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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原著向|顾晏视角解读】灯松夜(上) ...

  •   01

      顾晏昨晚没睡好,脑子里无着无际地想了许多,大多都和燕绥之有关,但也只是有关而已。

      清晨时,他去敲燕绥之的门,两人简单吃过早餐,坐上了飞往德卡马的飞梭。长达十多个小时的飞梭行程,燕绥之始终沉默着,顾晏不会自恋到认为昨晚的那点小事会让对方沉默至今,他只是觉得燕绥之似乎又有些难过了,和昨日在樱桃庄园时一样,或许还要更浅淡一些,但终究还是难过的。

      顾晏低头处理着文件,余光看了燕绥之许久。

      飞梭到达纽瑟港时正好是清晨,港口人来人往,顾晏走在燕绥之身侧,看到了对方被冬日里呼出的雾气稍稍模糊的侧脸,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他们原本打算直接去南十字律所,然而意外总在计划之外,乔很靠谱,替他联系的医生很快便给他拨了通讯。

      燕绥之问:“又要出差?”

      顾晏一边重新定位,一边回道:“我之前让乔帮过一个忙。”

      燕绥之笑了一下,又问:“什么忙?”

      顾晏道:“我觉得你需要检测一下基因修正还能维持多久。”

      燕绥之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点头道:“好。”

      顾晏已经调整好了新的定位,他知道副驾驶的人在看他,也知道燕绥之又在“乱想”了,但他没打算去打断对方,直到燕绥之说:“我昨天梦到你了。”

      顾晏回复邮件的手指猛地一顿,转头看了过来——就像知道燕绥之总能察觉到他的小心思一样,他同样知道对方总会说些什么,逗弄也好安抚也罢,总归都是些带过话题的,但他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个。

      或者说,他很荣幸出现在燕绥之的梦里,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不过是对方生命里的琐碎且不值得记忆的某一部分,而他想要特殊,哪怕只有一点,他求的本来就只是那么一点特殊,比如备注,比如微不足道的梦。

      他看着燕绥之,眼神里或许也无意识地透露出了些许的迫切。燕绥之笑了一下,顺着他的心意往下说了:“梦见有一年的酒会,某些同学抱着杯子在阳台孤零零地当冰雕,我以为那是在感怀毕业,打算过去安抚一下,结果冰雕根本没听清问题,对我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顾晏顺着他的话,很轻易地找到了那段记忆。那场酒会是庆祝燕绥之的生日而办的,邀请的多是法学院的学生,算是私人酒会。他本该沉默着留在燕绥之的身边,然而那时已经一月多了,临近毕业,各种压力连同自己对身旁的人名不正言不顺的感情压着他,他很快便去了阳台。

      那天他听到燕绥之的问话,听得很清晰,只是某一瞬间突然希望毕业再远一点,再让他多做一点准备,这个似乎还没有某人的生日重要,于是他逃避了这个话题,转而道:“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你会幸福顺遂的。

        ……

      燕绥之笑了一下,继续道:“挺有意思的回忆,不过很遗憾,到这里我就醒了,也许是因为我记不起来当时是怎么回答你的了。”

      顾晏道:“我记得。”

      他迎着燕绥之恰到好处的好奇的微笑,声音很轻:“你说‘谢谢,也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而当时距离我的生日还有八个多月。下车,医院到了。”

      所以比起“没听清问题”的冰雕,某些人或许还要更离谱点。

      虽然他很高兴,燕绥之还记得。

      燕绥之:“……”

      燕绥之觉得这话很扯,但又觉得这确实是自己会说的话,他一路打量着顾晏似乎回温了许多的脸色,既觉得稀奇,又没忍住半真半假地逗人,“我真那么回答你的?”

      顾晏撩起眼皮扫过来,心里已经气笑了,某人见缝插针的功夫真是更上一层楼了,这时候还不忘逗他——会不会说那种话某人心里没点数?

      燕绥之贯彻“不要脸”的宗旨,十分坦荡:“好吧,谁让我忘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顾晏:“……”

      纡尊降贵的燕老师,你好勉强。

      02

      乔给他们联系的医院正好是自家名下的春藤医院,两人站在一层流水台旁边,负责的医生很快就来了,不巧,是他们在酒城遇见过的林原林医生。

      三人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顺便交流了一下医生和律师行业的危险性,互相伤害完了,检测专用的楼层也到了。

      林原指着仪器跟他们挨个介绍,最后讲到他口中的“傻瓜操作”的使用步骤时,顾晏和燕绥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时间都僵住了——

      步骤第一行写着一个偌大的关键词——脱

      燕绥之:“???”

      顾晏:“……”

      微妙的沉默再度蔓延开,自带屏蔽buff的林医生不懂,他只是尽忠职守地交代完,便道:“我得去一趟楼下病房,不过我的办公室就在斜对面那个1207,如果你们确实碰到了问题,或者结果出来了需要更具体的专业意见,可以在那边等我。如果不需要其他帮忙的话,测试完按这两个键,一道是关闭仪器,一道是加密仪器,你们的数据就会被清零,不用担心别的问题。”

      两人点头表示明白了,然而林原走出门没几步,又突然探头进来,又叮嘱道:“小心一些。”

      尽管知道医生都很重视这些昂贵的仪器,生怕磕磕碰碰弄坏了,但某一瞬间,顾晏还是生出了一些异样感。

      林原走了,顾晏将心中的异样压下不表,转头去看燕绥之——

      燕绥之还在看那张使用说明,顾晏的目光再次落在上面,也被莫名震撼到了。

      燕绥之:“……”

      顾晏:“……”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顾晏犹豫了很久,在一室微妙中选择了消亡,“测吧,我去外面等你。”

      燕绥之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力道不大,还轻轻扯了一下,顾晏一下子就顿住了。

      燕绥之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爱脱脱不脱怎么行的坦然:“别跑,劳驾这位同学你看一看这张图。”

      不用看,顾晏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此处颈椎骨往下三个指节处(以食指第一节指节作准)

      左肩胛骨往下二十五厘米左右

      锁骨(左)往下十五厘米

      腰椎两处各三指节处

      ……

      顾晏:“……”

      顾晏的沉默震耳欲聋,比他亲传老师的还要再多几分欲盖弥彰。

      燕绥之拉住了他,没好气道:“独自一个人没有八只手都操作不过来,我现在立地开始修炼短时间内也炼不成章鱼精,你跑什么?”

      顾晏:“……”你说我跑什么?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顾晏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私心是私心,正事是正事,不要拿私心去干扰正事……如此这般自我安慰了半天,他终于在一室僵硬的微妙对峙中站起来,走到仪器边开始理那些检测用的金属片。

      “坐过来。”顾晏说。

      燕绥之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为什么会这么尴尬,都尴尬到让喜怒不形于色的薄荷揉眉心叹气了。他依言坐过去,顺便把围巾和大衣挂在了一边,走到顾晏身前的仪器坐下时,已经只剩一件解了一半袖扣的衬衫了。

      他头也没回地把智能机递给身后的人,顾晏垂眼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静了几秒,才伸手接过放在一旁。

      他把室内温度调高,再回头时燕绥之已经开始贴手腕处的金属片了,他向后靠着伸手去够管线,不偏不倚地触碰到了顾晏的身体,像是一个拥抱,顾晏静了一瞬,声音在升温的空气中显得温柔极了,“要哪根?”

      “手腕。”

      顾晏把对应的管线递了过去,只是低着头安静地看着燕绥之动作。

      没过多久,燕绥之力所能及的范围已经弄完了,偏头玩笑似的冲他道:“你睡着了么?快点帮忙吧。”

      顾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腰,把手里捂热的金属片理好,抬手轻轻按住了燕绥之的后脖颈,“低头。”

      燕绥之的皮肤很白,低头时露出的骨骼弧度和轮廓也漂亮极了,衬衫往后滑了两分,露出了肩窝和两侧蝴蝶骨之间凹陷的脊线。

      顾晏只看了一眼,便克制地移开了视线。

      他按着使用说明去量贴合的位置,温热的手指刚压在对方微微凸起的颈骨上,便明显感受到对方抖了一下,很轻,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正在触碰他,或许根本感受不到。

      这么敏感的么……

      顾晏顿了顿,往下量的三个指节都克制地没有自己触碰到皮肤,给对方,也给自己留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余地。

      量好了位置,早就被捂热的金属片一枚枚地刺入燕绥之的身体,他在顾晏的手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连带着顾晏心里的不自在也愈演愈烈,但是检测急不得,他心里无奈,下手的动作却仍旧不紧不慢,像时间被按了暂停键。

      金属片贴完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燕绥之偏头问他:“好了?”

      “嗯。”顾晏刚扶稳最后一根管线,立刻后撤一步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只差一点,燕绥之便会撞到了他的怀里,头也会挨得很近,可能刚到他的脖子,实在是……不合适极了。

      至少此刻不合适。

      顾晏站在仪器显示屏旁边等结果,才偏头扫了燕绥之一眼,便被烫了似的收回了视线——燕老师秉持着大尾巴狼的绅士风貌,又把衬衫套上了,然而管线穿过衬衫,领口将收未收,下摆欲掀不掀,不仅不绅士,反而……

      顾晏:“……”

      今天真是魔幻极了。

      顾晏一声不吭地将视线钉死在了显示屏上,觉得春藤医院的显示屏可太显示屏了。

      他这边心不静,燕绥之那边也不见得有多好受,半真不假地冲他抱怨:“这倒霉东西活像在漏电。”

      顾晏:“……”

      他真服了,今天这基因检测到底是谁在做?

      心下正郁闷着,面前的仪器突然一黑,温控开关也停止了运行,显然是停电了。顾晏没了转移注意力的正当理由,只能硬撑着继续盯眼前的黑屏。

      燕绥之看笑了,问:“屏幕上有字吗?”

      没有,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天书。

      “黑屏好看吗?”

      平心而论,挺好看的。

      顾晏终于绷不住了,撩起眼皮看过去,燕绥之这个衣衫不整的正要倾身过去看警示图,顾晏眼皮一跳,连忙叫停,“你做回去,要看什么我来。”

      效率的神燕绥之已经在看了。

      供电很快就恢复了,燕绥之坐正回去,顾晏继续盯着黑屏发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燕绥之的问题。老实说,在场的两位都是非医学领域的专业律师,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从实践上都对仪器上的专业术语一窍不通,然而顾大律师比较有耐心,看得认真极了,不愧是上学时天天坐第一排的好学生。

      硬生生给燕绥之看笑了。

      燕绥之也不叫他,就任由沉默继续发酵着,盯着仪器的眼神不知不觉地挪到了顾晏身上,然后开始X光扫射似的一点点挖掘着从前没来得及注意的小细节,从熟悉到陌生,又从陌生到熟悉,燕绥之玩得不亦乐乎。

      顾晏:“……”

      顾晏快被身后的视线烫熟了,要不是对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光那个肆无忌惮的眼神,就够顾律师摆冷脸扣个“精神猥亵罪”了。当然,玩笑意味的。

      也难怪大学时有同期私下里评价某院长是“书香流氓”了。

      被某人直白的目光盯了许久,顾晏终于闷不住了,出声既是叫停,也是一种很微妙的示弱,反正燕绥之又听笑了,“别看了。”

      燕绥之如愿移开了眼。

      主观上等了挺久的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顾晏借着提醒的由头,目光从燕绥之半掩的衬衫上一掠而过,又很快垂眼,“结果出来了,屏幕上提示可以把管线摘了。”

      燕绥之不紧不慢地拆着管线,顾晏没有去帮忙的立场,也不好去随意查看对方的隐私,只是站在仪器旁等人过来。

      燕绥之一边理着袖扣,一边靠嘴指挥着顾晏。跳过专业页面,第二页终于说人话了,但呈现出的信息却有些奇怪——

      A次:40-45年

      B次:25-30天

      这是做过两次基因修正的意思?

      顾晏下意识皱眉,偏头去看燕绥之,对方看着对这个结果显然并不意外。

      顾晏想了想,朝门口看了一眼,声音很低:“需要的话我可以回避。”

      燕绥之却不在意地摆手拒绝了,伸手点出了第一次基因修正的痕迹时间,顾晏顺着看过去,发现那个时间非常早,早到那时的燕绥之还很小,最多十五六岁。

      十五六岁做的基因修正……

      他突然想到了关于燕绥之的某些传闻。

      在隐私至上的德卡马,很少有人可以或者愿意去窥探另一个人的私生活,故而对于这位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的人,大多数人都只能从本人的状态猜一些私事,比如“燕绥之至今单身”,比如燕绥之的父母 很早就过世了。

      单身什么的先不说,只论另一条传言,再加上基因修正时间和燕绥之的母星,某些细节已然浮出了水面——或许燕绥之也像许多赫兰星人民那样遗传了基因病,他靠着基因修正活了下来,而他的父母却没能撑下来……

      想到这,顾晏沉默了,他不用特意去看,也能感觉到燕绥之的出神。他突然明白了从前燕绥之某些时候毫无由来的难过是为了什么,而他有些心疼,尽管并没有立场。

      其实,已经从学校滚蛋的学生怎么不算一种立场,只是燕绥之并不需要。

      基因修正带来的某些意外在沉默中被埋入心底,两人办完了事,一前一后地出了门,正好碰上了忙得焦头烂额的林原——对方正着急地指挥着担架轨车把病人送进去。

      送来的病人也是那些“小作坊”的受害者,同样跟基因修正有关,顾晏没有多看,只是在燕绥之看着路过的病人出神时轻拉了一下,像是提醒他躲开,也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03

      基因修正并没有花去他们多少时间,他们到南十字律所时才早上十点多。顾晏刚进办公室,就接收到了来自朋友的一堆文件资料,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燕绥之说一声,便一头扎进了文件里。

      中午十二点多,霍布斯的实习生来找燕绥之吃饭,只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就怂怂地缩了回去,整得顾晏忙得焦头烂额之际还有些懵——他大概根本意识不到自己一米八的气场有多吓人。

      没几分钟,燕绥之便问顾晏要不要给他带吃的,显然那个实习生很大可能是转私聊了。顾晏不在意这个,只是道:“下午可能还得出一趟短途差,飞梭上再说。”

      “去哪?”

      “隔壁,赫兰星。”

      “我一起去?”

      顾晏:“?”

      顾晏:“然后再受个伤给自己添点彩头?”

      燕绥之:“……”

      说得这么直白做什么,跟诅咒似的,啧。

      一针见血的顾律师并不在意自己的这句话对燕绥之而言有多扎心,只知道某人毫无自知之明,况且这次的出差周期很短,也不适合带实习生一起。他斩钉截铁地堵住了燕绥之将要反驳的话:“老实在这待着吧。”

      燕绥之:“……”彳亍。

      燕绥之错失了一笔出差费,有点心疼,但他很大度,出门前还记得问顾晏“哪天回来”,顾晏拿着文件纸页的手顿住,抬头看去,很认真却不过分认真地回答道:“最晚明天下午。”

      所以等我回来。

      燕绥之点头应了下来,出门找其他实习生吃饭去了。

      顾晏低头看着文件,过了半晌,视线又重新落在了另一张空无一人的办公桌上。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顾晏应该能等到燕绥之回来,先道个别,再去出差。然而赫兰星那边出了点意外,燕绥之没走多久,他便直接去了港口。

      出于某些不好说的心思,他没有给燕绥之发信息或者拨通讯说自己走了,他想等人回来,看他会不会主动问他的行踪。

      有些幼稚了,顾晏想。

      但只幼稚这回,他保证。

      下午三点多,顾晏期待许久的信息终于到了:“你已经去港口了?”

      顾晏无声地笑了笑,回复:“已经在飞梭机上了。”

      “这么快?”

      “加急。”顾晏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要离港了,晚上你自己回去。”

      好好休息。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补充完。

      那边静了几秒,可能在忙着敲字,顾晏耐心地等着,等到了那句话:“对了,洛克帮我找到了新公寓,我刚才签了一个短期协议,这两天会搬。”

      顾晏怔了怔,捏着全系纸页的手攥紧了一瞬,又如梦初醒般松开——他太沉浸了,忘记了燕绥之原本就只是个“租客”,是租客,就总会离开的,原本也留不了太久。

      尽管他想收留对方很久,一辈子也可以。

      他的眉头无声地拧着,又很快松开,目光落在智能机上,由着其一点点地暗下去,直到黑屏——顾晏还想再幼稚一次,他不想言不由衷地祝福对方找到新的居所,却又说不出挽留的理由,所以他装忙碌,装没来得及回复,给自己留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建设。

      尽管他的装在那人看来,可能漏洞百出。

      顾晏一路沉默地翻着资料,直到下了飞梭和接他的朋友兼本次委托人碰了面,脸色也没回暖几分。

      他朋友是个天生乐观的,看他这样还敢顶着寒气去搭他肩膀,顾晏侧身让了一下,看过去的眼神放佛在说“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朋友也不恼,只是问:“心情不好还接我委托?”

      顾晏:“缺钱。”

      朋友:“……”

      朋友硬生生被气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顾晏的肩膀。顾晏这回没躲,由着他拍,听见他半调侃半认真地道:“不管怎么样,你心情不好还接我委托,我很感动。”

      顾晏看过去,看见这人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可见这几日承担的压力确实大了些。

      朋友看他又冷又认真倾听的模样,没忍住道:“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好像你还是没变……”

      顾晏摇了摇头,没接话。其实变没变的只有自己心里清楚,若说初心的话,他倒是能问心无愧地说一句仍未改变。

      从港口到医院的一路上,他们都在就这次的谈判对细节,顾晏的朋友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也是个粗中有细的,路上又提出了几个新的细节,为谈判更添了一份把握。

      顾晏不管那些私事了,他现在确实无暇管,燕绥之若是问起……算了,燕绥之不会问这种问题,他总是体面的,也很体贴,不会问这种可能致使他人陷入难堪的问题。

      这又是一种心照不宣。

      赫兰星星区下午四点多,丹普城医院。

      谈判原本是一轮完的,然而对面是个会拉扯的,在讨论“减少分红”、“合并收购”等所谓的“权宜之计”无果后,仍旧死犟着挖坑,顾晏听着对面的顾问抛出一堆无关问题,快把记录人整困了,打了个手势,中场休息进行第二轮。

      顾晏朋友最大的优势在于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无需担心对方从法律层面走强制手段,然而这个医院是近年来才建立的,规则上总有些漏洞能让人钻,顾晏来的目的便是替朋友堵上这个漏洞,让对面停下收缩小股东权益的脚步。

      第二轮谈判相比之前更为胶着,对方死咬着规则漏洞不放,并贴心地强调这事完全可以和平解决实现“双赢”,顾晏由着对方胡搅蛮缠,等缠完了,才将之前朋友收集到的证据及自己在飞梭上整理出来的文件拿出来,按住了大股东们蠢蠢欲动的手。

      赫兰星星区下午六点二十七分,第二轮谈判结束,小股东谈判代表顾晏起身作总结陈述:“本次谈判基于我方委托人同贵方的股份权益问题……经过两轮谈判交换意见,我的委托人始终履行医院所规定的出资及其他相关义务,也没有出售手中股份的意愿。至于贵方所提出的关于医院所规定的大股东权力,考虑到现有经济法的规定,并不合规……”

      “综上,我方反对大股东在规则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收缩我方股东权益。至于其他‘合法’的途径,贵方可以同我的委托人再行商榷。”

        ……

      谈判的后续流程结束时已经七点多了,顾晏的朋友驱车送他去了酒店。刚洗完澡,被他有意无意地晾了许久的智能机震动了一下,顾晏点开,看到了燕绥之自带语气的信息:“刚才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霍布斯,菲兹小姐活像见了鬼。”

      “不用管他。”顾晏回复道。

      燕绥之:“还是要管一管的,起码等你过了公示期。”

      顾晏的目光在“回来”和“公示期”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或许是太累了,他荒谬地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重点,并且迫不及待地就问出了口:“你搬走是因为霍布斯?”

      对面静了一会儿,才回复:“算是吧,最初不就说过只是在你这里暂住两天么,你还很不乐意。”

      看来不是。

      顾晏懂了,他自欺欺人地觉得对方搬走的原因是可抗的外因,而非他没有立场去挽留的其他,比如燕绥之单纯不想在这住了。

      顾晏再次沉默,智能机被他随手搁在了桌上。看来之前立下的“只幼稚这一次”的flag又要倒了,他看到了些不太让他开心的消息,有些难过,所以继续装死。

      但他也没幼稚多久,只放任自己沉默了几个小时,又很快缓过劲来,凭着那颗压抑着的私心,回复道:“没有。”

      没有不乐意。

      你能来,我能再次遇见你,我很高兴。

      或许比梦见从前的那些时光还要高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原著向|顾晏视角解读】灯松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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