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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原著向|顾晏视角解读】樱桃庄园(上) ...


  •   01

      顾晏刚从事务助理那里拿到联盟寄过来的委托函,就听说自家实习生被霍布斯叫走了。他垂眼看了几秒大律师评分的界面,非常淡定地捞人去了。

      刚进门,就听见霍布斯看似语重心长地道:“你现在逃避考核放弃锻炼机会,以后谁能给你打包票站上法庭不丢脸?”

      顾晏:“……”

      顾晏:“我。”

      讲个笑话,堂堂一级律师需要有人打包票才能在法庭上不丢脸。

      顾晏站在门边,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看戏的燕绥之,冲霍布斯道:“他的考核成绩我刚才提交了,所有大律师包括你我在内,核算下来的最终成绩是68,可以算合格。”

      说罢,他随意地说了一句“有事”就把差点要摁不住一级律师勋章盒子的某人捞走了,没再管办公室里脸色难看的霍布斯和惊成棒槌了还在算比例的那几个实习生。

      回到自家的办公室,顾晏把刚拿到的委托函递给了燕绥之,强行忽略了对方明显压不住的调侃笑意,冷淡道:“委托函。”

      燕绥之:“……给我的?”

      顾晏点头,和燕绥之对上视线,心中都觉得这个流程有些不正常——

      “阮野”是个初出茅庐且履历空白的实习生,基本不可能接到正式的案子;一般刑事案件的流程也不可能在一周内就走到委托律师这一步,当事人还可能是亚巴岛上认识的人……这些都需要后续的文件给出解释。

      顾晏给凯恩警长拨通讯问了一下大致情况,可惜还没等到联盟的后续文件,第二天便带着高级事务官先一步去了红石星参与一级律师申请人的初步审核。

      等到安顿下来,顾晏才拨通了燕绥之的通讯。他对燕绥之平日里的作风习惯了解极了,并不指望对方能像普通实习生一样报备行程,只能自己纡尊降贵地动手——

      “正要找你呢,你倒是很会挑时间。”

      顾晏:“……”你在骗鬼?

      顾晏向来服气燕绥之堵人嘴的功夫,无奈顺着对方的话问了几句案子的情况。情况和他们想的差不多,无非是乔治·曼森在亚巴岛出了事,曼森家族在天琴星四处集火施压,加上陈章本身的消极抵抗,联盟那边就默认了法律援助中心随机分配,然后“随机”到了燕绥之身上。

      顺着通讯,燕绥之感慨的叹息声传到了顾晏耳中:“柿子专挑软的捏——”

      顾晏一口咖啡呛住了,快被对方做作的叹息整笑了,面无表情地回了高级事务官一句:“没什么,听到句鬼话。”

      法律援助中心的眼光向来好,就这么随机挑了个钛合金的软柿子。

      啧。

      一级律师申请人的初步审核相比普通审核要麻烦些,直到深夜回酒店,顾晏才闲下来,然后就接到了一个通讯——

      通讯来源:天琴星第三区

      通讯号类别:警署公号

      顾晏:“……”

      燕绥之是去的天琴星对吧?他出事了么?警署为什么会拨通讯过来?

      虽然知道自己不能乱想,但接通通讯时,顾晏的脸色还是不可避免地僵硬了几瞬。

      对面年轻警察的声音顺着通讯传了过来:“您好,是顾先生吗?我们就是例行询问一下,您有一位叫做阮野的朋友在天琴星吗?”

      “嗯。”顾晏垂着眼,擦头发的手顿住,“他怎么了?”

      “好的,确认了身份就可以了,最近年底了趁机流窜的人很多,谢谢您的配合。”小警察道,“另外,您的朋友阮野现在在我们治安公署,他被歹徒割了手。”

      顾晏拿着智能机的攥紧了一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拿了件大衣便出了门,驱车前往港口的一路上头脑近乎是空白的,已然将一级律师的初步审核和可怜的高级事务官抛在了脑后,只记得燕绥之受伤了,他得去看看。

      他不想像那次一样,徒留错过。

      想得太过出神,直到真的站在港口前,感受着拂过大衣的冷风,顾晏才乍然回神。他看到了燕绥之发过来的解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燕绥之的通讯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顾晏是僵硬的,只是静静地看着智能机上某人的通话界面上下跳跃,直到通讯挂断了才反应过来,又打了回去。

      燕绥之:“刚才怎么没接?”

      顾晏顿了顿,换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才道:“切了静音没注意。”

      燕绥之:“那看来给你发的消息也没看见。”

      顾晏:“接通通讯前看到了。”

      消息里说那只是个意外,伤口也没有很大,甚至还拍了张角度十分清奇但清晰的现场照,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晏的声音在夜色里被衬得微哑,问他:“你就为了说这个?”

      是怕我担心,所以追过来解释一下?

      燕绥之的笑意很轻,转瞬间就消逝了,“是啊,免得又被扣上出门一次伤一回的帽子。你在外面?”

      顾晏面无表情地扯谎:“酒店咖啡机出了问题,出来买杯咖啡。警署一日游结束了?”

      对面似乎噎了一下,有没有结束显而易见。直到对方没好气地要挂断了,顾晏才压着暂缓的心跳声,轻声道:“注意安全。”

      通讯挂断了,顾晏想到方才对方被噎到的模样,嘴角无声地上扬了些许,又很快落了下来。

      他其实知道燕绥之只是被划到了手,发过来的照片也说明了并不严重;也知道不论是实习生还是老师,都不“值得”他放弃初步审核,至少不应该这么“干脆”。

      可实际上如果没有这通通讯,或许他真的已经凭着一腔孤勇上了天琴星的飞梭,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燕绥之的面前,或许对方会错愕,然后弯着眼睛笑起来,然后顺藤摸瓜地察觉到自己某些不太合适的感情,最终会不着痕迹地疏离么?还是怎么样?

      不过没有如果。偶然也好,怎么样也罢,他早知道,燕绥之总能让他及时清醒。

      之前在酒城留过联系方式的约书亚·达勒突然发了两条短信过来,顾晏动了动微僵的手指,刚点开就看见了许久不曾见过的人。

      真的许久没有见过了,比他十年间避而不见还要遥远,是他没有见过的模样。要更年轻一些,嘴角抿着温和的笑意,阳光洒在脸上,静谧且柔软,还有几分少年意气,像极了从前办公室里无声无息掠过的那四年。

      久违了,燕老师。

      顾晏回复了约书亚,犹豫片刻,还是偷偷将这个年轻人藏进了智能机深处,陪着某年将他惊醒的那幅速写一起,会随着他的死去一同销毁。

      他那闲不住的高级事务官显然已经发现他不在房间了,一个通讯追过来嚷嚷着问他怎么回事,顾晏随口敷衍了几句,目光扫过港口来了又去的飞梭,自嘲般的叹息悄无声息地散在了晚风中。

      “谁知道呢。”

      他其实只是想试试能不能不要总是遗憾罢了,燕绥之现在很好,何必庸人自扰。

      关心则乱?他有立场么?

      02

      天琴星的双夜并没有让顾晏得到太好的休息,或许是来自警署的“恐吓”有些吓人,他的“前半夜”几乎没怎么睡觉,睡梦中也总是心悸。辗转了许久终于进入了浅眠,然后便被菲兹小姐实时转达了某人的戏精日常。

      顾晏的脸瞬间瘫了:“……”

      这人为什么受伤了还能这么不消停?

      他看了眼星区时间,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某人的通讯,打算好好尽一番“老师”的责任,“菲兹刚才给我看了一张截图,听说你没见到当事人,紧张得快要吐了。”

      燕绥之:“……”这就是人事的手速么?

      顾晏毫不客气地点评:“我建议你演的时候适可而止。”意思是你OOC了,燕老师,兜着点你身为老师该有的淡定皮。

      燕绥之被他呛笑了,缓了好几秒才道:“你先歇一歇,等会儿再冷嘲热讽。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

      “那你怎么带了点鼻音。”

      顾晏顿了顿,没想到这都能被听出来,他煮着了杯咖啡醒了醒神,淡淡道:“刚才在睡觉。”

      “你那边几点?”

      “十一点,不过红石星今天双夜。”

      燕绥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对面才说话:“昨晚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那边几点?”

      顾晏下意识说了实话:“凌晨三点左右。”

      “凌晨三点你出去买咖啡?”

      顾晏:“……”忘了,燕老师还习惯抓细节。

      顾晏冷静地倒着咖啡,在将勺子放进杯子里时,终于想好了理由:“……这里是红石星。”

      因为这里是红石星,繁华程度不亚于德卡马,纸醉金迷夜夜不眠,所以我在凌晨出门买咖啡再正常不过,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燕绥之“嗯”了一声,很难确定他到底信了没有,其实哪怕没有隔着通讯,对方的内心也依旧难以看透。

      顾晏无声地松了口气,就听到燕绥之又确认似的问了一句:“你现在确实在红石星?”

      顾晏:“……”好,破案了,这人就没信。

      燕绥之的恶趣味十数年如一日,依旧喜欢手贱似的一点点把某些心照不宣的东西撕开,但凡他语气中的笑意和调侃再藏深一点呢?

      顾晏手抖了一下,脸绿了,咖啡勺也当啷一声落在了杯壁上。

      燕绥之还在继续瞎撩:“我是不是该庆幸通讯拨得很及时?”

      顾晏:“……”

      燕绥之逗人根本不需要捧哏,十分独立地唱了出师生情深的大戏:“看来当年我没看走眼,没错收学生。”

      顾晏沉默片刻,终于气笑了:“你确定你挑过学生?”

      人不要脸鬼都怕,当年明明是学生摇号自主选择。至于通讯有没有拨得很及时,他险些错过初级审查的行为是不是师生情深,他心知肚明。

      燕绥之才不管自己有没有挑过学生,淡定地转移了话题,“快下雨了。”

      顾晏不咸不淡地刺了燕穷人一句:“花钱看着点资产卡,至少给自己留一份买伞的钱。”

      燕绥之心虚地干笑了一声,把通讯挂了。

      顾晏懂了,这人是真的穷了。

      他刚打开光脑里的卷宗,智能机又“叮”地一声,显示收到了新消息。

      –好好审核。

      顾晏眸光微动,嘴角上扬了几分。

      03

      或许是燕绥之的祝福buff起了作用,顾晏的初步审核十分顺利,结束时审查组的一位前辈十分和蔼地和他交流了片刻,夸他年少有为名师出高徒。

      名师是谁?燕老师么?顾晏垂眼笑了笑,谦逊地回应了前辈几句。

      初级审查一结束,申请人们都基本各回各家了,但顾晏不行,他还要去一趟天琴星第二区,那里有一份文件需要他签字。

      酒店里,高级事务官还在叨叨:“顾,我给你订天琴星第二区的飞梭票?”

      顾晏顿了一下,拒绝了:“不用,我自己来。”

      当天下午三点多,顾晏到达了天琴星第三区,先给燕绥之发了一条没头没尾的问句,得到答复后就去了看守所,在看守所对面的咖啡厅蹲自家的实习生。

      然后他就看到了两位形容鬼祟的人。

      顾晏:“……”

      他有一种直觉……

      顾晏把大衣搭在手上,不紧不慢地走近时 ,恰好听到了某些不那么合适的字眼:“……我那一口气到现在还没出去呢,噎死了你收尸么?不给那个小实习生找点乐子磨一磨,我浑身不舒坦。”

      长枪短炮、蹲守看守所、小实习生,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顾晏已经摸清楚了基本情况。他拍了拍矮子的肩,把对方的相机也一并薅了,语气淡淡的却令人发慌:“如果没弄错的话,你正在跟拍的人碰巧是我的实习生。我不介意浪费时间听你解释一下,你打算怎么磨一磨他?”

      本奇、赫西:出师不利第二遭QAQ

      顾晏十分有礼地邀请两位记者坐下来,聊了点侵犯隐私权和无端造谣的法律问题,恐吓完了,顾晏喝了口咖啡,继续等人。

      咖啡厅的二楼是露天设计,视野很好,顾晏偶尔低头扫几眼对面,很快就蹲到了人。

      对方似乎心情并不好,顾晏垂眼看着,在对方低头捣鼓智能机时,动手发了条消息,不远不近的,但发消息也不是不行,应该能让某人又无语又好笑——

      –抬头。

      燕绥之抬头,对上了顾晏的视线,冷冷淡淡的,又安之若素,终于笑了。

      顾晏搁下手里的咖啡,听到了上楼的声音。燕绥之很快坐到了他身边,“昨晚菲兹告诉我,你要出差。出到咖啡店来了?”

      顾晏不接他带笑的刺,习以为常地顶了回去:“确实来出差,二区有个案子要收尾。不过……菲兹每天都跟我告你一状,从场面上来说,我认为我有必要先来履行一下我作为老师的管教义务。”

      这是顾晏来第三区的理由,在上飞梭时就想好了。

      燕绥之哭笑不得:“菲兹小姐背着我告了什么瞎状?说来听听。”

      “不提交工作日志,不填报销单,不守规矩。”

      燕绥之:“……”他敢打赌,最后一句是某些人擅自加上去的吧?语气都不一样(っ˘̩╭╮˘̩)っ

      某些人把燕绥之堵哑了,心情顺畅,也没管某位记者先生流露出的怪异神情,只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这两位记者知法犯法的行为,理所应当地扣押了对方的照片备份。

      等两个记者灰不溜秋地跑了,顾晏持续发功:“让你紧张吐了的那位当事人怎么样了?”

      “……好好说话。”燕绥之没好气道,“今天依然没开口,不过明天就不一定了。那你呢?你怎么说?”

      “去一趟二区。”

      “还真出差?”

      顾晏:“……”那不然呢?

      某些人真是生命不止逗人不息,这段还能不能过去了?

      燕绥之笑弯了的眼睛说显然不能。

      笑够了,某人终于正经起来要收拾为人师的脸皮了,“行了,不开玩笑。去二区多久,还来三区么?”

      顾晏看了他一会儿,眸光浅浅地掠过他的手,又重新落在手里的咖啡杯上,“再看吧。”

      “作为名义上的老师,你不看实习生庭审?”燕绥之逗他。

      顾晏绷着脸没说话。

      燕绥之先约车送他去了港口,临下车时,顾晏给他发送了两个文件夹,是那两个记者的照片备份。

      在等候文件传输时,燕绥之随口道:“那对师徒……姑且算师徒吧,理念相差太多,看着挺逗的,估计处不长久。”

      顾晏解开安全带的手顿住,余光无言地看了对方片刻,突然道:“我曾经也一度觉得跟你的理念有很大偏差。”

      在医疗案分析废掉的那晚,在酒会的阳台旁,在你带着几分醉意笑着说“那是给好人的建议,我又不是”的时候。

      顾晏想起来,他们之间,确实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解决,其中不包括他一厢情愿的感情。

      燕绥之笑了笑,“现在呢?还差着么?”

      顾晏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适合谈心把陈年旧事翻出来的时机。他握住门把手下了车,手腕扶着车顶,微微弯腰看着车里微不可查地退后了几分的人,淡淡道:“下回再说吧,行李箱我没带,帮我再订一个房间,明天晚上过去。”

      陈年旧事是要翻的,“实习生”的庭审自然也不能错过。

      到达二区已经是第二天了,顾晏出席了治安法院的签字收尾,又处理了一些后续事宜,终于在将近下午时坐上了赶回第三区的飞梭。

      这一晚的天琴星第三区是沉默的,顾晏坐在车里,目光透过斩不断的雨幕,静静地落在看守所的门口。

      今天的雨很大,某人又穷,估计是没钱也没来得及买伞的。

      他来蹲一个没伞的燕老师。

      没伞的燕老师很快就出现在了大门附近,停在走廊下,依旧是一副十分淡定的大尾巴狼模样。顾晏笑了笑,撑着伞捞人去了。

      走到人跟前,顾晏的语气不咸不淡:“隔着不到五米发信息?”

      燕绥之:“昨晚发信息让我抬头的是谁来着?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顾晏:“……”行,这段也过了。

      顾晏倾了倾伞,燕绥之顺势蹭进了伞下,两人并肩往院门走。顾晏随口道:“房间订好了?”

      燕绥之:“没定。”

      顾晏:“?”

      燕绥之穷得十分坦然:“余额只够在我房里加一张床,加完我现在连伞都买不起。”

      顾晏:“……”

      顾大律师一脸空白,很难形容那一瞬间是想吐槽某人穷还理所应当,还是在心慌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生出了几分窃喜和心动。他面无表情地偏头看过去,脸色绿绿的,十分自然地把燕绥之逗笑了。

      完成了日常一逗薄荷精KPI的燕绥之笑道:“行了逗你的,订好了。不过你得给我解释解释,我是洪水猛兽么?加个床你脸绷成这样?”

      顾晏:“……”或许我才是洪水猛兽?

      他不太想和逗人逗上瘾的某院长多说话,默不作声地走到车边时,拉开后座就把人塞了进去,还不忘挡了一下车顶。

      刚在驾驶座坐定,一只白皙瘦长的手就从身后伸了出来:“给钱,房间订金。托你这张乌鸦嘴的福,你的老师真的要买不起伞了。”

      顾晏:“……”从未见过报销如此积极如此迅速的实习生,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典当一票花了?

      他的视线落在燕绥之的那只手上,有些出神,反倒把对方看得不自在了,手指微蜷,很快就收了回去,“看什么,蹭到灰了?”

      当然不是,但顾大律师嘴上不饶人:“我只是看看,多长的手才能花钱花得毫不知数。”

      燕绥之:“……”

      无法反驳,燕绥之选择缄默。他在清洁盒里抽了一张消毒纸巾,习惯性地擦起了手指。

      顾晏的目光借着后视镜落在他的身上,眉心微蹙,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你……”

      “嗯?”燕绥之愣了一下,毫无所觉地在后视镜里和顾晏对上了视线。

      “算了,没事。”

      顾晏其实想问燕绥之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就像从前处理完卷宗一边擦手一边走神那样。可燕绥之抬眼看他的时候是笑着的,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很累了,却毫无自觉。

      顾晏心里被扎了一下,低头给燕绥之转了一份酒店订金。订金很少,显然并不能让对方活下去,顾晏想了想,打开了实习生手册。

      正扒拉着增加补贴的条款,燕绥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含着浅淡的笑意:“虽然这样有点不礼貌,但我还是想说我不小心看见了你的屏幕。”

      顾晏手指一顿,目光在燕绥之身上将落未落时又收了回来,有些犹豫要不要立刻关掉界面。

      “可能这个猜测有那么一点儿自作多情。”燕绥之想了想,道“你是想在实习生手册上找一条合理的理由,来接济你……穷苦潦倒的老师么?”

      顾晏抬眼,视线落在燕绥之身旁的椅背上,余光却笼罩着对方。燕绥之很聪明,能很快就猜出他的意思,笑意中夹杂着几分蛊人的温柔。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接话。

      燕绥之有意缓和一下氛围,顺便逗逗顾晏,但显然方式略有一点损:“就像上次那个一万西的工伤?我后来闲着去翻了一下,那条腿可能只值6000。”

      顾晏:“……”

      这人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把前情后续全给勾出来了,顾大律师毫不犹豫地收起了全息屏幕,短时间内不想再看这瞎眼玩意了。

      顾晏冷淡地开口,试图堵住某人的嘴:“你如果实在无事可做,我建议你反省一下,照你这速度,那点余额不够你活到明天。”虽然他此刻就在身边,但某人能不能警醒一点。

      燕绥之稳坐钓鱼台,十分乐观:“没关系,菲兹小姐说过,明天这个案子的委托金会到账一部分。”

      顾晏:“……”彳亍。

      无语的顾大律师选择闭麦。

      车外的雨仍旧很大,车内却静谧温暖,顾晏有些累了,连轴转了两三日,又见到了燕绥之,已经有些绷不住了。他微阖着眼,在渐浓的睡意中听到了燕绥之的声音:“顾晏。”

      顾晏心头微跳,没有睁眼:“说。”

      “我其实非常庆幸进了南十字律所。”燕绥之的声音在夜色和雨声中很温和,是顾晏闭着眼也能想象到的模样,“当然,这有很多机缘巧合的因素在里面。”

      顾晏应了一声,他信了,他们的重逢本身就像一场幸运的因缘际会,是他难得的好运。

      “不过我很庆幸碰见的人是你,而不是其他什么人。”燕绥之道,“因为你非常非常心软……”

      他笑了一下,像是玩笑似的道,“哪怕再不喜欢或是看不惯谁,也不忍心看人陷在困境里,能帮总会帮一把。”

      “……”

      顾晏从“庆幸碰见的人是你”这句时就想睁眼看看燕绥之了,想看他是不是有些难过,哪怕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哪怕按对方的性格并不能从外表看出什么。

      这句话的指向性太强了,心软的是他,看不惯的人、不喜欢的人是谁?是燕绥之么?

      顾晏想:没有,没有不喜欢,也没有看不惯,我只是习惯了远远看着,其实从来没有走远过。

      如果不小心让你难过的话,我很抱歉。

      顾晏沉默了很久,心里有些泛疼,开口时嗓音里含着朦胧的倦意:“说得不太对。”

      话落,他强撑着等了几秒对方的反应,是调侃着逗回来还是怎么样,他都接受,可燕绥之沉默了,所以他选择放过了被抓住被曝光的“机会”,理智重新回归,终于彻底陷入了沉睡。

      04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或许是燕绥之就在他身边,不是在火光冲天的梦里,也不是隔着一层楼的距离,而是伸手就能碰到。

      顾晏在梦里看到了院长办公室里戴着眼镜的燕绥之,对方正一边发呆,一边逮着桌上的绿植薅叶子,顾晏静静看着,虽然知道这是梦,但还是忍不住想:我送的薄荷呢?终究还是被他养死了么?

      他其实不知道这是哪一年。

      悠悠转醒时,顾晏半睁着眼,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今夕何夕的一幕:燕绥之架着光脑翻着卷宗,瘦长好看的手指偶尔在光脑旁轻敲几下,显得对方游刃有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燕绥之笑了起来,看起来很愉悦,同他睡着前带着些许难过的模样不太一样。

      开心了就好,顾晏想。

      他静静地看着,猝不及防和抬眼的燕绥之对上了视线,燕绥之愣了一下,“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顾晏乍然回神,捏了捏鼻梁才真正转醒,“到了多久了?怎么没叫醒我?”

      燕绥之道:“翻资料没注意,忘了叫你。”

      顾晏抿了抿唇,知道燕绥之在骗人。他能猜到燕绥之的好意,只是解开安全带,示意对方下车。

      天琴星的这一夜,顾晏没有做噩梦。

      至于美梦?他在车里见过了,是很久违的一幕,刻在心里很多年了。

      不管是那个场景,还是那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原著向|顾晏视角解读】樱桃庄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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