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报道》耳溪舟

5、chapter 05 爱吃冰棍的

　　不经意间又想起那只爱吃冰棍的猫，许诺白了一眼坐在老远的李如意，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敲击：“赌个屁，我又不喜欢姜一白。”
　　“小猫翻白眼jpg”

　　“让我们欢迎蓝方选手，江城大学一号机hero英雄操作手，姜一白……”主持人慷慨激昂的介绍参赛选手。“让我们把掌声送给来自北清大学红方参赛选手们……接下来隆重介绍一下，本场赛事中唯一的女生操作手，她操作的是3号engineer工程师，整个队伍的经济命脉啊，操作难度也是十分的大……”
　　停止和李如意的小学鸡斗表情包行为，把手机藏进袖子，低的脖子有点酸，抬头看场馆中的大屏幕，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半束发，带着护目镜冲着镜头挥手示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鼻尖的痣在屏幕上显得格外亮眼。
　　许诺用手扶着眼镜皱着眉，脖子往前伸了伸，眯着眼看。
　　她找了一年的人，居然是大学生，还是北清大学的……学霸！
　　怪不得！
　　等到镜头给到下一个人，许诺看到场馆里右侧的玻璃房，银色的脑袋被黑色电脑遮了大半。
　　比赛场地内，双方机器人已经开始交锋。

　　许诺瞬间觉得自己蠢的像只猪，找遍了苏淮市所有的高中，愣是没想到，人家是大学生！肯定是被香芋奶茶给霍霍的！

　　“我赌虞宵赢！两个月奶茶，外加十个抹茶冰淇淋！”许诺给李如意发信息。
　　也没管李如意回没回消息，直接把手机揣进兜里。拿出眼镜布擦镜片，等到戴好眼镜，两只手乖巧的搭在腿上。
　　整场比赛，许诺看大屏幕很认真，也不懂比赛规则，只是解说员在为北清大学3号机器人叫好的时候，情不自禁的鼓掌。
　　等到比赛中场休息，许诺没理会叫她的班主任，迅速跑到比赛休息室，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随便问了一个人，得知虞宵去外面了，跑到科技馆后，看到了银色头发的虞宵，正在打电话。
　　许诺停下来喘着气，没有上前，远远的看着单薄瘦高的银发背影。
　　皮肤白的人发红很容易被发现，比如，虞宵转过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许诺一下觉得脸烧起来了，低下头扶了扶镜框，不知道该说什么。白色帆布鞋停在跟前，声音的主人说：“同学，有什么事吗？”
　　许诺抬起头：“没……没有，没有”抿着嘴，头摇得像拨浪鼓。
　　等到再次看到虞宵的背影，许诺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说照片的事情的。但是虞宵刚刚哭过，说了也不太合适。脑袋耷拉下来，拖着步子往场馆里走。看虞宵的反应也不大像记得自己给她拍过照片。
　　下半场比赛，北清大学势头很猛，尤其是经济领先太多，比分远远超过江城大学，胜利属于北清大学，当校徽旗帜挥舞的时候，虞宵作为本场比赛最佳操作手站在领奖台上。大屏幕的特写镜头下虞宵从容不迫。
　　主持人问：“拿到奖金最想干什么？”
　　虞宵说：“买巧克力”
　　“哇，五万块都买巧克力吗？”
　　虞宵点点头。
　　现场掌声和欢呼声席卷了整个场馆。
　　许诺第二次没理会班主任和校领导说的有序退场，穿过人群，又被挤到另一堆人里。
　　终于看到白毛虞宵，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自己那个人模狗样的哥哥许询，居然配采访虞宵？许诺还在持续震惊的时候，就听见许询问：“在你学习过程中，父母对你最大的帮助是什么？”
　　虞宵的胸腔小小的起伏，而后眼眶又开始红红的，沉默了几秒挤出微笑：“给我提供好的学习环境，在我学习生活中尽量不打扰我。”说完，指尖在裤边扫了两下。
　　这一幕被许诺看到了，她真的很想把话筒塞到许询的眼珠子里。在心里骂脏话，没有看到别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么，许询你难道没有心吗？眼盲心瞎。
　　如果让她去采访虞宵，她肯定会问：“你还记不记得我呀？”
　　结束采访之后，虞宵背着包准备往场馆外走，走到一半又往回走，把手伸到许诺跟前。
　　许诺紧张地脑子一片空白，很后悔为什么自己不会跳舞。一个毫不相关的想法。
　　“照片给我~”露出两颗小虎牙。
　　许诺回神的时候有点尴尬，她哪知道会再见，压根没带好么。“我微信发你？”有点不好意思了，第一次要人微信。
　　“高三的？”虞宵问。
　　“没……高二。”
　　“明年给我吧，好好学习。”
　　……明……年？
　　“好吧”许诺有一丢丢失落，也挺有意思的，在这个表达思念只需要0.001秒的信息时代，虞宵提出的见面的计量单位居然是年！
　　虞宵走之前冲她挥挥手。她也挥挥手。
　　班主任还是追了上来：“梁今，有序退场，别乱跑。”
　　看着虞宵的背影跟随着北清大学的队伍前进快要消失在大门口。“梁今，明年见~”虞宵用手当喇叭，笑容明媚灿烂。
　　那是许诺见过为数不多的写实油画，人流攒动的背影映衬着银发少女，明媚皓齿的笑颜定格在那一瞬间，存到了许诺的脑海里。
　　原本沉重的步子变得轻快起来，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立马就有了光。“明年见！”
　　是的，那时的许诺还不叫许诺，叫梁今。这是许诺的秘密，一件很伤心的事。
　　回到家的许诺，还是很失落，觉得跟虞宵距离好远，一个高中生和大学生的差距。苏淮和北城也隔着上千公里。但那时的许诺很聪明，即刻上网查找虞宵的新闻。搜了一百八十圈，各项信息罗列了一遍。感慨普通人和学霸有一种差异可能是天赋。虞宵很有学习的天赋，不停地跳级，十四岁就保送到北清大学。又很羡慕，老天奶不仅给了虞宵令人赞叹的高智商，还慷慨的给予她美丽的皮囊。
　　但许诺不嫉妒，她认为命运的安排总是合理的，例如说她和虞宵之间还有个美丽的约定。
　　那时的许诺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就有了目标，很想采访虞宵，想当记者，像哥哥一样。
　　有目标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高二马上快结束了。等暑假一到，她或许可以去北城看看。
　　六月初，苏淮的天变得闷热，课间同学们都在教室待不住，跑到长廊里玩，许诺坐在座位上咬着笔头对着还没解出来的数学题叹气。班主任从后门进来轻轻拍了拍许诺的肩膀，声音沉重的说：“你先回家一趟。”
　　那天许诺忘了怎么去的医院，只觉得身边的人好多，她耳朵嗡嗡的响，只能听见爷爷微弱的声音说，“好好学习”轻轻拍许诺的手心。
　　许诺瘫在地上，一点点感受爷爷体温的变化，视线随着泪水渐渐模糊，意识也变得不清醒了。
　　——
　　参加完爷爷的葬礼，听着律师念爷爷的遗嘱。许诺浑身都没有力气，眼睛肿的像核桃。她很难相信，最疼爱自己的爷爷真的就不在了。
　　那个小时候让自己骑大马的爷爷，爱做桂花糕的老头儿，明明几天前还在公园下棋呢。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心脏被无形的手紧紧的攥着生扯。
　　许询当着全家人的面指着许诺说：“梁今，你一个后妈带来的野种，凭什么分遗产？”
　　许诺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耳朵里充斥着周围人对许询的责骂。从小就知道她跟许询不是一个妈妈生的，但她从来没想过她俩不是一个爸爸。家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她不知道。
　　小时候同学问她为什么跟妈妈姓，她想都没想就把爸爸告诉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讲给同学听，“因为爸爸爱妈妈，我是爸爸妈妈爱情的结晶，哥哥跟爸爸姓，我跟妈妈姓。”
　　也难怪许询急得跳脚，爷爷的遗产分的一点也不公平，四个孙子合起来拿一半，孙女一个人拿了另一半。
　　回到家，许诺倚着门坐在地上，不知道怎么面对爸爸妈妈，她突然就没了底气，她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叫了那么多年的爸爸，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尤其是爸爸从头到尾没跟许诺解释一下，安慰一句。不敢相信，自责，愧疚……负面情绪像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压得她喘不上气，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蚂蚁也咬的她骨头缝酸疼。
　　过了一周，许诺压着心情去学校，课间操的时候，觉得自己被很多人偷偷观察着，好似不是关心，而是猜忌。
　　李如意跑来找许诺，先是拥抱了一下许诺，然后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别听，他们都是精神病。”
　　把头埋在李如意的肩膀上抽泣，她没太听懂李如意话的意思。
　　没用一节课的时间，许诺已经知道事情的缘由了。许询在校门口的公示栏上贴了大字报，颠倒黑白的说美玲女士是小三，然后冷嘲热讽的讽刺了一番许诺的长相，最后重点落在许诺篡改老人遗嘱，谋财害命。
　　梁今淹没在一场漫无边际的谣言中。高二的生活止于周三的课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