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少女的消化协议》丝绒耶耶

3、第一个代价

　　正午十二点零三分，盛小夏对着便利店冰柜的玻璃整理工牌，玻璃蒙着层冷雾，倒影里她眼下青黑像被砚台砸过，熬夜爆出的红痘在脸颊颤巍巍地亮，好在这周上的是中班，不用熬大夜，能稍稍调理下作息了。
　　阳光斜斜切过她发梢，在瓷砖地上烙下菱形的光斑。她盯着玻璃里自己发青的眼睑，喉间残存的铁锈味突然刺痛神经——这是本月第三次，冷藏柜的日光灯管在她经过时发出诡异的嗡鸣，像生锈的秒针在倒转。
　　又是机械女声“欢迎光临”，盛小夏正用塑料叉子戳着刚刚从微波炉取出的的饭盒。
　　穿鹅黄连体裤的小女孩蹦跳着经过她面前，奶油蛋糕的甜香混着电子门铃的余韵在冷气里荡开。
　　她刚要把滚烫的餐盒放到收银台内侧，余光就瞥见冰柜区晃动的牛仔布料——穿背带裤的小男孩正撅着屁股想往冷藏柜上爬，运动鞋在玻璃门上蹬出细碎的冰花。
　　“小朋友不可以这样哦。”盛小夏捏着嗓子喊出服务用语，手指却死死抠住收银台边缘。
　　那孩子后颈的淤青胎记在冷光下泛着紫葡萄般的色泽，随着他踮脚的动作在玻璃上蹭出雾蒙蒙的痕迹。
　　货架间闪过宝蓝色的裙摆，是位正低头刷手机的年轻母亲，乌黑的打成一个圈儿的发尾随着翻找物品的动作扫过货架标签。
　　她看见孩子头顶悬浮的灰雾正在凝结成实体，那分明是根倒垂的冰棱，尖端泛着幽蓝冷光。
　　盛小夏眼看这个穿背带裤的小孩儿抓不稳要倒下，快步冲向他，“小朋友，要不要看看新到的恐龙模型？”
　　她弯腰时声音发颤，男孩转身瞬间，盛小夏猛地搂住他滚圆的身体，鼻尖撞上孩子发顶的瞬间，那根冰棱"咔嚓"碎裂成雪粒，顺着她后颈钻进衣领。
　　陈云归拎着两杯关东煮掀开帘子时，正看见盛小夏保持着僵硬的拥抱姿势。她后背绷成一张弓，后颈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却仍对着空气露出营业微笑：“哥哥马上帮你拿好不好？”
　　小男孩只觉得莫名其妙和一阵害怕，像条刚离水的鲫鱼在盛小夏臂弯里乱扭，圆嘟嘟的脸蛋涨得通红，泪花在琥珀色的瞳仁里打转。
　　他挥舞着沾满冰柜冷凝水的拳头，运动鞋在空中蹬出细碎的冰晶，背带裤肩带滑到手肘，露出胳膊上被安全带勒出的红印子。
　　“妈妈！妈妈！”正在货架间挑选的年轻母亲闻言手机"啪嗒"砸在货架上，踩着细高跟"噔噔"冲过来，盛小夏正被孩子踹中腹部，工牌在胸前挤出塑料折叠的声响。女人扬起的巴掌在嗅到孩子衣领上的奶腥味时僵住，涂着珊瑚色指甲油的手指改而揪住盛小夏的工服：“你干什么！光天化日拐孩子？”
　　“我看您孩子……”盛小夏被孩子挣扎的力道带得踉跄，本想一股脑说出她看到的，但是话到嘴边，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家长才会相信这番看起来荒唐的说辞，余光瞥见孩子头顶悬浮的灰雾正在消散，后颈胎记在母亲怀里蹭成浅粉色，到嘴边的解释突然变成了干涩的哽咽：“……这冰柜可能会漏电。”
　　“盛小夏你中邪了？”陈云归用竹签戳了戳她僵直的肩胛，关东煮的热汤在她眼前咕嘟冒泡，腾起的白雾模糊了盛小夏眼前的世界。
　　她触电般缩回托着孩子后颈的手，掌心残存的寒意在工服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水痕——那是方才冰棱融化时渗入的阴冷。
　　男孩蹦跳着跑向零食区，头顶灰雾彻底消散。
　　盛小夏刚要转身，那一夜仓库铁锈味突然涌上喉头，她踉跄着扶住冷藏柜，玻璃倒影里映出她眼底蜿蜒的血丝。
　　“这个月的临期食品处理清单。”陈云归突然将打印纸拍在收银台上，盛小夏看低温牛奶的手指一抖，草莓牛奶"啪"地砸在地上。
　　她慌忙先要去捡，却看见暗红色液体在瓷砖上蜿蜒，细密的血珠顺着瓶口渗出，沿着地砖缝隙游走成诡异的弧线，最终消失在她沾着冰碴的鞋尖。
　　陈云归盯着地砖上即将蔓延的到处都是的牛奶皱了皱眉，转身从工具间拎出拖把，“干嘛呢，拖地啊，监控拍到又要扣你奖金。”盛小夏在催促声中回过神，接过拖把忙说“谢谢”，一边想着“只有我能看到吗？他，看不到吗……”
　　盛小夏正在点大仓货，突然身体像是被什么牵住了，紧接着脚踝传来的疼痛仿佛重拳击打，又犹如一把钝刀在肉里缓慢割磨。
　　“好痛……”
　　她刚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惊到，但这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之后什么事儿也没有，盛小夏只觉得是幻觉。
　　21:23，下了班的盛小夏拖着灌铅似的双腿爬上四楼，出租屋铁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积压整日的疲惫轰然坍塌。
　　她任由工装衬衫黏在脊背上，后颈的旧伤疤在冷气里突突直跳。洗漱台镜子映出张浮肿的脸。“幻觉……”她蜷进硬邦邦的木板床，工牌硌着肋骨生疼。
　　月光从铁窗间漏进来，在水泥地上刻下几道银疤。疼痛就是这时刺入脚踝的。
　　“——咔嚓”盛小夏听见自己骨骼断裂的脆响，冷汗瞬间浸透工服，突如其来的疼痛压迫着她，让她感觉到身上像是有电流通过，每一块肌肉都颤抖着。
　　盛小夏将后槽牙咬得发颤，她哆嗦着探向散落的药片，舌尖刚触到白色糖衣，那些小颗粒便在舌尖迸裂成滚烫的碎玻璃，顺着食道一路灼穿胃袋，徒留满腔熔岩般黏稠的灼痛在胸腔翻涌。
　　盛小夏蜷在地板上痉挛，工牌链子在锁骨烙出红痕。
　　她颤抖着摸向脚踝，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瞳孔骤缩——皮肤光滑如初，连运动鞋带勒出的淤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裤腰，她哆嗦着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倒映着张苍白的脸，发梢滴着水，右腿规规矩矩蜷在睡裤下，哪有半分扭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