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报道》耳溪舟

6、chapter 06 我们算是朋

　　矿泉水瓶起了薄薄的雾，沾的手心里都是水，许诺抖动着手腕，水珠从手心里掉落。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转身想回去找同学们合影了，不管怎么样，今天这身辣妹装扮必须得出片！
　　转眼看见垃圾桶旁边，有人勾着身子吐血，许诺连忙跑过去，准备打急救电话。
　　“还好吗？我帮你叫120”许诺不知道这种情况能不能把人扶起来。
　　“没事~”呕吐的人抬起头。
　　许诺愣了一下，蝴蝶振了半下翅膀，带来轻轻地风，吹的眼睛眨了三下，第一下是惊讶，第二下是确认，第三下…
　　是虞宵。眼眶发红的虞宵，嘴角还挂着血的虞宵。
　　心脏好疼啊，像被海水泡发，又被藻类包裹难以挣扎。很想哭。
　　“带你去医院。”
　　“真的没事……”虞宵看着神色慌张的许诺，想继续解释。
　　“听话~”
　　——
　　虞宵把头靠在冷冰冰的椅背上，左手像被铁链禁锢，一动也不敢动。闭着眼蹙眉，压根不敢睁眼，有点害怕。感觉到针头刺破血管，眯着眼看护士贴胶带。终于敢呼吸了，又把眼合上。
　　晚上和ME的人吃饭喝了点红酒，确实喝得有点多，但是意识还是很清醒的，她有个习惯，跟不太熟的人喝酒，一般都是要吐掉的，怕喝多，当然更怕影响这次的合作。
　　没想到的是，她还没吐完就碰到了许诺。
　　“听话”这两个字过分温柔，虞宵有点晃神，猝不及防的就醉了。
　　她好像没说谎，但又很成功地骗来了许诺的关心。
　　偏偏又有点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很难受吗？要不要睡一会？”许诺看虞宵拧着眉很不舒服的样子。
　　虞宵有点心虚，小小的罪恶感涌上来了，急诊室医生问诊的时候许诺说话磕磕绊绊的，跟做解说的时候判若两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份真诚的关心。
　　装睡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好~”
　　医院里灯火通明，消毒水盖不住走廊里呕吐物的味道，冷气开的十足，许诺坐在虞宵边上，左手摩挲着右臂，解锁手机，电话快让牟如玉他们打炸了，来医院的路上给苏凌说有急事，匆匆挂了。
　　赶紧在五福临门的群里汇报情况：“我朋友喝多了，送她来医院。”
　　“？什么朋友，除了我们你什么时候有别的朋友了？”牟如玉不解。
　　“没事吧？要不要帮忙？”楚溪很关切。
　　许诺手还在键盘上，苏凌视频就飚过来了，想都没想就挂断。
　　“男的女的，什么情况？别忘记汇报啊？”苏凌有点八卦了。
　　许诺不知道咋回复，倒也不是说不能回，就是这个汇报……不知道从哪说。
　　“我回去再说吧”把酒店的订单截图发到群里。“酒吧，我就不去了，给咱们订了酒店，一会你们结束直接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是你们结束早，就先休息，不用等我。”
　　牟如玉在许诺说话的间隙发了一张新闻三班的合照，有许诺，403集体站位旁边显眼的黄色花字写了许诺的名字。
　　没赶上班级合照，有一丢丢可惜，就一丢丢。
　　许诺和朋友们闲聊了两句，偏头看虞宵。
　　得亏虞宵还在露脐背心外套了件衬衫，要不然得把人冻死。但是这个肚脐还是露在外边，隐约还能看得到马甲线，肚脐右下侧有道疤。许诺看虞宵睡得还算安稳，伸手拉了下衬衫，给她把肚脐盖住。
　　紧接着看到虞宵很敏感的一下睁开了眼。怎么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呃，怕你冷，露肚脐会拉肚子。”中国人的传统，就算身边只剩下一片树叶当被子，也得把肚脐盖的严严实实的。
　　“不好意思啊”
　　虞宵偏头很认真的看着许诺，慢吞吞地说“谢谢。”又赶紧把眼睛闭上。眼前还是一片白茫茫，医院的顶灯照宛如烈日，照的心虚的人都不那么坦荡。但也不好意思睁开眼，把醉酒演绎到底。
　　光线突然变的暗了下来，淡淡的茉莉花香在鼻尖萦绕。虞宵眨了眨眼，一只手挡在她眼前，充当眼罩。于是又不那么心安理得的把眼睛闭上，好像有点困了。
　　手心里痒痒的，但还是坚持放在虞宵眼前，喝醉的感觉太难受了，许诺很清楚。
　　苏凌和初恋闹分手喝大了，来医院打醒酒针，说脑子里有个闹钟不停地响，震得太阳穴疼，让许诺把医院的太阳关了，照的她想死。
　　许诺小声问来给其他病号打针的小护士要了毯子给虞宵盖在身上。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脑袋，不在保持直立，而是歪着。
　　把遮光的手放下，托住虞宵的脸。这么睡一准儿落枕。
　　看着熟睡的虞宵，后知后觉的慌张，她好像对于虞宵喝醉这件事，过分关心了。但……就算是路边的陌生人喝多了，自己也会打个急救，或者……送来医院吧。
　　更何况她们也算正式认识了，就是没那么熟而已。或者以后能当个朋友？
　　啊哈哈哈哈，算了吧……
　　无聊的玩手机，无意间刷到剖腹产3D动画，龇牙咧嘴的看完，忽然就想到虞宵肚子上的疤痕，又想到之前牟如玉八卦虞宵和杨思涵的小孩是谁生的，好像就有了答案。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在视频底下评论：“妈妈真的很伟大！！！！！”
　　虞宵真的是个很酷的妈妈，寸头衬得五官更清秀了，眉眼看起来更英气了。
　　凌晨两点，护士拔完针虞宵还没醒，许诺压着输液贴不自觉的打起哈欠。过了一会虞宵捂着脖子扭了两下。才缓缓睁开眼，轻声“嘶”了一下。
　　——
　　医院外的粥铺里，服务员打着哈欠把保温袋递给外卖员，慢吞吞的冲着仅有一桌的客人说：“扫码点餐啊~”
　　虞宵把医用胶带撕下来，用手机扫了一下桌角的二维码，界面显示出来之后，递给许诺。“谢谢啊，我好多了~你看看想吃什么。”
　　“嗨没事，我朋友喝多了还抱着我睡了一晚上呢。就算路边的大爷喝多了我也会送来医院的，别不好意思。”
　　说完又觉得嘴到关键时刻显得有点多余，心莫名有点虚，顺手点了蟹黄粥，折腾到半夜确实有点饿了，原本就算是饿死肯定也不会吃的，但是看虞宵不好意思的样子，得给人留请客吃饭的机会。“你不也请我吃饭了么？我也不亏~”
　　虞宵眨眨眼没说什么，两只手交叠放在餐桌上，右手大拇指不停地摩挲，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许诺把手机往虞宵面前一推，指着屏幕说“店里最贵的，但你不能喝，蟹黄寒性大，你刚吐完最好喝点小米。”
　　虞宵的两颗虎牙露出来了，笑了：“好的。”很听话的点了南瓜小米。
　　好歹也算是请人吃饭，又让许诺加了几样。
　　于是有了巧克力核桃包，白切鸡和蔬菜沙拉。
　　许诺用勺子把粥往嘴里送，虞宵吃饭也太安静了，低头很认真地喝着粥，一瞬间许诺都觉得瓷勺碰到牙齿的声音都有些大，于是喝下一口的时候嘴巴张大了点。正巧碰到虞宵抬头，四目相对，尬住了。
　　幸亏服务员前来救场。：“餐齐了。”
　　“巧克力核桃包你要不要尝尝~”虞宵把笼屉往许诺跟前推了推。
　　“好`”许诺快速夹起一个核桃包，怕丢人，小口咬了一下包子皮。
　　“小心烫，里面的馅儿温度很高~”
　　安静地点头，许诺又尬住了。
　　啊，这。真的就很干巴巴的，像互不相识的俩人拼桌，还被别人看到吃相不咋好，智商还不大高的样子。但虞宵应该也没那个意思吧。
　　等到一整份小米粥被虞宵喝完之后，虞宵坐直，拉了拉衬衫，又用手掌抵住脖子，手指摸后脑勺的发茬。用很轻的声音问“我们……几年前……是不是见过？”
　　许诺的心像一个气球被戳了个小洞，一点一点漏着气，慢慢的瘪下去。手不自觉地攥住板凳沿，沉默了。
　　她没有勇气像虞宵坦白的说，是。也不能很自然的说出七八年前她们相遇的场景。她最怕被人问到的问题拐弯抹角的出现了，就像高三的新同学问她为什么转学一样，她心里的疤一点点被掀开，露出还没长好的嫩肉芽。她和虞宵约定的明年见，谁都没有赴约。她不想跟虞宵说从前的事，一点也不想。
　　沉默的时间超出了虞宵的预期，看到自己油腻老套的提问让对方难堪，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可能认错人了，我以为你以前参加过吉他社的聚餐。”尴尬地搓搓手。“不好意思啊，我可能还不太清醒~”
　　听到虞宵主动转变了话题，许诺松了口气，尽管那次聚餐没有那么开心，但只要不涉及更久远以前的事，完全是能接受的。

　　“哈哈哈哈”一阵尴尬的笑“对，三年前吧，确实见过。”
　　三年前吉他社的聚餐，她不仅见过虞宵，还见过挽着虞宵的杨思涵，热情似火的介绍虞宵是她的小女朋友。
　　也是从那天起，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喜欢虞宵，因为幻想过无数次再见的场景，唯独真实的擦肩而过，让她感受到心脏的痛感超过了激动。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没有遵守约定的人，理所应当受到惩罚。
　　“，那，我们算是朋友吧？”虞宵小心翼翼的开口，仍然担心自己的措辞是否会令对方陷入焦灼：“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交个朋友吧~”
　　许诺看到一只手伸过来，六年前，虞宵也是这样。只不过这次她很精准的叫出自己的名字。
　　“许诺你好，我是虞宵。”声音轻柔温和，小虎牙也露出来了。
　　命运总是捉弄人，许诺在心里说。一场迟到七年的开场白，现如今用本该属于初见时青涩的口吻去说，显得那么晚，那么遗憾。
　　如果几年前双方都赴约那场比赛，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或许已经是朋友了……
　　许诺抬眉笑了一下，轻轻握住，指尖碰触到手心的时候，酥酥麻麻的。这是第一次虞宵叫她许诺，仅仅是听到名字的那一瞬间头皮有点麻，耳后起了一片小栗子。“我是许诺，你好，虞宵~”
　　好像两个什么领导会晤啊，交谈前先礼貌地问候。
　　许诺能清楚的看见虞宵眼底起了笑意，睫毛也颤了颤，微嚅了下唇瓣，眼神流转。许诺轻轻地捻自己的手指，有细密的汗还在持续沁出来。

　　从粥铺出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许诺收到编辑部老大的微信，又是三条六十秒的语音。
　　听完，有点感慨，这个中年大叔言辞恳切的说让她再考虑考虑。
　　她没法考虑，她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的面对许询居高临下，颐指气使。那不是她哥，是她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