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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原著向|顾晏视角解读】灯松夜(下) ...

  •   01

      赫兰星星区港口,凌晨六点四十分。

      顾晏再次婉拒了朋友的挽留,准时登上了回德卡马的飞梭。

      他昨晚辗转了很久,从需要收尾的权益委托,到德卡马微冷的寒风,再到即将清空的阁楼,顾晏想了很多,最终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梭票——他想试着挽留一下,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

      如果不行的话,送送也行。

      燕绥之是个有礼貌的人,总会等他回来,可他从来只擅长等待,不擅长让对方等待。

      他和过去的很多个瞬间一样,归心似箭。

      然而意外总会发生,飞梭行至中途,顾晏便感到有些头脑昏沉,简单试了下额温,有些烫,再看周围陆陆续续也开始不舒服的人,顾晏心里微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好的预感在乘务员强行镇定的广播声中得到了证实——这趟飞梭时运不济,已经出现了多个有感染症状的病人。

      飞梭上的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很快便和德卡马港口负责人对接好了解决方案,而后临时集合的医务人员登机彻查,惊慌的乘客们被乘务员们安抚着,勉强镇定下来等一个结果。

      顾晏仍旧坐着,忽略掉苍白的脸色,看着比谁都要健康,也更镇定,他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秒就心有灵犀似的,他想的人恰好发了消息过来:“你昨天的谈判是在哪里谈的?医院?”

      顾晏愣了愣,有些哑然,这趟飞梭出事的消息不可能那么快传出去,没想到燕绥之这么敏感,他有种被对方隔空噎了一下的感觉。

      他回复道:“对,怎么了?”

      “今天看到新闻,赫兰星也有被感染的人了,你去的医院怎么样?”

      顾晏手指微动,刚打出几个字,对面就干脆利落地拨了个通讯过来,他思索了几秒,挂断了通讯,回复道:“在谈第二轮,晚点说。”

      现在飞梭上情况未定,他不想让燕绥之担心,还是先瞒着比较好。

      飞梭上的感染排查速度很快,没多久就轮到了顾晏。在等待的间隙里,他的体温又上升了一些,烧得他有些难受,像一株又蔫又冻手的薄荷,亏得身旁的乘客还和他搭话。

      顾晏随口回了几句,他的体温已经出来了,39.2,一个说高不高但也绝对算不上健康的数值,麻烦的是阴性阳性不明,还需要进行一轮更专业的检测。

      顾晏跟着指引进了专业隔间,看到了一天前还给某人用过的仪器,真是风水轮流转。

      仪器舱位有限,顾晏坐在一边等着前面的人结束。正在检测的人中,那位黑头发的先生似乎总在打量着他,顾晏闭着眼无意搭理,对方也没放弃,开口时语气颇有些拿腔作调的拖:“你也是结果不明的?”

      顾晏懒得理他。

      前面两个人的结果很快便出来了,那位红头发的冈特先生并没有被感染,反倒是和他搭话的那个人感染了,此刻正因基因修正和毫无症状的“感染”冲护士叨逼叨,半晌才不爽地去了隔离室。

      对方走远的瞬间,顾晏偶然抬头,突然从这个萍水相逢的人身上看到了些许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见过。

      语气,熟悉,基因修正……

      顾晏总觉得他抓住了什么,可惜病着的大脑并不支持高强度的记忆搜索和细节分析,他没能抓住那一瞬间的直觉,能做的,只是在某人又发消息来问何时结束时回复:“还有一会儿。”

      检测时间很短,比给燕绥之做的还要短,但或许是那条短信里透露出的带着笑意的催促,再加上发烧,他有些没了耐心。

      好在结果显示为阴性,有惊无险,他能回家了。顾晏觉得自己烧得有些糊涂了,无意义地盯着聊天界面看了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极为认真地回复:“谈判结束了,晚上回去。”

      “很晚?需要给你留盏门灯吗?”对面回复得很快。

      顾晏垂眼看着,这句话透出的信息让他有些开心,回复道:“好。”

      留灯的话,他还来得及再见燕绥之,或许也来得及找别的理由挽留。

      03

      心情会影响运气,顾律师现在是真信了这个谬论,因为他随手挑的退烧药副作用挺明显,他难受了一路,直到飞梭进了德卡马港口也没睡着,俊冷但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移动冰柜,冻冻的,很安心。

      德卡马的二轮检测又卡了他一次,顾晏已经被药性磨到没脾气了,绷着脸重新测了一回才如愿坐上了自己的飞梭车。

      此时是德卡马星区下午三点多,他这副模样没法去律所见人,便直接驱车回了家,飞梭车驶进城中花园时,别墅静悄悄的,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就连那盏给他留的灯也没有亮。

      但其实亮了又怎么样?他能真正留住那盏等他的夜灯么?

      顾晏不知道。

      他在玄关处换了鞋,视线受高烧影响已经有些模糊了,却不影响他看到门边立柜上的那条围巾——那是燕绥之的。

      或许是今早有些忙,出门忘带了?他没头没脑地想,却没有伸手去替人重新放好——于公,一个合格的主人家,在未经允许时是不应该私自进入房客房间的;于私,他不去动燕绥之的私人用品,不希望对方从这些细枝末节里知道他病了,仍旧寄希望于自己能在对方回来前恢复一些。

      喝过热水,杯子重新塞入了消毒柜,顾晏转身上楼时,看到了客厅角落里的那只行李箱,同样是燕绥之留下的痕迹,不知道是今天的,还是昨天的,但是现在想这个没意义,有意义的是,对方似乎真的要走了。

      约莫只是在等他回来。

      顾晏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情绪的驱使下已经有了将行李箱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放回阁楼的冲动,但他不能这么做,于理不合,于情更不合适。

      燕绥之是独立的,无论何时,无论何人,都没有资格插手对方的事。

      二楼卧室很快就到了,顾晏抬头看着三楼的“阁楼”,自嘲的笑意只提起几分便落下,终于老老实实地进房间休息了。

      他睡得很沉,却并不舒服,模模糊糊中似乎感受到了智能机的震动,却没什么力气去接通讯,整个人处于一种微妙的轻飘飘的状态,所闻所感是幻觉也说不定。

      顾晏是被一股很舒服的凉气弄醒的。

      他听见了脚步声,不用猜来人是谁,对方便碰了碰自己的指尖,似乎被烫了一下,又贴上了自己的额头,触感凉凉的,又很温暖,有股很浅淡的雪的味道。

      外面下雪了么?

      顾晏心里无端地浮现了这个念头,幽幽转醒时,他看到了身前面色担忧的燕绥之。

      果然是燕绥之。

      他放松了些许,脑中的一片混沌在此刻接踵而至。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雾沉沉的眼睛看着燕绥之,脑子里乱糟糟地嗡鸣着,问他“怕不怕后悔”。他能看到燕绥之的嘴唇一张一合,但他听不清,只是睁眼看着,听了半晌,勉强听见了燕绥之问:“怎么好好的发烧了?吃药没?”

      顾晏“嗯”了一声。

      燕绥之有些无奈,道:“算了,你先睡吧。”

      顾晏依言阖上了双眼,听见了对方下楼的声音。

      这一觉便安心了许多,或许是因为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但他也没能睡多久,又突然从不知所云的梦中惊醒,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又想不起来要做什么,只好无着无际地发呆。

      燕绥之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而入的。

      顾晏很累了,他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对方在灯光下更温和了几分的眉眼。他突然想起,自己原本是想问燕绥之一些问题的,关于新居所,或者关于别的什么,却一眼便看到了对方握在手里的围巾,于是心里生出了更多的疲惫,累得不想抬头了。

      燕绥之再次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显然睡觉并没能解决什么问题,“我从菲兹那边拿了几盒药,挑了一个不会跟其他药物对冲的,你吃两片再睡一会儿。”

      顾晏垂着头还在发懵,根本没听。

      燕绥之没忍住叹气:“我先下去。”

      这回顾晏听清了,他听到了燕绥之说“要下去”,转身离开时,对方手里垂下的围巾边角在他眼前晃了晃,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是伸手抓住了燕绥之的手。

      燕绥之顿了顿,转身看他。

      燕绥之似乎之前出去过,手是冰凉的,又不冰冷,是高烧病人都喜欢的温度。顾晏静静地握着,什么也不说。

      “怎么了?”燕绥之安静了片刻才出声道。

      顾晏问:“去哪……”

      “去厨房,给你把药拿上来。”

      “……我是说,拿着围巾去哪?”顾晏难得不依不饶地追问。

      燕绥之温声道:“去阁楼找衣架挂起来。”

      ……原来是个误会。

      顾晏不说话了,也没松手,眸光散漫地落在地面上,有些晃神。他其实在无意识地等着什么,然而燕绥之只是纵容地由着他攥着那只手不放,还略微靠近了些,像是对病人独有的厚待与温和。

      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握了不知多久,久到顾晏又开始迷糊了,燕绥之摇了摇他的手,调侃道:“顾同学,楼下的粥要糊了。”

      “……抱歉。”顾晏骤然惊醒,手里抓着的冰凉的手也随之松开。

      他看着燕绥之下楼,缓了几分钟也跟了过去。燕绥之看到他,有些惊讶,“怎么下来了?吃了药再睡一会儿。”

      顾晏不想再睡了,从燕绥之手中拿走药片时又触碰到了对方的手心,仍旧是温的,却只比方才回暖了些许。

      他垂眼静静地喝着水,能感受到燕绥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单纯的打量,还是带着探究,顾晏都不知道,也不会抬头去看。

      看这架势,燕绥之估计有话要问他。

      顾晏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燕绥之开口:“赶了早班的飞梭机?”

      顾晏微顿,“嗯”了一声,莫名有些心虚,又找补似的解释道:“中途接到德卡马和赫兰星的检测通知,航程耽误了一阵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这句话等于直接说所谓的“二轮谈判”都是骗人的。燕绥之不信就这么简单,“只是这样?检测没有出问题?”

      顾晏:“……”

      若要论起“逼供”,十个顾晏也抵挡不了对方的步步紧逼,他充分发挥了和某人一脉相承的机锋,避重就轻道:“……还好,不然我现在会在春藤医院。”

      燕绥之笑了笑,没再揪着这点不放,转而道:“下回再碰到什么,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尤其坏消息,别藏着掖着……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希望我能尽早知道。”

      顾晏眸光微动,含糊地应了一声。

      燕绥之挑眉,觉得他有些敷衍:“嗯什么?说实话,你在这方面不太有信誉,现在清醒一点没?去把光脑拿来写个保证协议,这样才显得没那么敷衍。”

      顾晏张了张嘴,突然很想问现在签的协议日后还作不作数,但这句话终究没有问出口,他也没去拿光脑,只是问:“你之前说……新公寓找好了?”

      “对。”

      “在哪边?”

      “白马街那一带,到南十字律所步行也很近。”

      “布置怎么样?”

      “还不错,房东是个艺术家,在房子里挂满了自己的画,非常干净。”

      “……”

      顾晏沉默了下来。

      也对,若是新住处有问题,燕绥之也不会选择那里,是他偏要挣扎一番,心存侥幸。

      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有些疼,轻攥了一下,又问:“什么时候走?”

      燕绥之笑了,“你这么急着赶我出去?”

      “没有。”真的。

      “没有你十分钟问我两回?”

      顾晏垂下目光,有些哑然。

      琉璃台上的餐具被身旁的人摆得很整齐,然而于他而言,不管是昨天,还是过去的很多年,他要走到燕绥之的身边,总是被很多东西阻拦着,现在就连燕绥之也在问他“是不是在赶他走”,分明是很漫不经心且带着笑意的调侃,却不经意地戳到了他的痛点。

      顾晏突然不想忍了。

      “我不问,你就不走了么?”

      我若是权当不知,你会在这留一辈子么?

      不会。

      说完这句,顾晏就已经在心里给了自己答案。他知道自己要兜不住底了,燕绥之何其敏锐,或许从今天的某些小细节,从这句话开始,对方早就看清了他的那些心思。

      他的目光落在燕绥之身上,试图从他眼里找到一丝别的色彩,是讶异,还是无波无澜,亦或是抗拒,都可以。

      反正都破罐子破摔了。

      燕绥之却没有看他,只是叹了口气,很轻,窗外的风还没吹进来就散了,“顾晏。”

      “嗯。”

      “你托乔弄的灯松,今天送到了。”

      “看到了。”

      确实挺好看的,难怪燕绥之会喜欢。

      燕绥之的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他的身上:“我听菲兹说,你其实不那么喜欢灯松。”

      “……不是特别喜欢。”

      燕绥之由着他嘴硬,今天才发现某人死犟的模样有些好笑,“那么……等我搬走了,这些灯松是不是没人看了?”

      其实不是,他会看的,只是如果燕绥之不在,灯松和他都会很遗憾。

      燕绥之道:“我跟房东签了一个试住协议,原本打算等你回来打声招呼再再过去,后来打算等你烧退了,明天再走。现在这些灯松被运过来,我只好再改一下主意。所以,你不问的话,我可能真的就不走了。”

      顾晏眼神微动,那种微妙的被纵容的感觉又来了。他抬眼看过去,燕绥之已经在继续熬粥了,是十分淡定的模样。他突然有些不甘心,这种不甘心从很多年前就埋下了,被人纵容着,终于在绝望的风雪和温暖的灯光中决堤——

      他离燕绥之很近,开口时嗓音低沉沉的,带着发烧特有的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发烧头脑不清醒的缘故,你让我产生了一点误解。”

      “什么误解?”

      “……误以为我可以说一下荒谬的话,或是做一些唐突的事。”

      “比如?”燕绥之有恃无恐。

      “比如这样。”

      顾晏抬手轻抵了一下燕绥之的下巴,在对方含着笑意的目光中,偏头吻了过去,只止于嘴角,却让他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燕绥之的嘴唇很软,他轻吻着燕绥之,像是触碰着一场经年大梦。梦将醒时,他让开了些许,仍旧想试着挽留,于是犹豫片刻,又很轻地又触碰了一下。

      大梦终醒。

      顾晏拉开了些许距离,视线瞥过燕绥之的眼角,在等一场悬而不决的审判。

      可能是他的“误解”确实有点出格了,燕绥之摸了摸嘴角,似乎也在出神,一时间室内是安静的,只听见米粥汩汩的微沸声,应和着窗外的风声。他再开口时,既非质问,也不是顾晏想象中的委婉拒绝,而是轻描淡写的:“这就是你上次说过的……荒唐的想法?”

      顾晏看着他,已经不打算逃避了:“嗯。”

      这就是他的荒唐想法,扎根于说不清道不明的某些瞬间,从那场讲座重逢,到后来大学时几年的相处,再到分别,直到如今,那些在办公室的窗玻璃旁、桌角的阳光里、阳台煌煌的城市灯火中悄悄滋生的荒谬心思,跨越了十年漫长的时光,终于避无可避地被剖了出来,落在了法官的审判桌上。

      他沉默至今,难得有种逼至绝境的心安。

      顾晏的眸光落在窗外的那片灯松林上,外面果然下雪了,已经有灯虫飞出来适应环境,顾晏也在适应这样的氛围,微妙且危险,还带着希冀。不管接下来燕绥之说什么,他都接受。得之他喜,失之纵使无法淡然,那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不应该由燕绥之来烦心。

      灯松确实很美,要是燕绥之真走了,只留自己一个人看,还是可惜了。

      顾晏重新看向燕绥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些自己才知道的颤抖:“我吃过药了,烧很快会退,那些灯松种在庭院里也并不碍事,这些都不用在意。”

      他替燕绥之把那些芜杂的干扰因素一项项划掉,最终直面了自己的内心,“但是我可能比当初还要荒唐一些……”

      “所以,你还走么?”

      你能抬眼看看我,给我一次机会么?

      燕绥之偏头看他,摸唇角的手已经放下了,“我的行李箱其实已经收拾好了。”

      顾晏看到了,那个行李箱现在就摆在客厅的角落,出厨房右转几步就能看到。

      “……另外,虽然现在看起来不太像,但我依然是你曾经的老师。”

      他也记得,燕绥之是他的老师,理应敬重,或者如同从前那般见招拆招也好,然而他偏偏喜欢上了,连开口去求一个答案都很难。

      “因为……一些缘故,我其实从没有想象过,自己跟某个人发展更为亲密的关系会是什么情形……遑论对方还是我带过的学生。”

      “……”

      顾晏垂眼听着,他靠在琉璃台旁,已经有了某些预感,没有抬眼去看对方——他不想给燕绥之压力,也不想显得太脆弱,给彼此留一个余地。

      燕绥之顿了片刻,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他觉得新奇的,语气骤然轻了许多:“……但是很奇怪,我现在忽然觉得这是一件令人心动的事。”

      “……”

      “!!!”

      顾晏在等一个最终宣判,却得了一个意外之喜。

      他脑子仍是嗡鸣的,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抬眼,黝黑的眸子一转不转地看着他,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后怕和欢欣。

      方才蔫兮兮的薄荷一下子精神起来,还是带着些张牙舞爪气势的那种,这场面看得燕绥之有些惊奇,但他知道是因为什么,所以嘴角上扬了几分,由着薄荷看不够似的盯着,直到被看得不自在了,才试图赶人,拿回自己的主场,“别看,不走了。去餐桌边坐着,粥真的要糊了。”

      顾晏没动。

      燕绥之招架不住他那惹人心疼的小眼神,又补充道:“熬了一个小时,真糊了我肯定就气走了,毕竟这是你的房子,也不能把你气跑是不是?”

      顾晏:“……”

      “烧一点没退,净来厨房捣乱。”燕绥之半真半假地数落道。

      顾晏:“。”

      顾晏向来佩服燕绥之这张能搅和所有氛围的嘴,但他确实病了,所以又盯了几秒,便十分顺从地退出了厨房——他可不能刚把人留住,就因为粥糊了把人气跑。

      太不值当了。

      出了厨房,顾晏也没有直接去餐厅,而是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客厅的某个角落——他刚得了回应,但仍旧惦记着某样东西。

      燕绥之不会走了,而他有了真正的立场,还能容忍那东西就这么摆着?

      显然是不可能的。

      再从阁楼下来,他又去了一趟厨房,把燕绥之刚盛好的两碗粥端到了餐厅。燕绥之在他对面坐下,问:“刚才上楼了?”

      顾晏“嗯”了一声,没解释为什么上楼。

      他一声不吭地喝着粥,等碗空了,他酝酿了一下,想到了菲兹小姐在律所日常开的某些玩笑话,于是道:“味道很好。”

      燕绥之挑眉,就坡下驴地逗他:“真的?那多吃点。”

      顾晏:“……”

      行,反正本来就好吃。

      有燕绥之在,他难得过上了正常病人该有的待遇,想来确实稀奇,但如果是燕绥之的话,又很正常。

      喝完粥,顾晏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燕绥之撵着去休息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燕绥之,被对方半哄半劝地推了一下,便顺从地走在了前面,燕绥之则跟在他的后面上了阁楼。

      今天好像就要这么过去了,惊心动魄,但难得安宁,还让他得了破釜沉舟后的惊喜。

      顾晏望着窗外,有些走神,像是一潭渐渐平静下来的深水,微风细雨路过,会泛起欣喜的涟漪。

      片刻后,燕绥之来了。顾晏能猜到他为什么来,他似乎总在燕绥之面前幼稚,比如那个藏着好几层私心的行李箱。

      门没有关严,一敲就开了,顾晏淡定地放下水杯,看到燕绥之倚着门,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着他,看着挺满意的样子。

      “这位顾同学。”燕绥之看够了,收回书香流氓的眼神,嗓音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你什么时候偷偷收了我的行李箱?”

      “没有。”顾晏平静否认,他是光明正大拿的,没有偷偷。

      “不是你,它难道是长了脚自己蹦上来的?”

      其实也不是不行,但顾晏实事求是,如实道:“没有偷偷,顺手。”

      燕绥之笑了,因为顾同学从一楼到三楼的“顺手”。还真别说,这人挺较真,看这模样,说不定还记仇。

      记仇的顾晏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还没开口,逗完人就扔的燕绥之就道:“行了,洗漱一下赶紧睡吧,我上去了。”

      于是刚抬起的手又顺势放下,顾晏没有强求,已经很知足了,只是道:“晚安。”

      晚安,今夜好梦。

      他想等燕绥之上了楼再关门,然而对方眼神微动,嘴角抿着的笑意似乎僵了一下,又逐渐加深,突然冲他招了招手,“低头,有话问你。”

      顾晏下意识低头,想听燕绥之的悄悄话,然后得到了一个吻,很轻,像蝴蝶振翅。

      “你的老师体质还行,不至于这样就被传染。”燕绥之的眼里有光,被微黄的夜灯映着清亮极了。

      顾晏:“……”

      今晚若是这样过去也很好,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他还在生病,不能任性。他……他脑子宕机了。

      算了。

      当喜欢了很久的人主动亲吻,又有几个人能忍住呢?能忍的人估计有,但肯定不姓顾,因为顾律师只偏头坚定了几秒,就主观性缴械投降了,他转回头,抬手绕过燕绥之的后颈,吻住了他的经年荒唐。

      今晚确实是有悄悄话的,燕绥之在他耳边说“我可能不太擅长,将就着吧”。

      但顾晏觉得,这不是将就,他得偿所愿,且甘之如饴。

      04

      顾晏很早就醒了,昨晚虽然睡得晚了点,但没辜负燕绥之的照顾,他已经退烧了。

      有条不紊地洗漱完,顾晏只在客厅等了片刻,这栋别墅的另一个主人也下来了,顾晏笑了笑,刚要给人打招呼,就见对方偏了偏头,打了个喷嚏。

      顾晏:“……”

      燕绥之:“……”

      哦豁,看来是翻车了。

      罪魁祸首和没忍住的同谋面面相觑,空气窒息了几秒,又被笑声搅动着,带着心照不宣的暖意。

      顾晏去翻药箱,燕绥之就看着他翻,等一个某人发现药箱大换血的反应,结果顾某人并不心虚,反正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但他能感受到身后燕绥之灼灼的视线,绷了几秒,默不作声地掩住了额角开始反思。

      “你……你体质很好?”顾晏觉得自己有点色令智昏了,居然真信了燕绥之的鬼话,也真的没忍住,一时间又无语又好笑,更多的还是自责。

      燕绥之却不接茬,只是挑眉看着他笑,突然道“顾晏。”

      顾晏:“?”

      直觉告诉他燕老师有点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燕绥之就发功了:“你觉不觉得,你这句话像一个推卸责任的渣男?”

      顾晏:“……”

      天降一口大黑锅砸顾律师头上,砸得他眼冒金星,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顾晏抹了把脸,指了指沙发:“去那边坐着,喝点热水。”

      燕绥之张了张嘴,还要继续列举些“渣男经典语录”,顾晏就看了过来——

      燕绥之:“……”

      也不知道燕绥之脑补了些什么,反正荒唐话是没说了,但他从楼梯口一路笑到了沙发。

      顾晏:“……”

      美好的一天,从两位律师的幼稚日常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原著向|顾晏视角解读】灯松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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