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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脑洞向】月光照故里 ...


  •   01

      “做噩梦了么?”

      “不是,做了个美梦。”

      “梦到了什么?”

      “你活着。”

      02

      五月末的德卡马气温已经回升了许多,出门时微风不燥,阳光正好,但这丝毫不影响燕绥之的脆皮胃闹罢工。

      也不全是气温的锅,冤枉它了,主要还是燕大教授自己作的。这人熬夜工作就算了,早餐和午餐也只是随便对付了点,此刻再被酒会上略低的酒温一刺激,光荣地犯胃病了。

      燕绥之淡定地放下酒杯,维持着八风不动的微笑向周围人道了别,也不想在这个目前全是应酬的酒店下榻,便随手在智能机上约了最近的酒店和代驾,然后愣在了电梯前——

      他看见了某个自毕业后就没见过几次、消息也不发的学生。

      是那株薄荷。

      酒店电梯旁的落地窗前,燕绥之顺着光影低头,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背影。他很久没见到顾晏了,对方自打毕业后就极为巧合地错过了每一次的师生聚会,只有偶尔业内办酒会或者庭审时才能碰上一次,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或许是胃病牵扯着脑子也开始不清醒,燕绥之在这个傍晚久违地生出了些许自嘲和好笑,也不知道是冲谁来的。

      他只是随意地捋了一把落地窗旁高大的绿植叶子,目光又往下落了几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再回神时他已经直起了腰,又是一副若无其事风度翩翩的模样。

      电梯“叮”地一声响起来,有人下来了。

      下来的人,会是他么?

      “怎么在这里?”燕绥之含笑的嗓音响起,唤回了年轻学生的魂。

      顾晏应声转身,眼眶在夜色中有些泛红,脸色也很苍白,看着莫名脆弱,像霜打的薄荷,是燕绥之从没见过的样子。

      燕绥之微微皱眉,因为这人的脸色太难看了,比当年被自己气到摔门走人时还要难看。他没等到回答,忍不住条件反射地逗了一下薄荷:“怎么不说话?太久不见我,胆子都变小了么?”

      顾晏:“……”

      顾晏眸光微动,开口时嗓音也是哑的,也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卡顿了一下:“你……燕老师,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

      “等人。”

      燕绥之点了点头,他倒是不介意和久别重逢的顾同学好好叙个旧,但显然腹部不断传来的疼痛并不允许他这么做,再多待一会儿,他的皮就要兜不住了,只能遗憾作罢。

      他像同其他人道别一般和顾晏说了再见,“行,那你等吧,我有事,先走……”

      “等等!”顾晏突然打断了他,嗓音仍旧是哑的,听得人莫名难受。

      燕绥之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手心,抬头去看这人有何见教。

      顾晏道:“你要去哪?”

      燕绥之挑了挑眉,脾气颇好地解答了年轻学生不合时宜的追问:“酒店。”

      顾晏闭了闭眼,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别去酒店。”

      燕绥之:“?”

      燕绥之向后虚倚着墙,手掌不动声色地撑着,有些想笑:“理由?”

      顾晏不说话了。

      燕绥之的视线扫过对方的侧脸,十分贴心地揭过了这个话题,又问:“那你说说,我不去酒店能去哪?”他在德卡马的居所是挺多的,但是都离承包酒会的这家酒店比较远,他喝了酒,长途代驾什么的对他一个有胃病的人实在不友好。

      顾晏:“去我那吧。”

      燕绥之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酒会之外遇到顾同学他可以当做巧合,但一见面对方就要带自己回家,这可就离谱了。毕竟凭他对顾晏的了解,这个学生外冷内热是真,边界感极强也是真,如今久别重逢就发出这种邀请,哪怕他们是师生,也并不合适。

      真是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他怕不是真醉了。

      他用十分稀奇的目光看了顾晏许久,从单纯打量到逗人似的看着不放,直到把顾晏看得有些欲言又止了,才轻笑一声松了口:“好,那就有劳了。”

      直到上了飞梭车,燕绥之才想起什么:“你不是在等人?不等了么?”

      顾晏:“……不等了,他让我先走。”

      燕绥之不置可否,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是一种很规律的节奏。

      他应当在思考我的用意,顾晏想。飞梭车终于启动,带着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老实说在别人的车上睡觉并不是一件礼貌的事,但燕绥之实在难受,手心的体温都不足以缓解一点胃痛,再加上顾晏的车开得十分平稳,他只强撑了一会儿,便渐渐闭上了眼,只能依稀感受到飞梭车似乎在什么地方停过,还听到了顾晏压得很低的声音。

      那声音像来自梦里一样,朦胧不清。

        ……

      燕绥之再醒来时,飞梭车已经停在了法旺区的某栋别墅前,车内光线微暗,他有些懵然地动了动,身上的浅咖色绒毯随着动作往下滑了一截。

      他随手拢住,偏头去看主驾驶座,下一秒车窗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车窗降下,顾晏的声音传了进来:“醒了?”

      燕绥之:“醒了。”

      顾晏替他拉开了车门。

      燕绥之跟在顾晏的身后进了门,老老实实地被安排在沙发上,还被塞了一杯温水。顾晏又出了一趟门,再回来时拎了两个袋子。

      他看着顾晏把袋子拆开,拿出了粥和小菜,还有几盒药,全放在了他的面前,“先吃点东西,再吃药。”

      原来是拿这个去了。

      燕绥之“嗯”了一声,毫不意外顾晏能看出自己不舒服,毕竟都学法了,也从他这出师了,没点眼力见怎么行。

      他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开门见山道:“说吧,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住酒店?”

      顾晏道:“那家酒店有问题。”或者说今晚的很多家酒店都注定有问题。

      “我可以换一家酒店。”燕绥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学生,嘴上还在不轻不重地逗着,十分淡定,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该有的警觉。

      至少表面上没有。

      顾晏默默瘫了脸:“……”

      这人又开始大尾巴狼了。

      顾晏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习惯性地跟着呛了一句:“你可以订别的酒店,这不是跟我回来了么?”

      燕绥之被这熟悉的呛声逗笑了,终于正经了一点:“哪方面的‘有问题’?”

      顾晏抬头看他,目光凝重。

      燕绥之懂了,是和他们专业相关的“有问题”。他想了想,没有追问顾晏哪来的证据说酒店有问题,只是郑重道:“不管怎么样,收留也好,提醒也罢,都谢谢你。”

      顾晏低声道:“没事。”

      空气又沉默了下来,比之方才顾晏安安静静地看他喝粥还要沉默。燕绥之觉得自己失策了,这次见面于他而言不仅是意外,叙旧也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究其原因可能是顾同学更沉默了,而他因为某些原因并不太想说话。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顾晏突然起身拿过了他的杯子,又去厨房给他接了一杯温水,才道:“先把药吃了,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燕绥之:“……好。”

      他看着转眼间就消失在楼梯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他其实挺想告诉顾晏自己恰好长了手可以自己来,但想想还是算了,这人明显在躲着他,现在让他自在点也好。

      投桃报李,知恩图报,今晚还是安生点比较好,就不逗人了。

      十年过去,顾薄荷好像也没那么好逗了。

      他的目光从楼梯那边收回,温和的笑意在无人时再也扯不起分毫——

      酒店有问题,冲他来的,是单纯的寻仇,还是杀人灭口?

      ……和那件事有关么?

      03

      别墅二楼。

      顾晏在某损友斥资买的一众床单被套小枕头中找相对不那么花里胡哨辣眼睛的,手指只在黑色那里停留了一瞬,还是毫不犹豫地抽出了墨绿色那套。

      黑被子不丑,但今天不合适,那人质疑自己的审美就质疑吧,反正也没少被蛐蛐过。

      顾晏的目光透过飘窗,窗外一片无声的静寂。这里没有灯松,也没有他和燕绥之一起打造的花园,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顾晏把这当成了一个梦。

      他从原本的世界来到了这个梦里,枕边的人不见了,手上戴着对戒的位置连痕迹都没了,别墅冰冷得仿佛那场久别重逢和得偿所愿才是一场梦,分不清虚实。

      好在智能机上的时间及时拉住了他。

      “今天”是厄玛历1256年5月26日,是他记忆尤为深刻的一天。

      是那场带着经年沉痛的蓄意报复。

      顾晏记得出事的是哪家酒店,记得燕绥之参加的酒会在哪里进行,也知道走哪条路能最快赶到酒店。

      他连情况都没摸清楚,只看清了一个时间,就满身狼狈地出现在了酒会楼下,等一个他随时可能拉不住的人。

      他确实是在等人,他把想保护的人带回来了,没有人提前走开。

      燕绥之会活着的,至少在这场梦里,他的爱人安然无恙。

        ……

      燕绥之被请上楼时已经是半小时后了,他倚着门盯着绿油油的床,含笑道:“顾同学——”

      顾晏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燕绥之:“我怎么不记得你审美死到这种程度了?”

      顾晏偏了偏头,知道火力全开的燕老师现在惹不得,再看过来时已经很淡定了,非常顺溜地拉损友出来承担责任,“东西是托朋友买的。”

      燕绥之:“……就没有别的了吗?”

      顾晏:“没有。”

      燕绥之的笑要绷不住了。

      倒也不是他多嫌弃那一床的绿油油,而是就目前站门口的视角来看,这里活像青青大草原,他真躺进去可能就像误入的羊羔,实在有点挑战他的眼光了。

      燕绥之笑裂开了:“行,就这样吧,感谢顾同学,你可以回去了。”

      顾晏反制了一把,被连环话怼了也不在意,非常顺从地转身下楼。走了没几步又顿住,他在燕绥之深吸一口气酝酿进门的决心时,按着梦外的习惯,说:“晚安。”

      燕绥之神色晃了一下,愣住了。

      他看着顿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回应的顾晏,觉得神奇极了。他手指微动,突然笑了,“说起来,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什么问题?”

      “明天吧,明天再问,也不急于一时。”燕绥之摇头,冲顾晏道:“晚安,顾晏。”

      “嗯,好梦。”

      顾晏能猜到燕绥之想问他什么,梦外的人早就揪着这点翻他旧账翻了好多年。

      不过燕绥之不急,他也不急。

      这只是一场梦,但他依旧期待“明天”的到来,不管能不能等到。

      能等到的话,他想替他抹掉所有的伤痛,不管是基因成瘾,还是经年被揭开的伤疤。

      晚安,好梦。

      04

      “?”

      “我当然活着,不然谁和你戴对戒。”

      “你。”

      “啧。”

      你当然活着,可这和那场梦并不一样。

      不管在哪个时空,从前还是以后,我始终遗憾,没能见你“最后一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脑洞向】月光照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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