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Pluviophi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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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写给 阿散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祝新的一岁喜乐无忧，顺遂安康
*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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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问:你喜欢雨？
小顾晏摇头，抬头看见雨滴撞在窗玻璃上，汇聚蜿蜒成一条滑落的细线，勾勒成独一份的“雨区”:“我只是有些无聊。”
“无聊？”外祖父有些意外，低头看眼前端坐着的小孩，很难得的直白，“想不想出去玩？”
“外面在下雨。”
“下雨也行。”
“……”
小小的顾晏放下书思索几秒，果断点头:“嗯。”
其实方才关于下雨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外祖父的庄园很大，四角间都有长长的走廊连接着，即便斜风细雨，乱愁如织也吹不进来，他也不可能真的去把自己作弄成一只泥猴，所以外祖父从前的叮嘱也完全是主观的，只是不能说多余。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小顾晏走在外祖父身侧，能清晰看见溅开的雨花，还有随之而来的浸润骨头的雨气，拉了拉对方的衣袖:“外祖父。”
“嗯？”
“你冷不冷？”
外祖父愣了愣，一向严肃的脸上浮现笑意:“不冷。小晏你看，花房的花有些蔫了，你这几天多去看看。”
“我会的。”
后花园东角的长椅被擦得锃亮，小顾晏坐上去，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搭在腿上，像个乖巧的小手办，看得这位难得清闲留家的法官又想笑了。
所以假如故人留下的遗物是一个孩子呢？
外祖父拍拍小孩的后脑勺，让他闭眼放松会儿，法条什么时候背都来得及，可春光难得，不好错过。
小顾晏被他拍得猝不及防，身子歪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不玩泥巴。”
外祖父:“……”
顾晏后来又看了很多场雨，有细如丝线的，有混着冰雹的，还有裹着薄雾的，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有时候他是雨中前行与他人擦肩而过的一员，有的时候他只是垂眼看着，手中刚倒的咖啡热气氤氲，只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人就进了电梯，很快上楼，推门看见他时，挑眉有些意外:“大早上的，最佳观赏位？”
“不是。”顾晏矢口否认，看他收了雨伞坐回桌前，一手理着微乱的碎发，也坐了回去，状似无意道，“你今天来晚了五分钟。”
“顾同学。”
燕绥之愣了下，眼睛都笑弯起来，眼尾的痣也在跟着动，“你的老师想给你一个衷心的建议，听不听？”
“说。”
“下次关心人，不用这么拐弯抹角。”不然心态没他稳、还没他这么了解眼前人的，可能还没感受到被关心的温暖，就已经被毒得安详驾崩了。
顾晏嘴唇动了动，听懂了他暗戳戳又明晃晃的自夸，又听燕绥之道:“雨下得急，所以来晚了。”
“……嗯。”
其实他没指望得到解释的。
翻阅资料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有些吸引人，至少很吸引今天心情不大好的燕绥之。他敲下一行字，偏头去看他那低头翻书翻得超级认真超级心无旁骛头都不抬一下的好学生，忽然觉得对方的心情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或者也不能说不好，就是很微妙，像风中混入的薄荷柑橘，一面甜得发苦，一面又清醒着。
这是怎么了？
燕绥之看了会儿，低头继续处理公务，暖气使人困倦，但一日之计在于晨，身旁还有个大型冰雕坐镇倒也还好，他很快沉浸进去，没察觉到某个瞬间好学生其实抬过头。
那一年的生日酒会同样是在暴雨中走至尾声的，有人站在檐下接了一捧雨，反手泼给身旁的人，然后大笑着转身就溜，心理年龄不超过十岁，更多的人则嘻嘻哈哈地重新挤回客厅开启了茶话会模式。
顾晏哪也不想去，即便已经成年了，他也无意做那个在雨中狂奔的小鬼，何况这里还有燕绥之，嘴角微翘、眼里蒙着一层光的燕绥之。他离对方很近，近到能闻到这人身上浅淡的酒香，他清醒着，又有些走神，最后是被燕绥之的笑声拉回来的。
顾晏开口时嗓音有些低:“怎么了？”
燕绥之不答，只一味地看着他笑，眼里的光逐渐染上了深夜的雾气，顾晏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去看周围起哄的人。有好心人提前弹开，替他答疑:“学姐问你，‘以后找了女朋友，不会也这样吧’！！！”
顾晏:“……”
他冷淡的脸裂开了一条缝，听见身旁的人又笑了，肩膀轻轻抖着，好像真的很愉悦。
……想笑就笑吧，这是老师。
也是燕绥之。
后来发生了好多事，顾晏在雨里不断想起一个人，这种思念又在一场惊痛后，演变成了梦中豆大的雨滴砸在爆炸后的废墟里，扬起飞尘，搅和成狼狈的一团，直到再惊不起丝毫惊涛骇浪；也见到过曾经落在花园长廊上的雨花，再度在冰冷的墓碑上炸开，溅到裤腿上、手背上，惊得耳边一片嗡鸣。即使撑着雨伞，人也会湿，从身到心都浸在暴雨寒气里，像个失意的水鬼……这时候就不得不感慨了，外祖父真是个预言家，人是会淋雨的，即便不做撒泼的泥猴，也会狼狈得无以复加。
他回赫兰星看望外祖父，已经退休的老法官和他相对坐着，很快放下茶杯，看着他时眼里带着怜惜:“小晏，你很累了。”
“还好。”顾晏这么说，“我还好。”
外祖父这时候拍他的肩已经不会把他拍歪了，却依然带着让人安心的沉重:“要注意休息……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转角的玻璃花房上，想到了什么，又问:“外祖父，您冷不冷？”
“有点。”
“我送您回去，多加点衣服。”顾晏起身道，年少时惦记着的那点坏心眼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践行，“注意休息。”
“……”外祖父撩起眼皮看他，半晌指指点点，“没大没小。”
顾晏唇角微勾，给哭笑不得闹脾气的长辈倒茶，半杯未满就被喊停了:“别倒了，我晚上还想睡觉。”
“嗯。”
“你今晚回去？”
顾晏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您注意休息。”
“知道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飞梭上好好睡一觉。”
人生中最猝不及防的转机发生时，当事人常常是头脑空白、眼前天地失色的……说人话就是“被刺激傻了”。顾晏自认为他还算冷静，只是忍不住打了38通通讯还开了人家的门听姓燕的皇帝背法条而已，只是把人拐回家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而已，只是追到天琴星，又在雨幕中逐渐冷静下来而已。
又没什么。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顾晏早就懂了。
雨水蜿蜒着滑过车窗，顾晏抬头向外看，车内外完全隔绝成了不同的天地，他像花园里的泥土，被雨打湿，然后渗透，内心出奇地平静，好像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就可以了。等待已久的人出现在走廊时，他的心跳却又加速起来，震得他有些疼，燕绥之在檐下闲庭信步，连破罐子破摔都不显得狼狈。
这就是燕绥之。
反倒是他……
忽略掉智能机收到消息的震动，顾晏撑着伞，向他喜欢的人一步步走去。
只是短短的一段距离，他走了好多年。
后来又是一个偃旗息鼓的雨夜里，他怀抱着昏昏欲睡的爱人，在黑暗里半睁着眼，忽然没来由地想到了这人说“雨天腰总不舒服”，还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场生日酒会，光影纠缠着落在那人笑弯的眉眼上，又在黑暗中与眼前人重合，看得人恍惚:“绥之。”
“嗯？”
“晚安。”
“……你不叫我的话，我已经晚安了。”燕绥之发出一声含糊的哼笑，耳边是平缓的心跳声，“晚安，快睡。”
雨还没有停，但顾晏不会再疼了。
这场随着大雨落下的，持续了数十年的绵长的生长痛，终于在此刻，由他的爱人画上了句号。
不算圆满，但顾晏已经很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Pluviophi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