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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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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漫过窗棂,将和室里的榻榻米晕染出一片柔和的暖黄。檐角的风铃叮铃摇曳,惊碎了檐下积留的最后一点夜露,也惊得蜷在榻榻米上的雪白大猫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啧,吵死了。”
低沉的男声裹在带着睡意的嘟囔里,猫咪老师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琥珀色的瞳仁里还凝着未散的惺忪。他支起爪子揉了揉脸,毛茸茸的脸颊被按出几道浅痕。
只不过,此刻这张大饼脸的主人,眸中全无看向夏目时惯有的温和柔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的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狡黠与散漫,像是偷了腥的狐狸,正盘算着什么坏主意。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的张扬,凭空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傲。
这是夏目转入帝丹高中的一个月,也是他每天清晨准时背着书包出门的第三十个清晨。
清晨的道别还历历在目,少年背着印着帝丹高中校徽的书包站在玄关,弯腰替他理了理颈间蓬松的绒毛,声音温软得像春日的融雪:“老师,我去上学了。午饭在厨房的食盒里,记得热了再吃,还有,不要随便欺负小动物还把它们领回家哦。”
他当时正窝在垫子上啃着一块红豆羹,闻言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红豆的甜腻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融融的,却抵不过心底漫上来的无聊。
等玄关处的木门发出轻响,楼梯处的台阶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巷口,暖炉边的空气,便彻底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起初,猫咪老师还能靠着扫荡厨房的零食打发时间。红豆馅的馒头、甜腻的大福、还有夏目昨天刚买的烤鱿鱼干,被他风卷残云般塞进肚子里,撑得他直打饱嗝,瘫在垫子上动弹不得。
可饱腹之后的空虚,却比饥饿更难熬。暖炉的火渐渐弱了,阳光移过榻榻米,落在他毛茸茸蜷着的身体上,连空气都变得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无处可去的沉闷。
他翻了个身,白毛团子滚到窗边,爪子搭在窗沿上,望着院子里那棵落了叶的樱花树发呆。树枝光秃秃的,连只停驻的麻雀都没有。
平日里,夏目放学回来,总会蹲在树下,对着那些藏在枝桠间的小鸟低声说话,眉眼弯弯的样子,看得他心烦意乱。那些小鸟胆子极小,见了他就躲,偏生对着夏目,就敢叽叽喳喳地撒娇。
“真是的,那个笨蛋豆芽菜,去什么帝丹高中,上学有什么意思。”猫咪老师撇撇嘴,尾巴尖烦躁地扫过地板,带起一阵细碎的灰尘,“本大爷在这里快闷出白毛了,在这个世界连个能吵架的妖怪都没有。”
这话刚说完,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般劈进脑海里,惊得他猛地从垫子上弹起来。
出去玩。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去帝丹高中的小吃街?去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去河边捞鱼?不对,那些都太普通了。
他可是高贵的妖怪斑,岂能做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更何况,以他这圆滚滚的猫形出去,顶多能骗到几根小鱼干,哪有什么意思。
猫咪老师踱到衣柜前,盯着镜子里那个圆滚滚的白毛团子,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妖力在心底缓缓涌动。
“变成人类的样子出去,应该就可以出去嗨皮了吧,一瞬间猫咪老师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左手红豆包,右手羊羹了,嘴角不争气的流下了口水。”
它低声嘀咕着,妖力像是温热的溪流,漫过四肢百骸。蓬松的白毛渐渐褪去,圆滚滚的身形拉长,化作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
原本短短的爪子变成了纤细的手指,身上的毛发也凝成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卡其色的长裤,正是夏目平日里最常穿的打扮。
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和夏目平日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猫咪老师踱步走到镜子面前,学着夏目平日里整理衣领的样子,抬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又对着镜子左右晃了晃脑袋,摆起了各种各样的姿势。一会儿叉着腰,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一会儿歪着头,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眼底的狡黠几乎要溢出来。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颀长,眉眼清秀,若是忽略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几乎与夏目贵志一模一样。可细看之下,又全然不同。夏目的眼神总是温和的,像春日里的湖水,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而镜中的少年,眸色清亮,却偏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像是揣着满肚子的坏水。嘴角的笑意浅浅的,却不似夏目那般温暖,反而透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明明是一样的脸,站在那里,却无端散发出一种疏离的贵气,像是高高在上的妖怪,披着人类的皮囊,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凡俗的世界。
“不错不错,”
猫咪老师满意地晃了晃脑袋,指尖划过镜面上自己的倒影,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不愧是本大爷,这变化之术,简直完美无缺。那个笨蛋豆芽菜夏目,哪有本大爷这么好看。这张脸就应该配上本大爷这样高贵脱俗的气质。”
他对着镜子又转了个圈,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衬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露出纤细的腰肢,腰间系着的黑色皮带,更衬得少年身形挺拔。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光滑细腻,没有一丝毛茸茸的杂毛,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了动作。
得意了半晌,猫咪老师才想起正事。他转身走到墙角,拎起那个平日里绑在自己身上的小挎包。那是个深棕色的帆布包,带着点磨旧的痕迹,是夏目亲手缝的,边角处还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咪图案,丑得他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吐槽。
猫咪老师拎着包晃了晃,觉得这包太小,装不了多少东西,可转念一想,这是夏目缝的,背着出去,倒也算是一种炫耀——毕竟,不是谁都能让夏目亲手做东西的。
背着出门,不知道能让多少人羡慕死?毕竟,也就只有他能让夏目这般费心,瞧瞧琴酒那家伙,冷面冷心的,更别说讨个夏目亲手做的包包了。
他将挎包系在腰间,调整了几下位置,觉得这样既方便又帅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他摸出自己的最新款手机——那是上次琴酒给自己买的见面礼,手机屏幕大得能遮住半张猫脸,功能齐全,比夏目那个落后的半触屏手机强多了。
他熟练地将手机塞进包里之后走近衣柜,伸出手扒拉着衣柜角落,翻出了那张被夏目压在衣服底下的副卡——分明是琴酒当初硬塞过来的。他拿着着卡甩了甩,瞳孔里满是不屑,蹲在榻榻米上嘀嘀咕咕:“夏目那个笨蛋豆芽菜,放着现成的钱不知道花,买羊羹,买红豆包,买点心不香吗?真是个不会享福的大傻瓜!”
那是一张通体漆黑的卡片,上面印着精致的银色花纹,还有一串烫金的数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这是琴酒送的副卡。
猫咪老师捏着卡片,眉头皱了起来,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戴着黑色的礼帽,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连空气都仿佛要被他冻住。
送出副卡的时候,夏目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拒绝,结结巴巴地说什么“太贵重了,不能收”。那个叫琴酒的男人还说自己的性命可比这张卡珍贵多了,把卡强硬的塞到了夏目手里,转身就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像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后来,夏目就把这张卡片塞进了衣柜的抽屉里,再也没碰过,就算是打零工兼职还死神小侦探的钱,也没有花过这张卡。
“真是个笨蛋豆芽菜,”猫咪老师捏着卡片,不满地嘟囔着,指尖划过冰凉的卡面,触感细腻光滑,“有钱都不知道用,简直浪费。本大爷跟着你,都快成穷光蛋了。就让尊贵的斑大爷替你好好享受吧!”
他想起那家新开在米花商场里的和果子店,橱窗里摆着的草莓大福,一个个饱满圆润,草莓的鲜红衬着糯米的雪白,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还有那家烤肉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蘸着秘制的酱汁,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肉香。以前跟着夏目路过,每次他都吵着要进去,夏目却总是以“太贵了”“下次吧”为借口,拉着他飞快地走开,害得他只能在梦里解馋。
这下好了,有了这张卡,他就能随心所欲地吃个够了。
猫咪老师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猎物,眼底的狡黠越发浓郁。他嘿嘿一笑,指尖把玩着那张黑色的卡片,心里忍不住盘算起来:“不知道琴酒那家伙见到自己能不能分辨出来自己不是真正的夏目,一定认不出来吧。毕竟,自己的变化之术,可是货真价实的妖力所化,比之人类那些粗糙的易容术,不知道要高级了多少倍呢。”
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到琴酒对着自己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越发得意,将卡片小心翼翼地塞进挎包里,和手机放在一起。
接着,他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趴在榻榻米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我出去嗨皮了,几天不回,勿念。——斑”
写完,他觉得不够气派,又在后面画了一个嚣张的猫爪印,这才满意地将纸条压在暖炉边的茶杯底下。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觉得应该没什么遗漏了,这才迈开步子,朝着玄关走去。
猫咪老师走到玄关,换上夏目那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子的大小刚刚好,穿在脚上舒服极了。他跺了跺脚,感受着鞋底传来的柔软触感,觉得走起路来都轻快了不少。
拉开木门,一股清新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花香,比屋子里的空气好闻多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比暖炉里的火舒服多了。
猫咪老师站在门口,回头望了望这座虽住了不久却又无比熟悉的房子。瓦片屋顶,木格子窗,院子里的樱花树,还有暖炉边那个空荡荡的垫子。墙上还挂着夏目画的画,画里是他圆滚滚的样子,丑得可爱。
“等着吧,笨蛋夏目,本大爷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最好吃的羊羹。”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炫耀。
转身,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朝着巷口走去。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的背影挺拔而轻快,腰间的帆布包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是揣着一整个季节的欢喜。
巷子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是喧嚣热闹的人群,是他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从未好好逛过的,属于人类的世界。而远处的米花商场,正矗立在阳光下,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像是一座巨大的宝藏,等着他去发掘。
猫咪老师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连眼底的狡黠都快要溢出来。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片繁华奔去,脚步声轻快而响亮,惊飞了枝头的几只麻雀。
“出发!”
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少年的张扬,也带着妖怪的不羁。这一天,长得和帝丹高中的学生夏目贵志一模一样的身体里,住着一只名为斑的妖怪,正准备在米花町,大闹一场。
而此刻的帝丹高中教室里,正在上国文课的夏目贵志,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抬头望了望窗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讲台上的老师停下了讲课,关切地问他是不是感冒了,他连忙摇摇头,坐得笔直,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阵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