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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连载if】朗月行(四)旧命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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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例行OOC预警

        ————

        翌日。

        虽然谢问说了要早些去陪谢老爷,但其实后者亥时未至便出门了,谢问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也没打算去扑个空,自己在书房里温书便很好。

        客房的人一早又没了影,不过有闻时昨晚的保证在,谢问一点也不急,他翻着书,思绪不自觉地便落在了闻时说的“不安全”上。

        他虽尚未入仕,但对家族内外的事掌握得也只多不少,闻时所说的盐铁走私之事他却没有听到半点风声,会是被谁刻意遮盖住了么?

        谢铭那房可没这本事……

        盐铁这东西,不论是前朝还是本朝,都是非授命不可触碰的东西,谢家上下百余口人,先不论是谁触碰了禁忌,最重要的,还是皇帝对谢家的猜忌——世家势大,又碰了盐铁,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篡权夺位了?

        谢家两世为将,掌军中大权,又从高祖时交了兵权转居文职,只为了让今上安心,即便陛下明面上说着君臣相得,总予谢氏身居要职,在谢问父亲这一辈更是一纸调令直入太常寺,默许诸位皇子结交谢氏子……公子哥们也总玩笑谢问未来前途无量。

        但那又如何?

        君王的猜忌之心向来是最可怕的,莫向尊前奏花落,凉风只在殿西头,谢家走到今天这步,难道还要重蹈覆辙么?

        谢问垂眼,提起了笔。

        他要赌一把。

        闻时难得走正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没去打扰,而是坐在书架不远处,随手翻了本游记看,等谢问放下笔,才走过去,“在写什么?”

        谢问把文书推了过去。

        闻时静静看完,抿唇不语。

        谢问:“如何?”

        闻时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性如白玉烧犹冷,文似朱弦叩愈深。”

        谢问:“……?”

        谢问哭笑不得,方才酝酿出的那点情绪散去了不少,“谁让你说这个了。”

        “看你表情凝重,活跃一下。”闻时放下文书,道,“谢问,你这算是牺牲自己么?”

        谢问摇头,笑起来,“不算,这不是牺牲,只是做出了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真的想清楚了?”

        谢问反问:“你会一直留在这里么?”

        闻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游记推了过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巳时初,谢老爷下了朝会回府,还没吩咐下人,便看到了等在书房门口的人。

        谢老爷一怔。

        挥退下人,两人进了书房,谢老爷开门见山:“今日的事你都听说了?”

        谢问点头。

        谢老爷头疼得很:“都是些糟心事,你认为该当如何?”

        “急流勇退,顺水推舟。”

        “陛下有意扶持寒门,今日他问我,陈郡中正官如何,彭城刘氏又如何。”

        “您是怎么答的?”

        谢老爷气笑了,“自然是‘若于社稷有用,不论彭城刘氏还是许氏自然都是极好的’。”

        谢问摇了摇头,不喜欢这些机锋。

        谢老爷瞪了他一眼,道:“不喜欢又如何?那谢铭,那周氏,谁给他的胆子纵姻亲做那档子勾当!如今倒好,平白给陛下送了把柄。”

        “那父亲您又是怎么想的?”谢问及时给他递了杯茶,免得他心头火蹿得丈高。

        谢老爷不语,从袖中掏出了一卷文书,谢问接过打开,是宫中御医写的诊断帖,“这是?”

        “没病没灾。”谢老爷摆摆手,“他这是要逼谢氏一族收拢势力,逼我隐退啊。”

        有御医的一纸证明在,谢老爷身居要职又如何,兴许不过十年,便要“因病”乞骸骨了,好一出君臣相得,至于谢氏分散于朝中的人,没了主心骨,自然容易拿捏些。

        谢问握着文书的手攥紧了些,罕见地有些憋闷,低声道:“只是这些,便够了么?”

        谢老爷摇头。

        当然不够。

        龙椅上的人多精明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未来他隐退之时能削弱世家势力,但世家总会有人进入朝廷,比如谢问,比如陈季书,再比如桓家那个孩子,本朝沿用中正制,若有办法让那些世家公子不入朝便好了……

        还得是世家“自愿”不入朝的。

        谢问抬头,和谢老爷静静地对视着。

        半晌,他笑了一声,也递出了自己攥了许久的文书,“我与父亲,终究是血脉至亲,想到一处去了。”

        谢老爷叹气,心说造孽,这种默契,他可一点也不想要。把自家公子哥赶走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昨晚带来的朋友,我想见见他。”

        谢问沉默:“……”

        “?”谢老爷刚呼出去的那口气又绷起来,“怎么?我会吃了他么?”

        “……自然是不会的。”

        ……

        谢问本来是要等闻时出来的,但谢夫人着人来喊,他便过去了一趟,等出来的时候闻时已经去他院里了。

        他回院里,就见闻时翻坐在那棵树上,看他来了,也不下来,而是愣了一下,像是突然回神似的,冲他垂下一只手,“上来么?”

        谢问扭头看了眼脸色发绿的老毛,欣然答应,“不用你,我上得来。”

        然后他就翻上去了。

        就这么水灵灵地翻上去了!

        老毛:“……”

        糟心的老毛跺着脚跑了,大召小召探头看了一眼,也嘻嘻哈哈追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又去告状了。

        谢问收回视线,开门见山道:“父亲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问问家世什么的。”闻时摇头,转而问,“方才那人跟了你多久?”

        “你说老毛?”

        “……嗯。”

        “老毛自小就跟在我身边了,他命苦,儿子儿媳很早便过世了,便把两个孙女一块接了过来,那两个孙女叫大召和小召,性格活泼得很。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看着面善。”闻时闭了闭眼,决心以后对老毛他们好一点,既是旧人,至少要少薅点毛。

        谢问觉得他在胡诌转移话题,但老毛确实心善,偶尔像个老妈子,无可指摘,便道,“你何时走?”

        闻时看他,“这不是你决定的么?”

        谢问:“?”

        我是不是该谢你给我决定权。

        谢问道:“那便端午后吧。”

        闻时自无不可。

        于是他便这么住下了,对外只宣称是谢问的旧友,谢夫人很喜欢他,总叫他到跟前说话,倒衬得谢问失宠了一般,时常让他陪着下棋品茶,弄得闻时脸色铁青,如此半月过去,他终于忍不住把人拉出去了。

        再待在谢府,他可能真的要忍不住暴打谢脆皮了。

        提及清明之后钱塘最好的去处,那当属亭山莫属了,能看到将衰未衰的十里杏花,文人们称这为“葬芳华”。谢问换了身杏色长袍,又替闻时挑了身蓝白色的,再搭上赤色玉佩,把人看顺眼了才出门,随行的只有老毛和老毛的那两个孙女。

        嘚嘚的马蹄声逐渐靠近亭山,谢问有心想让闻时多瞧瞧钱塘的美景,便当起了解说,“这边是丰岭地界,很适合看日出,岭上住了些猎户樵夫,以前我常和季书他们来这游玩,怪石很多。”

        “小孤山,山势颇高,多野兽,尤其是这个季节,可不适合游玩……不过夏秋两季小孤山下会有集市,能看到很多稀奇玩意儿。”

        “前面还有云居寺,很多人都会在那祈福,听说很灵,不过我持保守意见。”他在闻时好奇的眼神注视中笑了一下,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和狡黠,“因为母亲不止一次替我们祈福,但至今成家的依然没几个。”

        闻时撇开脸,“若非你不愿,怎么不成。”

        谢问欣然点头。

        “……”

        他说的这些,其实尘不到之前就给他说过了,但他依旧听得很认真,想象着谢问在这些地方吟诗作画、品茶对弈的模样——那是尘不到曾走过的路。

        一路聊笑着向前,前方见着了一座石拱桥,谢问率先下马,等闻时也下来了,道:“这是留仙桥,原本不叫这名,但传说修桥匠曾梦见仙女殉河而亡,又受算命先生点拨,便成了现在的名字。”

        “原本叫什么名字?”闻时问。

        “原本叫……”

        “叫迎仙桥。”突然有道声音横插进来。

        两人闻声望去,留仙桥桥头盘坐着一个老头,眼中蒙翳,脸上沟壑纵横,却攥着一根细竹竿,竿上的幡幡面上正写“靠天吃饭”,背写“卦金自估”。

        竟一个盲卦子。

        谢问微顿,他自然是知道这个人的,钱塘一带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行踪不定的怪人。谢问微微拱手,笑道:“老伯。”

        老头却不搭理他,沧桑的脸只朝着闻时,谢问一惊,下意识把闻时排到身后。盲卦子笑了起来,嗓音沙哑,“听说过雪衣巷谢家么?”

        “自然听过,谢家怎么了?”

        “谢家那个小公子,仙人姿,仙人途,可惜命不好……是个亲缘绝断、死生难说的人呐,天煞孤星……”

        闻时冷着脸向前一步,被谢问拦住了,他回头看了眼脸色同样难看的老毛,道:“可是我看老伯您似乎还有未竟之言?”

        “死生难说,望不到头,却有人插手改命,命好啊……”盲卦子似是在自言自语,满是白翳的眼却仍旧直勾勾地看向谢问身后,“但留不住啊……”

        谢问不信什么命好或命坏,只问:“留不住什么?”

        盲卦子却只说着自己的话,颠来倒去的全是些生生死死的,闻时拽了下谢问的衣袖,后者一愣,笑了笑,弯腰将荷包放在了盲卦子手中,“老伯,卦金。”

        等走出了老远,依稀见着了亭山的十里杏花落,老毛才一脸担忧道:“少爷,这算命的话,你也就听听算了,别的不说,老毛我身体好得很,还有大召小召,老爷夫人他们……”

        “再说了,那人不也说了,事有转圜命有转机么……”老毛说着说着,眼神不自觉地落在闻时身上,颇有些欲言又止。

        谢问听笑了,“你这到底要我听还是不听,矛盾了啊。”

        老毛讪讪一笑,小召却道:“公子,可我听人说这怪人算卦挺准的……”

        “听谁说的?”谢问逗她。

        “桓公子的书童。”

        “别听他的,我不信这些。”

        “好吧……”

        闻时没参与,他在想一些事情,还没想通,便下意识抬头,结果扑了个空,谢问落后他几步,突然低声道:“转机,说的是你么?”

        闻时:“不知道。”

        谢问:“?”

        闻时向前走了几步,催促道:“我闻见烟火味了,亭山上有庙?”

        谢问:“……”

        你这转移话题也太僵硬了吧,跟谁学的。

        你师父?

        他摇了摇头,把心里莫名的不安赶走,跟了上去。人间五月天,杏花都快败了啊,什么葬不葬芳华的,花叶还没葬,就先踩了一路的芳华,怎么不算折煞。

        一行人愈行愈远,远处的树梢上,静静地垂下了一抹红,盲卦子抬着头,觑了一眼,叹世外多情,听见了一声笑。

        于是他也闭口不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连载if】朗月行(四)旧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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