉义拿起那朵“白玫瑰”,一抖就散了:“糟心的情事堪比祸事。”
“这是邵总的经验之谈吗?”
陆青予对邵嘉义的过往十分好奇。
徐明雅口中“绝对没那需求的人”,居然会急得非要在片场洗手间解决谷欠//望。那两声克制的低//喘,陆青予至今难以忘怀。
压抑到顶就成了风//骚,抗拒到极致就成了欢迎。
陆青予打量着邵嘉义的手,想象着这只手来回移动的样子,应该是生涩的,粗野的。邵嘉义长了一张精于此事的脸,但陆青予的直觉、以及万花丛中过的实践经验告诉他,眼见不一定为实,身体力行才是真的。
“你在看什么?”邵嘉义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邵总这双手,很适合弹琴。”被戳穿之后,陆青予看得更加肆无忌惮了,他张开自己的手,下意识比了比大小,“打人应该也挺疼吧。”
“没试过。”
陆青予惊讶:“从没跟人动过手吗?”
“我说弹琴。”
陆青予笑起来:“我就说,你瞧着没那么贤良恭俭让。”他的目光落在了邵嘉义的中指和食指上,两根手指各有一道淡淡的白痕,乍一看很像戒痕,仔细瞧了,才发现是疤。
“邵总,”陆青予犹豫着,没问出口,“有机会我教你弹琴吧。”
这时,有佣人走过来,问陆青予要不要用餐。
他点头说了声谢谢。
“今天什么安排?”邵嘉义问。
陆青予认真想了想:“没安排。在家也要打卡吗?去了一楼、二楼、健身房、游泳池、网球场都得告诉你?”又说:“一个人也打不了网球。”
“没有工作安排?”
“我们演员都弹性工作时间,邵总应该清楚。再说了,我上上个月才杀青呢,下周末还有两部戏要试,这几天放松放松无伤大雅吧?”
“没有催你开工的意思,”邵嘉义说,“车借我用一天。”
陆青予一愣:“为什么?坐一晚上有瘾了?”
这话听在邵嘉义耳朵里,横竖都不对劲。
“老田女儿生病,我给了他一周假,齐皓下午会帮我开辆车过来,但早上——”
“噢......”陆青予恍然大悟,“邵总当真只有一个司机啊。”
“你认为该有几个?”
“一会儿我送你吧。”陆青予大大方方地表示,“昨儿个都没名没份上岗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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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邵嘉义洗了两遍手。
为了遮住脖子上的淤青红痕,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衫。轻微的束缚感让他很不自在,于是连手表都没戴,就匆忙离开衣帽间,下到一楼透气。
他站在泳池旁边,拿出手机
——这是他今天早上第四十七次解锁手机。
还是打开了微信,还是点开了置顶的黑色头像,这个联系人的备注是“X”,而在他与“X”的对话框内,昨天晚上发过去的消息,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不止昨天,还有上个月,上上个月。
“宁港下雨了。”
“下周有台风。”
“有人问我是不是对橙子香氛过敏。”
......
头顶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口哨,邵嘉义心一沉,快速删掉对话框,抬头见陆青予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正居高临下对他笑:“邵总,看什么这么入迷?再不出门,一会儿得在路上堵半上午的。”
“谁准你站那儿?”邵嘉义的语气很不友善,仿佛压着火。
一连招惹了邵嘉义那么多次,这还头回见他情绪外露,陆青予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走廊尽头的窗户还算什么隐私禁区吗?他摸不清这股无名火的来由,但确信火上浇油一定不明智,于是老老实实缩回了脑袋,很乖巧地说:“那我下来?”
邵嘉义深吸一口气:“十分钟后出门。”
“哦。”
“把你车上香氛丢掉。”
“好。”
“后座的东西收拾干净。”
陆青予举起双手:“昨晚已经拿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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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予靠在车子旁边,抽烟,同时掏出手机,点开《四季恋爱葵花宝典》。
这是一本教人追女孩、谈恋爱的工具漫画,漫画有些年头了,作者是个台湾人,画风不怎么样,只比火柴人略显生动,优点是内容扎实,虽然给到的技巧略带年代感,但人类的感情千年不离其宗,不因科技进步产生根本变化,许多时候也是能古为今用的。
比方说,昨天晚上陆青予正好看到了“明仔用自行车载女同学放学”这一话,今天就活学活用,结合现实改编成了“青仔用小宝马载男总裁上班”这一出。
陆青予吐出一口烟,正想翻页到下一话,看明仔究竟如何在放学路上,与女同学小红拉近距离,陆舒然打来电话。
“还没去上学啊?当心迟到。”
“你去哪了?”叔侄二人谁都没有“开口第一句,先打招呼问好”的素质,陆舒然上来就指责他,“你把衣帽间弄得很乱,昨天程阿姨收拾了很久。”
陆青予往前走了两步,蹲在一簇草丛旁:“是吗,你肯定没帮忙。”
“我问你去哪了?”陆舒然冷冷重复了一遍,又说,“你以往住酒店不会带走那么多东西,我昨晚问了阿伦叔叔,他说你没有进组。”
“在朋友家,他一个人住大房子寂寞难耐,非要让我过来陪他。”
陆舒然不怎么信:“真的?”
“骗你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你......你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吧?得罪了人?或者,欠钱躲债什么的?”
陆青予刚刚接手陆舒然那两年,的确过过一阵子拆东墙补西墙,靠着借款过日子的生活,但那都过去多少年了,不是说小孩儿五六岁前没有记忆吗,这怎么还落下阴影了呢。
陆舒然听他没吭声,以为自己猜想成真,忙说:“你要是急着用钱,就把房子卖了,我下学期可以换去公立学校......程阿姨那边,每个月花销也不少吧,我现在会做饭了,也不怎么用得着她......”
陆青予在石板上熄灭烟头:“说什么呢......”
“我已经长大了。”
“啊,十三岁你就长大了,当心十四五六老掉牙。”
“有难处我会帮你,”陆舒然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你不要一个人扛......不要学我爸......”
陆青予怔了一瞬,然后笑起来:“臭小子,少他妈看点那破短剧,靠脑补都能把自己说哭,你还长大,长大个屁。跟你说了在朋友家呢,半山巨型豪宅,宁港只此一处。你要周末有空,欢迎过来观光游玩啊,后山还能捡菌子呢。”
陆舒然吸着鼻子,半信半疑:“那你现在跟我打个视频。”
“要打赶紧,”陆青予扫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再过五分钟你真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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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嘉义到停车场的时候,陆青予正蹲地上抹眼睛。
“你在干什么?”他毫不留情地走过去,没有任何要体恤对方情绪的打算。
陆青予抬头望着邵嘉义,睫毛湿润,他指着草丛中一朵凋谢的小黄花,煞有介事地道:“在伤春悲秋。”
邵嘉义当然不信这套说辞。
“开车需要情绪稳定。”他说。
陆青予拍拍手掌起身:“要不要对爱心志愿者这么严格啊邵总。”鼻音比往常重些,尾调又拖得长,几乎与撒娇没有二致了。
邵嘉义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看了一眼陆青予微红的眼尾:“......早上我语气重了些。”
“啊?”
“但你一个大男人,也不至于——”
“啊!”
陆青予终于反应过来了,拼命压下上翘的嘴角,转过身,偷摸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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