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滴到天明》天之饺子1949

3、夜色偶遇 晚上八

　　晚上八点多，灵域科技办公区的灯光依旧亮着大半。季南歌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从满屏的数据和三维线框图中暂时抽离。她站起身，轻轻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和肩膀，目光落在右下角不断闪烁的微信图标上。
　　是谢芷含。“南南，下班了吗？来家里吃晚饭呀。”
　　季南歌苦笑，指尖敲击键盘：“含妈，我也想下班，可是数据还没修改完。”
　　“你队友呢？就你一个人在改？”
　　“放心含妈，都在工位上埋头苦干呢。”她回复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实，不少工位还亮着屏幕，人影绰绰。
　　“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说……”谢芷含的信息接踵而来，开始滔滔不绝地传授她自认的“职场心得”，从如何合理分配任务到如何避免被甩锅，俨然一副资深人士的口吻。季南歌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段落，忍不住莞尔——这位比自己还晚入职三个月的“含妈”，理论倒是一套一套的。她一边听着谢芷含的“远程指导”，一边继续手头的工作，那些因数据繁琐和方向反复而生的烦闷，竟也在好友这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唠叨中慢慢纾解。
　　“我说的你听到了吗？”
　　“我知道啦，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季南歌从善如流。
　　“行，早点回去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记住咯！”
　　“嗯嗯，你们也好好的。”
　　结束对话，季南歌保存文档，关掉显示器。她站起身，借着去茶水间倒水的间隙，悄悄观察了一下仍在加班的同事们。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敬佩：校对了一整天的数据，还能如此“聚精会神”，果然是都市精英……嗯，或者说，优秀的“牛马”。
　　好奇心起，她借着走过通道的片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邻近的工位。
　　郑丽丽的屏幕上，那套眼熟的代码界面似乎和下午三点时没什么两样。斜对面的秦理，电脑一角明目张胆地开着个小窗口，动漫人物正打得热闹。
　　季南歌脚步微顿，随即了然。谢芷含刚才那些话里，有一句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同样的工作量交到不同人的手里，完成的质量和效率千差万别。”
　　她摇摇头，将一次性水杯扔进垃圾桶。不管别人如何，她有自己的节奏和标准。“麒麟一号”的第二次内部测试就在下周五，她负责的部分必须按时、甚至提前完成，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对项目的承诺。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她回到工位，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核对明天才需要提交的辅助数据多做一点，明天的压力就小一点。
　　郑丽丽瞥见她去而复返，了然地挑了挑眉，微信消息随即弹出：“都告诉过你，别那么勤快。”
　　季南歌回了个微笑的表情：“丽姐，下周五就要测试了，我想赶紧调整完，不能拖后腿。”
　　郑丽丽干脆把椅子滑了过来，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季南歌的额头，压低声音：“我说南歌，你哪次不是第一个完成自己那摊事的？可光你快有什么用？一个团队的最终效能，往往不取决于最强的部分，而是被最薄弱的环节拖累。”
　　季南歌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这位比她早入职一年的同事。郑丽丽长相精明，妆容永远一丝不苟，是办公室里的“消息通”。季南歌略一思索，虚心请教：“有道理，丽姐，依你看，咱们组现在的薄弱环节在哪儿？”
　　郑丽丽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我说你啊，除了工作图纸和数据流，能不能稍微关心一下你的活人同事？”她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今儿看见张磊没？”
　　“他不是去给合作方送项目书了吗？”
　　“就你天真。”郑丽丽撇撇嘴，“什么项目书要送一上午？这时间够你把B模块数据重算一遍了。中午我去银泰吃饭，看见他了，跟一女的在奢侈品店试衣服，搂着腰出来的。”
　　季南歌有点尴尬：“可能是他女朋友吧……”
　　“我看不像。”郑丽丽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犀利，“那女的起码比他大十岁，手里那只鳄鱼皮包，顶他一年工资。”
　　季南歌默然，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好吧，看来他……不需要像我们这样卖苦力了。”
　　郑丽丽闻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带着点戏谑的笑容：“说不定人家比我们‘累’多了呢。”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又各自回到屏幕前。季南歌心里那点因为同事“摸鱼”而产生的不平，此刻化为了更复杂的情绪——职场，果然不止是技术和数据。
　　快九点时，坚持不住的人陆续离开。等办公室空了大半，季南歌才保存所有文件，关闭电脑，收拾好背包。镜面电梯里映出她的身影：浅灰色衬衫因坐了一天而有些褶皱，深色长裤衬得双腿笔直。她将有些松散的马尾重新扎紧，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她的头发是不长不短的类型，刚好垂在肩胛骨附近，发质柔软顺滑，深栗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张脸初看是清秀干净的，五官比例匀称，眉眼柔和，并不具有攻击性。但若细看，便会发现她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线带着倔强，沉静的眼眸里藏着清晰的思辨光芒，一种经得起细细品味、越看越觉沉静动人的气质悄然流露。她自己对此毫无所觉，只对着电梯里模糊的倒影揉了揉眉心，驱散疲惫。
　　写字楼外，夜风依旧带着白日的余温，但比起午间的灼热已温和许多。在工位上僵坐了一整天，季南歌决定去附近超市逛逛，当作轻微的运动，顺便解决晚餐。她刚拿出手机想导航，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陡然响起！
　　写字楼前坪中央，一辆黑色豪华商务车以近乎突兀的姿态急刹停住。车门随即被从内侧推开，一只踩着猩红色细高跟鞋的修长白皙的腿率先迈出，紧接着，一个身着红色抹胸式紧身短裙、身段高挑婀娜的长发女人全然现身。她妆容精致艳丽，在夜色和楼体灯光下显得格外夺目。然而她脸上毫无风情，只有愤怒。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猛地转身，对着车内尚未现身的男人厉声喊道：
　　“韩晔宸，你真是好狠的心！你一定会后悔的！”
　　声音在空旷的前坪带着回音。
　　季南歌愣住了，脚步钉在原地。不会吧？霸道总裁现场怒甩前任？这么狗血的剧情居然在我眼前真实上演？强烈的戏剧感和好奇心瞬间压倒了下班的疲惫。她甚至下意识地，偷偷举起了手机，摄像头对准那扇敞开的车门，手指滑动屏幕想要放大，看看能让如此美女失态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还没等她看清车内昏暗光线下的轮廓，一股冰冷的、如有实质的视线陡然锁定了她！
　　车内的男人似乎精准地穿透了手机屏幕和数米的距离，准确捕捉到了她这个“旁观者”。光线晦暗，看不清具体面容，唯独那双眼睛，锐利、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如同夜行的猛禽骤然发现了窥视者。
　　季南歌瞬间感到背脊一凉，汗毛倒竖。她猛地收回手机，迅速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胡乱翻找，假装只是个偶然路过、急于找东西的路人，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街角，步伐快得近乎逃离。
　　直到坐上地铁，车厢规律的晃动和熟悉的拥挤感传来，她才慢慢放松下来，但脑海里那双冰冷的眼睛带来的寒意，似乎仍未完全消散。
　　“呀，忘了买晚餐。”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初衷。吃瓜现场，误了正事。
　　算了，家里还有泡面。凑合一顿吧。
　　回到新民小区租住的屋子，季南歌打开空调，将自己扔进沙发，闭眼享受这片刻的松弛。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叮——”
　　微信提示音响起。她挣扎着起身，从包里摸出手机。是学姐穆静雯发来的语音消息：“南歌，你是不是住在新民小区？”
　　季南歌有些惊讶，按住语音键回复：“学姐！对啊，你怎么知道？”
　　穆静雯是她大二参加校辩论赛时认识的金融系学姐，当时已是闻名校园的才女兼系花，不仅容貌出众、气质斐然，在辩论场上更是逻辑严密、言辞犀利，给当时还是新手的季南歌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也一直对她颇为关照。听说学姐毕业后进了顶尖投行，如今已是高级经理，风生水起。
　　“我听顾铭宇那小子说的。他上次来我们单位办事，正好聊到你。巧了不是，我也住在新民小区，12栋。有时间一起出来吃饭？”
　　季南歌眼睛一亮，疲惫感都驱散了不少：“太好了学姐！咱们真有缘分，居然成邻居了！以后请多多关照呀~”
　　“行啊南歌。那明天下班咱们去网上很火的那家潮汕牛肉火锅？我请客，当给你暖居。”穆静雯的声音带着笑意，干练中透着亲切。
　　“好耶！和女神约会，荣幸至极！”季南歌难得活泼地回道。
　　“别贫。明天见。”
　　“明天见，学姐！”
　　放下手机，季南歌重新窝回沙发。窗外是城市的点点灯火，屋内是独自一人的安静。白天的奔波、工作的压力、戏剧性的偶遇，以及突如其来的温暖邀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在这偌大的京北城里，她似乎正一点点编织起属于自己的、真实而复杂的生活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