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滴到天明》天之饺子1949

5、论坛邀约 电话接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季南歌清晰地听到对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
　　“铭宇，怎么了？”她将手机夹在肩颈间，手上继续整理着晾衣架上的衣物。
　　顾铭宇确实做了许多心理建设才拨出这个电话，没想到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他稳了稳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南歌，没打扰你工作吧？是这样，静雯学姐和我都收到了协助校友会举办京北大学第三届人工智能产业高峰论坛的通知。论坛在下周五，你应该明天就能收到电子邀请函。”
　　季南歌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蹙眉：“我之前也听到些风声，但这次论坛规格不低，参会名单大多是行业领军人物和资深专家，我怎么会有邀请函？”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接着是略显磕绊的回答：“是……是静雯学姐帮你争取的。她说你刚好在这个领域深耕，论坛上有很多前沿分享，你应该来学习学习。”
　　这解释让季南歌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还得是我学姐，总是想着我。到时候见面一定好好谢谢她。”她语气轻快起来，“也谢谢你专门通知我，铭宇。”
　　“不用客气，南歌。”顾铭宇不自觉摸了摸后脑勺，尽管对方看不见这个动作，“那我们……论坛见？”
　　“好，论坛见。”
　　挂断电话，顾铭宇盯着电脑屏幕出神。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他感觉耳根有些发烫。
　　“哎呀~不用客气~南歌~”一道刻意捏着嗓子的声音从旁边幽幽飘来。吴皓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身侧，脸上挂着促狭的笑，这是他第二次目睹顾铭宇接完季南歌电话后这副模样，实在忍不住要逗弄一番。
　　顾铭宇想揍人的心达到了顶峰。
　　他迅速起身，左手一把钳住吴皓的脑袋，右手毫不客气地蹂躏对方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你小子有完没完？嗯？有完没完？”
　　“宇哥宇哥！我错了！真错了！”吴皓一边挣扎一边求饶，试图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求放过！发型！我的发型！”
　　他清楚顾铭宇的“武力值”不是自己能抗衡的。这位同期入职的律师，实习期就是律所里出了名的自律狂魔，即便熬夜整理案卷到凌晨三四点，第二天清晨也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健身房。平日里，顾铭宇总是一副阳光清爽的模样，待人接物温和有礼，直到那件事发生。
　　那是去年秋天，一起经济纠纷案胜诉后，败诉方当事人不服判决，直接闯进了律所。那人径直冲向当时负责案件的女律师，情绪激动地从裤腿里抽出一根木棍，眼看就要砸下。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离得最近的顾铭宇一个箭步上前，用右臂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击。
　　“咔嚓”一声，木棍应声断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紧接着，两名男同事冲上来压制住闹事者，主任当即报警。警察带走那人后，大家才围上来查看顾铭宇的情况，他手臂上一道骇人的瘀痕迅速肿胀起来，却只是皱了皱眉，还反过来安慰惊魂未定的女同事：“没事，骨头应该没断。”
　　后来检查证实是重度软组织挫伤，那只手养了整整三个月才恢复灵活。经此一役，顾铭宇在律所里彻底“成名”。男同事们佩服他的果敢，私下称他“顾侠”；女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茶水间里关于他的话题明显增多。
　　“注意形象，都是执业律师了，还这么不稳重。”李主任端着咖啡从办公室出来，声音不轻不重。
　　两人立刻松手，迅速整理好衣服，朝主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好的主任。”
　　回到工位，吴皓在微信上发起攻势：“宇哥，说正经的，那个论坛带上兄弟我呗？我也去见见世面。”
　　顾铭宇抬头，隔着两个工位给了他一个白眼，回复：“带你？滚。”
　　“宇哥，带上我呗！你看我每天这么关心你，当你的出气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那是关心吗？那是欠揍。”
　　吴皓猛地抬头，朝顾铭宇竖起三根手指，表情郑重：“求你了哥！我对天发誓，下次再偷听你打电话，我就娶不到老婆！”
　　顾铭宇看着他，同样郑重地回应：“不行。”
　　吴皓悻悻缩回座位。不过没过几分钟，他又神气活现地发来一条消息：“宇哥，你不带我去，我也有办法。”
　　挂断电话的季南歌重新躺回沙发上。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洒入，在她脸庞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她闭上眼睛，任由思绪缓慢流淌。
　　忽然，她觉察到刚才通话中某个细节不太对劲。
　　几秒钟后，她猛地坐起身：“这家伙刚才居然叫我‘南歌’？”她眨眨眼，有点不可置信，“真是上了社会，胆子壮了。”
　　大学时，顾铭宇一直规规矩矩叫她“学姐”，即便毕业后也多是连名带姓喊“季南歌”。今天这声略显亲昵的“南歌”，倒让她有些意外。
　　她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算了，放这小子一马。”
　　新的一天，季南歌破天荒地提早半小时醒来。
　　冬日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她在厨房按下便携咖啡机的开关，机器发出熟悉的嗡鸣。很快，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马克杯，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这是一台她在项目攻坚期买的机器，当时觉得贵，如今看来却是最值得的投资，那些心血来潮购置的烤面包机、榨汁机、华夫饼机，大多在短暂的激情后沦为橱柜里的摆件。
　　“要自律。”她对着咖啡杯自言自语，然后深吸一口气，灌下一大口纯美式。
　　苦味瞬间席卷味蕾，她睁大眼睛，打了个轻颤：“酷~”
　　早餐是简单的全麦面包和煎蛋。她边吃边盘算着这个月的开销。上次项目奖金到账后，她第一时间还清了信用卡，但余额仍然岌岌可危。“这次发奖金，一定得去开个定期存折，”她暗暗下定决心，“那种必须本人到场才能取钱的那种。”
　　收拾完碗碟，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整理着装：米白色高领毛衣，深灰色羊毛外套，黑色修身长裤，简洁利落，适合今天可能出现的临时会议。她将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显得很专注的眼睛。
　　难得今日阳光灿烂，天空是北方冬季少见的通透湛蓝，云朵蓬松如棉絮，风也温柔。在京北，只要不起风，冬天其实还算好过。
　　上个月，她在同城二手平台淘到一辆九成新的女士电动摩托车。为此，她专门考了驾照，配齐了冬季骑行装备：防风头盔、加厚手套、护膝，还有一条能将口鼻严密包裹只露出眼睛的羊绒围巾。
　　此刻，她全副武装，跨上坐骑。电动车轻盈地滑入清晨的车流，寒风被头盔和围巾隔绝在外，只有视野两侧飞速倒退的街景。她喜欢这种移动中的自由感，仿佛能将一切琐碎烦恼暂时抛在身后。
　　三十分钟后，她在公司楼下停好车。抬头望去，写字楼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流云，整栋建筑仿佛融入了天空。心情莫名地好，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大厅。
　　早高峰的电梯总是拥挤。狭小的空间里，都市白领们身上的香水味，柑橘调的清新、木质调的沉稳、花香的馥郁，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职场气息”。季南歌悄悄屏息，直到电梯到达她所在的楼层，才快步走出，在走廊里深深呼吸了一口相对清新的空气。
　　“早啊，南歌。”前台老郑笑眯眯地打招呼。
　　“早，郑哥。”她刷卡进门，走向自己的工位。
　　项目组所在的开放办公区已经来了不少人。季南歌刚打开电脑，郑丽丽就踩着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总是这样，能在最后一秒精准抵达。
　　“哎呦喂，你们猜我上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郑丽丽将包往桌上一甩，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秦理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你能看到什么？巴菲特在楼下发钱？”
　　“那还真不比巴菲特差，”郑丽丽白了他一眼，“至少在颜值这块，绝对吊打巴菲特。”
　　季南歌从屏幕后抬起头，真诚地说：“丽姐，你真该转行当娱乐记者。你这八卦运，什么劲爆场面都能撞见，还不得挣得盆满钵满？”
　　“你别说，我还真考虑过开展这项副业。”郑丽丽一脸认真，“就这点死工资，简直扼杀了我的青春活力。”
　　“苟富贵，勿相忘。”季南歌抱拳。
　　“放心，姐要真红了，一定带你。”郑丽丽扬起下巴，随即压低声音，“说正经的，我刚在大厅，看到一个极品男人在和刘总、王副总他们谈话。”
　　周围的同事陆续被吸引过来，项目攻坚期，任何一点新鲜话题都是枯燥工作中的调剂。
　　王博涛从隔壁工位探出头：“有这么邪乎吗？太夸张了吧。还有，‘极品男人’这标准是啥？”
　　几位女同事不约而同地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催促郑丽丽继续。
　　郑丽丽清了清嗓子，眉飞色舞地开始描述：“那男人一身黑色长大衣，虽然裹得严实，但能看出肩宽腰窄，身材比例绝了。身高至少一八八，穿的是薄底牛津鞋，注意，薄底鞋！这种鞋最考验腿型和脚踝线条，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重点是他的脸。啧，那轮廓，那眉眼，简直是艺术品。而且他往那儿一站，整个大厅的气场都变了。你们知道什么叫‘人中龙凤’吗？那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说话时眼神往旁边一扫，原本有点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半。”
　　有人发出 skeptical 的轻哼，但更多人是好奇：“是哪家公司的？以前没见过？”
　　“不知道，但能让刘总和王副总同时作陪的，肯定不是一般人。”郑丽丽笃定地说。
　　季南歌一边听，一边不自觉地在脑海中勾勒那个画面。忽然，一个模糊的影子闪过——黑色轿车，挺拔的身影，冷峻的侧脸，还有那双……
　　她皱了皱眉。
　　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冷面佛”？她摇摇头，将那个不合时宜的联想甩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跳动的代码上。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缓慢爬升，照亮了办公桌上那盆她养了两年依然顽强存活的绿萝。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