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日记》KR·亦文夫

4、Robert3:栗色

　　赵秋初好在十点钟之前睡下了，今天看样子是太劳累了。
　　我照样像在英国那样，十点钟准时出门。
　　我的车技还不错，遗传了我父亲，那个叫乔治•克莱恩的家伙。他从来都不会雇用开车的工作人员，他说自己的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好。
　　发车声带着我夜访的闷骚情绪响了起来，“从郊外尽情地闲逛吧！”
　　这里离城区并不远，但我早就为自己选了一个绝佳的地方。一个海滩，离海最近的地方我就下了车，这辆法拉利轿车显得分外孤独。可是它始终得明白，在英国的时候，那些轿车都是这样离我远远地。还有一个原因，海滩上是不准停车的。
　　我还是像往常一样打开了后座箱，把两瓶啤酒给使劲地扯了出来。
　　坐在海滩喝酒是挺享受的，但今天海浪有些大，我不得不向后面坐着。
　　“你特别享受现在这样的生活对吗？”
　　她从背后默念着，最后她觉得坐下来会比较舒服一点，所以她扯了扯她的衣服就坐在了我旁边。她的栗色头发有些像广告里拍的那样，看起来飘逸过头了。
　　“特别享受，但我已经习惯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然后不经意地笑了笑，“能给我一罐啤酒吗？”
　　我把我另一罐啤酒扔给了她，这是我今天去便利店买的，上面还写着醒目的繁体中文。
　　“噢，你看起来很憔悴。”
　　她的眼睛像透着一层紫色的薄膜，可能是晚上光线太暗，我看错位了。“对，今天上课并不怎么样？”
　　“你在哪儿上课？”
　　我喝了一口酒下肚，感觉怪难受的。“香港大学。”
　　“真幸运，我也是。黎向阳，你呢？”
　　“罗伯特•克莱恩。”我轻微地笑了笑，对于她叫黎向阳，我认为这是一个值得去说的名字。
　　她把自己的那罐啤酒很快地就喝了下去，“你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
　　“美国人，我的妈妈是个中国人。”
　　她掉过头去笑了笑，“你在笑什么？”接着她非常正经地告诉我，“我不认为有谁会不知道克莱恩先生是一个混血儿。“
　　当我使劲地说自己父亲是多么英俊和我母亲是多么美丽时，我从来都会忽略自己的模样，父亲的那些朋友都会醉醺醺地说我非常英俊，但我向来都是不计较的。
　　“你的中文说得不错。”
　　“我妈妈从小就和我说中文，她认为中文是非常好听的语言。你不也一样吗？我赌你不是个香港人，你知道我听他们说中文特别难受。”
　　她又笑了起来，像看完了马戏团表演那样。
　　“克莱恩先生，你的筹码够大吗？”
　　“我一分钱也没有，但你喝了我一罐啤酒，可以抵去的。”
　　“那我可以拿五块钱再去买一罐啤酒放在这咯。我是上海人，你一定听过这个地方的，对吗？”
　　我确实听过上海这地方，我最喜欢的中国女作家张爱玲就是那里的人。
　　我说送她回家，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比我更先打开车门，她觉得我这辆法拉利不错，然后抬起了她的高跟鞋，坐上了车。
　　“这是我妈妈的车，我不太喜欢去学校时开着车去。”
　　“我们去哪儿？”
　　“铜锣湾。”
　　“很抱歉，我想和你说明的是，我不认识这里的路。”我原想当一回英雄吗？在我以为会陷入窘境时，她说：“我会指给你看的。”
　　我在车上放了CD，这种比较爵士的音乐就是在叙述我迷惘的生活。
　　“我知道，是诺拉•琼斯的Love Me。”她也不自觉的哼唱了起来。
　　我把车速加快了，尽管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交警拦截，说我超速，可是管他的，大不了就是一张不堪入目的罚单罢了。
　　“我可以记下你的号码，你的手机。”我把手机递给了她，然后对着我憔悴的脸狠狠地拍了一张头像，“好了，任务完成了。”
　　我的手机很快就有了她的来电显示，我刚想也拍下一张，她又把手机抢了回去，“你不知道吗？开车时用手机很危险，还是我来拍吧。”她对着摄像头，毫不做作地拍下她的头像。
　　“下面到岔路口时向左开，在路边停就可以了。”铜锣湾的路在午夜十一点找到了它的方向，她在路口下了车。可我仍然记得在回路途中，她那飘逸的栗色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