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后花园 ...
-
01
顾晏从外祖父书房出来时，已经傍晚了。
他今天还要回德卡马，和外祖父谈完心就要去港口了，才抬手看了眼智能机，外祖父突然从身后叫住了他，“小晏，等一下。”
“？”顾晏转身。
外祖父绷着脸，很严肃地问他:“你……你平日里会带着阿燕一起侍弄花草么？”
“会的。”顾晏点头，他们德卡马的那套湖边别墅可是有一大片后花园呢。
“知道了。”外祖父一脸糟心地摆了摆手，“玄关那有一袋种子，你走前记得带走。”
顾晏:“……”
他好像知道发生什么了……
02
夜间八点多，飞梭车停在了别墅停车场。顾晏回复了几条工作信息，推门进去时，他家燕老师头也不抬，直到呼吸声近在耳侧了，才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心口，一副被吓惨了的样子，“你走路怎么没声，真修炼到家了？”
顾晏:“……”
你的“修炼到家”跟我的肯定不是一个意思。
他拍了拍燕绥之的后背，诚恳道:“不好意思。”
燕绥之被他诚恳笑了。
“对了，”顾晏从公文包里翻出了那袋种子，递给了燕绥之，“外祖父让我带给你的。”
“什么东西？”燕绥之看着这个黑不溜秋的盒子，有些纳闷。
“种子。”顾晏顿了一下，补充道:“薄荷种子。”
这么一说，燕绥之就想起来了，是外祖父送他练手的。
顾晏问:“怎么突然想起要种薄荷了？”家里那一片还不够你玩么。
燕绥之笑了一下，有一瞬间特别心虚，但转瞬就没了，“这个啊，我前几日跟外祖父请教来着，他说我适合从零开始，我寻思着他花园里的薄荷养得不错，就要来试试了……我觉得种子也是个问题。”
而且他可是有活体实验的人，包成功的。
顾晏:“……”
顾晏头痛:“你怎么请教的？”
“像这样。”
智能机的显示屏“唰”一下弹起，燕绥之和外祖父最近的信息来往一览无遗，清一色的全是照片……后花园死得横七竖八的植物照片……间或夹杂着外祖父艰难的几句话。
顾晏:“……”
好，破案了。
他对这些信息来往做出了总结:“外祖父都怕了你了。”
燕绥之:“……”
燕绥之很缺德地笑出了声，已经想象到了那位严肃的老法官是怎样绷着脸给他发消息的了。
“说真的，顾晏。”燕绥之笃定道:“我明天就把这些种子种下去，一个月之内必定把它们养好，不叫你……和外祖父头痛。”
顾晏道:“嗯，我相信。”
“……”燕绥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家薄荷分明养得好好的，再养一些肯定也能养好，到时候替你轮值进行光合作用怎么样？”
被薄荷塑的顾晏:“……好主意，先养活再说。”
于是第二日，院长大人当真刨了坑埋下了种子，并认真地期待着满园的薄荷，顾晏站在一边，被某人下了严禁插手的指令。
但顾晏可以插嘴:“……燕老师，土别拍那么严实。”
燕绥之:“嗯嗯，我知道。”
他又给挖松了些，还拍了照片。
应该是发给外祖父了，顾晏想。
突然想起什么，燕绥之道:“说起来，你养这些东西这么得心应手，是跟外祖父学的么？”
“算吧。”顾晏想了想，道:“他很喜欢这些，我小时候背法典有时候会头晕，这时候他就会把我叫到后花园，跟我说‘绿色养眼’。”
燕绥之脑补了一下眼冒金星的糯米团子被叫到后花园吸氧的场景，笑了一下。
顾晏:“……”
他家燕老师铁定又在心里编排他了。
顾晏道:“外祖父很喜欢这些，他说我父母也喜欢，从前闲下来时就会陪着他一起浇花喝茶。”
“那时候你几岁？”
“两三岁吧。”
记忆里花园西侧总有一大片鲜红的鸡冠花，开得十分热烈，那是他母亲很喜欢的花，那个他印象已经十分模糊的人会抱着他，一手拉着朵开得正盛的花，招呼丈夫给她拍照；如今十多年过去，那片鸡冠花依旧在那，浇花的人却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几个……
燕绥之道:“下次带我去看看吧，上次不赶巧，没碰上开花。”
顾晏倏地回神，笑了:“嗯，下次带你去看。”
他特地强调了“带你”两个字。
燕绥之:“……”
行了，知道外祖父那一园子都是宝贝了，也知道我手毒，不乱碰，绝对不乱碰。
顾晏看着他笑，燕绥之抬头看他，一时被清爽的薄荷迷了眼，有风吹过。
03
再去看望外祖父时，正是春假，恰好赶上了鸡冠花盛放的好时候。
他们到的时候，外祖父正在花园里用下午茶，见人来了，便招呼他们一起。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着晒着几人都有了倦意。
燕绥之站起来，道:“我去逛逛。”
外祖父突然警惕起来。
隔着智能机深刻领悟了这人到底有多手毒的老法官不敢大意，也站了起来，“我也一起。”
顾晏:“……”
顾晏起到一个陪驾的作用，也跟了上去。
方才用下午茶的地方在东侧，一路走过去，燕绥之真正见识到了何为热闹:腊梅半盛半衰，薄荷成群，风信子迎风摇摆，还有很茂密的三叶草。
燕绥之心说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的三叶草也死完了。
他看得心痒，一路上好几次都想伸手薅几下，全被外祖父“咳”回去了。
燕绥之看得想笑。
不怪外祖父防他跟防贼一样，他养的薄荷原本好好的，每日都能拍上一两张发给外祖父看，怪就怪月前的那场大雨，全给他淹了，还只淹了他的薄荷……
天理何在啊……
燕绥之心很痛，此刻痛到想笑。
溜溜达达走到了花园西侧，燕绥之终于看见了顾晏口中的那片红海:一大簇鸡冠花拥挤在一起，花瓣层层叠叠，形成了一片热烈的花潮。
开得很热烈，看得很震撼。
顾晏道:“就是这了。”
就是这了。
他父母在这洒下花种，种子发芽，开花结果，然后叶落归根，飞鸟传播蜜蜂传粉又衍生了下一代，鸡冠花就这样开了又败，败了又开，陪了他们好多年，承载着顾家父母种下种子时的欣喜，也带着老法官出神的思念，还有小顾晏歇息时的无端思绪。
是鸡冠花啊。
燕绥之突然想起了这种花的花语，真挚永恒的爱，也是长长久久。然而这对年轻的军人却并没能陪伴他们太久，很早便为了母星献出了生命。
可他们留下了这片花。
这是留给后来人的慰藉。
燕绥之再次给印象里未及谋面的家人刻画上了新细节，未来时光还长，还会增加很多。
“你母亲小时候就爱到处挖坑种她喜欢的花花草草，有一次甚至把我的兰花也拔了，她以为那是野草，还兴冲冲地觉得自己是在开荒，要跟我邀功……”外祖父道，“后来碰上了你父亲，那更不好讲了。”
他笑了一下，“跟阿燕差不多。”
燕绥之有些惊奇:“您是说，父亲他也是个手毒的？”
“是啊。”外祖父回忆起印象里的那人，就一脸郁卒，“其实他和小晏母亲半斤八两，但他母亲好歹跟我学了点，能糊弄人，另一个就真的是个木头了。”
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女儿，才十七八岁的时候，想种鸡冠花，又怕养不活，就摇着他的胳膊跟他谈条件，说什么“我埋下去，剩下的快乐由你收获”，他当时哑然失笑，有心想逗她，就问对方是不是把自己当园丁了，他的女儿就会笑嘻嘻地说:“哪里，爸爸最好了”，于是他没法，真就被迫收获了快乐；
后来女儿遇到了木头，那木头更是个辣手摧花的，他看不过眼就板着脸凶了几句，曾经的贴心小棉袄就不干了，把人护在身后，理直气壮地说什么“家里有一个人会不就好了”……
当时他说了什么来着……
外祖父有点忘了。
顾晏温声道:“您当时说‘有一个人会不就好了’，一个人说的是你么？”
“母亲就说‘不，是您！’一下子就把您莫名其妙的火气抚平了。”
“……”
外祖父以前经常在顾晏面前讲这些往事，像是在提醒他别忘记，后来顾晏长大了，反而少了很多——这位老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外孙也要离去的事实，很多的话估计都说给花园里的元老听了。
然而顾晏记得他的每一次念叨，他会走远，却永远不会离开。
因为这是他的家。
现在也是燕老师的家了。
“你母亲说得对，家里有一个人会就行了，”外祖父想了起来，他虽然嫌弃燕绥之的手毒，但还不忘替他说话，“小晏，你多带带他，你母亲就是靠着题海战术糊弄人的。”
燕绥之弯着眼睛应下了。
此时的外祖父还不明白，有些人的手毒是一种玄学，能养活他身边行走的薄荷精就已经很不错了。
老人家，还是太天真。
————
小剧场:
1️⃣打卡地点一:
燕绥之:这是什么？
顾晏:石竹。
燕绥之:怪好看的，怎么家里没有？
顾晏:死了。
好，全剧终。
2️⃣打卡地点二:
燕绥之伸出他蠢蠢欲动好久的手，终于薅到了一片薄荷，青翠欲滴的，令人心痛，因为比他那片还没被淹死的薄荷还健康。
顾晏:好看么？
燕绥之:好看，但没我的好看。
顾晏:？
燕绥之:我的会动。
绿油油的，还挺甜的那种。
3️⃣打卡地点三……
没有三，声称“这里的薄荷不如我自己养的”的燕院长被外祖父带走了！！！
接下来的假期，让我们一起期待外祖父的种植三观如何被玄学家燕老师打败。
这里是论植物花样死法一百种。
特邀嘉宾:德卡马梅兹大学法学院院长燕绥之、退休老干部(bushi)老法官以及和这俩关系密切时刻准备着两边维护的顾晏
是时候给外祖父一点震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后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