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暗恋史(上)顾晏视角 ...

  •   01
      入学梅兹大学三个月后,顾晏提交了直系导师的选择申请。第二天为他们授课的是法学院的院长燕绥之,也是当年天琴星讲座上冲他弯眼一笑,告诫众人要保持初心的那位教授。

      平心而论,燕教授,他现在的直系老师是一个能力十分突出且不失幽默与优雅的人,顾晏如此想。然而在成为对方的直系学生后,顾晏时常因为对方的一句话或一个行为破大防,冷着脸进门,绿着脸摔门而出,那些年在外祖父身边培养出的沉稳冷静仿佛都喂了狗,在对方一句又一句手贱似的逗弄中不自觉地泄露出少年人的意气与幼稚。

      据热心观众乔提供的薄荷精观察日记显示,燕院长与死党顾的日常大抵是这样的:

      顾晏被院长气到了;

      顾晏又被院长气到了;

      顾晏今天一整天脸都是绿哇哇的,而且毫无表情,应该是被院长气到了……

      很奇怪,其实顾晏并没有死党想象中那么生气,但燕老师的所作所为确实总能微妙地拨动他的情绪,或是恼怒,或是不着痕迹的惊讶或惊喜,哪怕是大尾巴狼燕院长在直系学生面前兜不住皮、直言不讳的一句“放屁,狗啃的格式”都能让顾晏登时额角跳动,事后却不经意间牢记了许多年。

      这是一种奇怪且微妙的情绪,顾晏在每每被燕老师气走之前都能感受到。

      那时的顾晏并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心动,也不知道经年之后自己会将其定义为“荒唐的想法”。

      02

      顾晏最近不太对劲,这是乔近段时间拿显微镜观察出的结果,具体表现为经常走神与偶尔叹气。于是这位少爷终于憋不住了,在某天与顾晏和柯谨一起吃饭时打开了话匣子:“顾,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你不对劲哦~”小少爷的尾音还特地荡了荡,配合那双纯净的明蓝色眼睛,像只傻傻往前凑热闹的金毛。

      “……”顾晏顿了一下,抬头凉凉地看向他。

      “……我错了。”小少爷在认怂方面深受他姐尤尼斯女士的忽悠。

      柯谨笑看两人间这场单方面冻人的好戏,也插嘴道:“顾,你最近确实不太对劲,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顾晏重新低下头,“可能是最近做课题有点累了。”

      乔和柯谨闻言不再打趣,无人能窥见顾晏长睫掩盖下深沉的目光。

      对于自己这段时间的神思不属,顾晏本人再清楚不过了,他仿佛因为明白了什么,而自顾自酿了一杯苦酒,味道如何,只有饮酒的人知道。而顾晏明白的这件事,是他好像喜欢上了他的直系老师,那个左眼眼尾点缀着泪痣、笑意温和的法学院院长。什么时候动心的不知道,或许是午后乍然惊醒时看到的速写和那行潇洒的“顾同学,昨晚做贼去了么”,或许是这段时间煌煌灯火下、烈烈炽阳中抬头就能见到的光景,亦或是当年讲座上的人冲他一笑便已入了心,这些顾晏都不得而知。只是在他乍然明白的那一刻,心脏停滞一瞬又忽然加速的感觉实在令人印象深刻,他脑海中闪现着那人或促狭或温和或冷淡的表情,却在想明白后心中酿满了苦涩。

      于是他决定躲一躲,或许只是错觉。

      最近顾同学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在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燕绥之忙完一份文件,看向刚刚顾晏离开时轻轻带上的门,眼神若有所思。

      “莫不是上次气狠了?”燕院长难得自省一次,眼中却弥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他在琢磨着怎么哄一哄这个坏脾气的冰块学生。

      于是第二天准时来办公室参与课题研究的顾同学就收到了来自直系老师超级“用心”的哄人礼物,至于怎么哄的,那可真是只有鬼知道了,反正自发现自己动心后,顾同学久违地感到糟心,并且脸色绿哇哇地出了门。

      03

      关于法学院院长笑面虎一个却颇能招蜂引蝶的传言,顾晏早就有所耳闻,也听说燕绥之是因为实在招架不住某几只狂蜂浪蝶,才在他们这一届只收了顾晏和劳拉、柯谨在内的四五名直系学生。说实话顾晏觉得后一个传言并不可信,但却真真实实见识到了何为狂蜂浪蝶,还不止一次。

      比如这个月,顾晏就无意间撞到了一次。

      那次是顾晏进院长办公室帮燕绥之拿一份卷宗,冷淡的视线在扫过燕绥之桌面时骤然一顿,落后对方几步的燕绥之一进门,就随着顾晏的视线看向了桌面上那封粉红色的邀请函上,邀请函内封还将露未露地印了一道口红印,实在扎眼。

      燕绥之哼笑一声,还是拿过来拆开了。顾晏出于礼貌移开了目光,却没错过对方意味深长的轻笑:“……可真行。”

      于是顾晏明白了,这又是一个错许芳心的,燕绥之从来不会接受这些大胆的情侣餐厅邀约。或者说不论是羞怯的还是如何的,燕绥之都不会接受对方,他再了解这个人不过了。

      顾晏其实有一点羡慕对方的勇敢,只有一点。

      04

      大四毕业季这一年于顾晏而言发生了许多事,既为了毕业论文忙得焦头烂额,也为了各大律所抛出来的橄榄枝四处奔走,或许还有对燕绥之的不舍与躲避两种情绪交织着,令他这一年几乎没什么空回学校。

      顾晏在写论文的间隙里想到了那个晚会上燕绥之给他的回答:“那是给好人的建议,我又不是。” 大概是因为这一句话,他废掉了写好的医疗案分析,一时间难以分辨到底是自己的理想信念动摇了更严重,还是被喜欢的人否定更让人难以接受,他尝试着忘掉燕绥之,却在无形中将对方又往心里藏得更深,就像那张收藏在光脑深处无法示人的速写一般刻骨铭心。

      毕业典礼在劳拉小姐的玫瑰花乌龙里落下帷幕,燕绥之在花雨里抬头冲顾晏笑了笑,转头忽悠劳拉她们打扫卫生,偏偏被忽悠的还傻兮兮地应了,顾晏一手扶额,目送燕绥之乘电梯离开。

      他重新回到了办公室,在收完自己的私人物品后,在办公室窗台上放了一盆薄荷种子,而后转身离开,将他的大学生涯与刻骨铭心的那人抛在了时光深处。

      难以遗忘,就任时光沉淀,这是顾晏对这份感情的态度。薄荷一年只开一次花,而顾晏一生也只认准了这一个人。

      05

      在意外发生之前,顾晏始终认为他的一生大概就在案子和见不得光的思念中度过了。十年间,他在奔波中推迟行程停下脚步,靠听一节燕绥之的课给自己庆生;在大学同学的聚会聊天、新闻报道里关注燕绥之的一点一滴;在偶然燕绥之也出场的觥筹交错的酒席间偷偷描摹着对方的一切。

      他总是忘了,世事无常,无常总是不尽人事。

      燕绥之出事的那天,顾晏正在外地出差。谈判的全过程中智能机、光脑始终保持静音,顾晏却难得生出一丝难以抚平的焦躁与不安。谈判结束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劳拉给他打的一排通讯,而是被一个叫作蜂窝网的三流网站推送的报道标题骤然定住。

      那个标题咋咋呼呼的,写着:德卡马花园大酒店遭不明炸弹袭击,伤亡惨重,梅兹大学法学院院长燕绥之经确认已下榻该酒店。

      顾晏给劳拉拨通讯的手微微颤抖着,接通那一瞬间劳拉女士的哽咽隔着几百光年向他袭来,几乎令他深陷于一片空茫中:怎么会这样?谁出事了?燕绥之?

      他推掉了后续的一切工作立刻回到南十字律所,然而这次的案子却在他到达德卡马之前以十分不寻常的高效率走完了所有流程,该赔偿的赔偿,该倒霉的倒霉,手里紧握着的破例要来的卷宗也没能让他自那种不真实中清醒过来。

      燕绥之的衣冠墓在紫兰湖墓园落地的时候,顾晏以近乎逃避的姿态回绝了,他咬牙生生承受了劳拉的不解、柯谨的木讷呆滞和乔仿佛看透一切的叹息,却在众人散后出现在了衣冠墓面前,他一身黑衣,弯腰在墓碑前放下一束落日玫瑰,那是据顾晏日常观察得出的,燕绥之喜欢的花。

      夜渐渐到来了,黑暗逐渐吞噬了顾晏僵直的背影,除了衣冠墓前含笑的照片和顾晏自己,没人能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和发白的指节。

      他的一生,就这么无疾而终了么……

      06

      燕绥之过世已经半年了,众人渐渐从悲伤中走出,他们所见的顾晏也只是在这一年里接了许多案子忙得脚不沾地,因而大多松了口气。只有二世祖乔,时不时call一下埋头卷宗的顾晏,然后莫名其妙用叹息而怜爱的眼神看他,最后使上不知从哪学来的心理方法发誓要帮顾晏“走出去”,实在是闲得没边。

      乔必然猜出了什么,但顾晏已经无暇顾及了。他要看卷宗,要调查清楚当初出事的所有蛛丝马迹,他不信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乔总让他走出来,可乔不知道的是,顾晏的梦里也总是燕绥之。

      德卡马的十一月末,南十字律所迎来了一批新的实习生,其中一个实习生叫阮野,面相与那人有七分相似,偶尔欠揍的语气和微妙的表情也像极了对方。顾晏那天难得反复无常,既因为无法接受阮野与燕绥之相似而想出尔反尔劝退对方,又在得知对方资产卡余额时突然心软,他总能从这个实习生身上联想到燕绥之,又想着对方若是落魄至此却无人相助该怎么办。

      顾晏将实习生带去了酒城,在那里一层一层扒掉了燕某人并没有认真裹严实的洋葱皮,在写出“燕”字时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无法自抑地加快,却只是垂眸改“燕”为“阮”。

      扒掉了洋葱皮,于是给燕皇帝当“共犯”、帮对方安排基因检测、让对方住自己楼上等等行为都有了一种微妙的理所应当。灯松运来的那个夜晚,顾晏第一次借着不清醒与夜的宁静冲动了一回,哪怕因为感冒与尊重而留有余地,也忍不住浅尝辄止。

      所幸,燕老师应了他,对方明亮的双眸与含笑的嗓音在德卡马的煌煌灯火中将他惊醒,顾晏长达十年多的无疾而终终于得到了回应。

      07

      一切尘埃落定后,顾晏打算根据燕绥之描述的小时候建造一个相似的花园。他联系高霖准备好了植株,也没敢让植物杀手燕老师上手,就自己亲自盯着。

      在某个午后,他忙里偷闲地在一片静谧中睡去,却被光脑收到邮件的动作惊醒,那是一幅新的速写,与过去似曾相识,然而附着的话语却不再是打趣,而是他的爱人对他的诚挚邀请:这位偷偷打盹儿的先生,你愿意长久地跟我共享这片花园么?民政公署盖章签字的那种。

      “长久是多久?”顾晏目光一动。

      “你希望多久?”

      到所有身份从世上注销的那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