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日记》KR·亦文夫

23、Robert20:拂晓

　　我一定干了什么蠢事，蠢到连上帝都不肯原谅我。现在海风吹得我还不够清醒是吗？当时我却硬要喝那么多酒，那个臭男人看上去一脸正经，却骂我是妓女。真的是太可笑了，我这是自己给自己打了一个耳光。看着罗伯特，我心就慌了，谁说我是一个冷静的女人，我害怕的很，就像害怕现在掉进海里面，接着再被食人鱼给吃得只剩下骨头。
　　去澳洲的那些日子我彻夜难眠，成天想的都是怎样才能离开那鬼地方。不是因为那里的人或者环境怎样？而是因为我不太喜欢一个人在一个城市里走走停停，谁会想到那是多么无聊。我甚至都忘记了我是怎样来澳洲的，实际上，我是为了逃离我曾经所在的那座悲情城市，香港。
　　香港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读高中那一年和苏菲一块儿移居了香港，从上海来到这里虽然有很多不舍，毕竟上海教会我很多成长的道理。但是香港和上海截然不同，这里更适合一些懂得生存的人在这里生活。为什么说生存？我认为这是有一定道理的，这里的工作可以让外地人做到麻木，这就是生存的辛苦。可是我在某层意义上是和别的人不同的，不是因为我不想工作或者是怎样？总而言之，我是一个任性的人，父母都这样说我，但是他们都不在香港，我妈会一个月来一次，但是我爸爸呢？以前他远在挪威，他是一名国际警察，我叔叔也是。挪威那个地方说来是很神秘和悠远的，至于他为什么会选择那座城市，我是不大清楚的，但听说之前我父亲是在西班牙干这一行，而后却因为我妈改变了他一生的想法。
　　父母从来不给我上启蒙教育课，他们让我自由惯了，可是有的时候父亲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而打得我满身是伤，我现在已经不记仇了，那已经是我小时候的事了，谁还记得清了？但是我父亲在我十八岁，对，十八岁那年去世的。我一个人没出息地跑到了山顶哭了一整夜，真够伤感的。但对于我来说，他的去世在更多的时候告诉了我：这只是一次上天给我的考验，它正顺从并且激励着我在未来去努力完成我自己的梦想。
　　于是我像一个女将军一样振作了起来，十八岁考大学时，我很顺利地就考进了香港中文国际大学。当然，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忘了我亲爱的苏菲，她在我人生道路上一直常伴在我的身旁，甚至有一次为了我和他的男朋友分了手。我觉得很对不起，可是她说是因为那个男人要逼着她和他上床。这样的男人全世界多了去了，我们两姐妹又怎么会在乎一个犯了性瘾症的男人了。她却也凭着她自身的努力而和我一块儿进了香港大学。我却只读了半个学期就跑去了澳洲。在这里的几年里，却还是令人难以忘怀的，如果不是太深刻，我哪用得着跑去澳大利亚呢？那里的人我原以为都有休•杰克曼那样英俊勇猛，但是我却因为某个人而忽略了我身旁所有的人，那个人叫张子恒。
　　女孩的心思是难以琢磨透的，就像有时候我不太理解苏菲。而慢慢我们觉得自己是一个女人了，这个时候话也就不会再缠绵了。但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让我们变得如此陌生，我想张子恒比我们更清楚，他的出现着实让我很不快乐，也让苏菲很不快乐。香港的故事并不会很童话，也不会很戏剧性。它在有时候会把你逼到陌路上让你迷失自我，而那个迷失者，就再次把自己交给了末路使者。我差点迷失，却在最重要的时刻记起了我的原有模样，因此我逃离了，去澳洲并不是偶然的，有时候却是必然的。
　　张子恒在他来学校的第二天，苏菲就注意了他，她和我说起我才提及他。并不是我没有意识到这一个末路人的到来，全学校一半的女孩向他表白过，谁能想到呢？在他到学校一个星期后，准确来说，是那个星期天。他向我吐出了他的心意，我并不是一个特别直白的女生，在当时就是这样的。而他的出现，突然让我很想谈恋爱。
　　我答应了他，我们恋爱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新西兰、法国、瑞士、威尼斯，我们也回过上海，整整三年的时间里，张子恒花了他所有的时间来陪我。我以为他是那个最不寻常的富家公子，在我觉得需要时，我和他发生了亲密的关系，不浪费的说，他是一个非常棒的男人。可是往往最不寻常的事情总会发生，他高三那年和苏菲也发生了关系，上床，多么令人惊讶的事。我谈不上有多么伤心欲绝，真的，因为去澳洲的路等着我，我便认为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价值了，我坐上飞机的时候，想的无非是一些空白的记忆。
　　去澳洲是必然的，等我真正觉得该回来时，我便匆匆地就回来了。只知道张子恒去了美国，我想大可以不用再见到他，但是我在澳洲还不是想着他。事实不能改变，我并不怪苏菲，她很纯情，她也并没有背叛我，她从一开始就很喜欢张子恒，可是张子恒选择的是我，她就不愿再多纠缠了。张子恒很坦然，说坦然，是因为他很坦然地就让我们两个人迷失在了他的这条末日路途上。他把苏菲骗上了床，而苏菲，显然不能够接受，可是如果真正爱了他三年最后却愿意亲吻你，这样的事，谁都无法拒绝。从那以后，张子恒去美国以后，她也成熟许多。我告诉她去澳洲时，她没有留我，这只能说明了解我的苏菲又回来了。我们三人天各一方，过着与众不同的生活。
　　而终于在一年之后，另一个男人，始终发现了我深处的那份从容。他第一次看我时，我就确定我迷恋上了他。这和爱不同，但久而久之，我发现迷恋到爱，不用三天，哪怕是一天，爱情的本性在有史以来也从未变过。爱情的本性意味着什么？罗伯特•克莱恩告诉了我，这是言不由衷的。一年以后，我们四人就此相遇，苏菲、张子恒、罗伯特，这份感情仍然要接受重重考验。这是我对自己所说的，罗伯特要知道得更多，一年是往往不够的，他也相信这一点。

　　我从来都不会质疑我自己。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也会去跑到海滩上，在那里我将目睹我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浮躁，也还有自己不太让人信任的目光。罗伯特一直没有注意到我在慢慢靠近着他，他一个人在那儿喝闷酒。
　　我可不喜欢看着别人喝啤酒却没我自己的份儿，我也注意到他那张令人沉醉的脸，我一看他也就知道了他是个混血儿。可是他之后还表明了他自己的身份，他说他的母亲是个中国人，父亲则是英国人。
　　是女孩子都很喜欢英国男人，他们绅士、儒雅，在有时却又把无拘无束表现得淋漓尽致。可恰巧我遇见的罗伯特却不是这个样子，他会把自己的秘密憋在心里，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他一点点的想法。我的意思是他不太有绅士的模样，见着他我以为整个英国都变了个样儿，可是不然，他的想法在我了解后是非常带有浓浓的英国味道的。我才遇见这么一个人，不假装自己特有的绅士身份和风度，而在一定的程度上把自己的想法更深刻化。但我想，这应该是我爱上他其中一个理由。
　　从来到香港我就自己一个人生活，说到底是我妈在上海太过于繁忙，她的公司营业额一直在上涨。但不论怎样，她一个月来看我一次，最多的时候两三次，这样已经让我好过许多。我为什么不是苦人家的女儿？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从来都不曾感受那种温馨却又紧张的气氛，大家忙碌一天就过去了，从小和父母挤在一张床睡觉，如果多了个姊妹，那就两姊妹在床上聊些穷苦人家的事儿。我一直很爱这方面的小说，我看这大部分是因为我享受了太多物质上面的生活，而这却不是我想要的。父亲的离世，母亲的自强，我的独立也在那一年让我有了一个做穷人家女孩子坚强的性格，如果只是因为太过于孤单，也许我很希望我妈再嫁一个好男人再生一个孩子，也许我当姐姐的梦想才能够得以实现。
　　凡事都不能够强求的，我妈对我爸的悼念之情不是一个简单的男人可以改变的，可我在自己最最难过的日子里也不再想起过我爸，原因是因为总有些过去的事情不用再沉迷了，你愿意这样子做想，你就已经很伟大了。
　　父亲的葬礼前，我看到了天空中飘着的是红色的浮云，那是代表着什么？恐怕我已不能知道，因为这本身就是命运。
　　罗伯特喜欢盯着我看，正如现在，他就盯着我看。他果断地说他做出了选择，上一秒还在大厅里弹着钢琴的他，现在却要把礼服给脱掉，他白色的衬衫被海风吹得紧贴他的胸膛。他看上去是如此的神秘，不敢做梦中的王子，却要跑来做婚礼的王子，只不过总有一天会这样子的。
　　拂晓冲破了黎明的光泽，顷刻间我吻住了他最甜蜜的嘴唇，在一片苍茫的海上，我只是想告诉他：My Heart Will Go On———我心永恒。

　　是时间进一步地告诉了我，我的人生还没有到真正圆满的时刻。我就这么确定罗伯特•克莱恩是我一辈子的伴侣，这个想法在我认识他一个月之后就已经确定了。他的真诚、善良、宽容不仅仅一次打动了我，他是一个好男人。但我们都还没找到自己最真实的价值，所以我还不能嫁给他，而他，也还不能把我娶回家。
　　中国和西方的礼仪是不同的，但有时候中国人明显会很冲动。幸好我不是那万人之一，我明白我不是一个只会唱歌的女孩儿，我应该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关于梦想，谁敢肯定黎向阳以后不会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呢？我简单地认为，我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我很愚笨，甚至经常看不到光明，但我却喜欢看黄昏，那时的天空会告诉我很多想法，正如我的梦想。
　　我还很年轻，这样的生命却能够像钻石一样闪光。
　　我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样有这样的想法，他其实是很切实际的。他说他不喜欢钢琴，可是我认为他是很适合成为一名钢琴家的。他也不用像贝多芬那样出色，哪怕只是在教堂为那些孩子弹上一曲，祈祷的曙光总会印证出他的梦想来的。而他那恬静的笑容也始终会是他作为一名钢琴家最出色的象征，但是他说过梦想不能仅此而已，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那会很难受。我很诧异，他在维也纳又是怎样演奏的呢？
　　冬天快来了，冬天也该来了，冬天始终会来的。
　　秋天快走了，秋天也该走了，秋天始终会走的。
　　为什么我最喜欢的两个季节却紧紧地连在了一起，香港的秋天很有风情，而冬天却充满了光亮。这样并不是不好，而是谁都希望看到雪，“人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人人心中也都有一个下雪的冬季吧。”失望的是，香港没有雪。
　　“圣诞节我们去英国度假吧。”英国是罗伯特最怀念但是却又最害怕去的地方，它覆灭了他的家庭，却又给予了他最快乐的人生。
　　香港对于他来说，也许只是个歇脚的地方，我也没有问他，但我很快就答应了他。这是在回香港的路途中，我们都没有下游轮去澳门看一看。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
　　“昨天那个男人已经被船长给赶下船了，他只得搭另一艘。”
　　“是吗？我听到这个消息让我很不愉快，我不知道你还是不是记在心里。”
　　他给了我一杯下午茶，“不会的，既然做出了选择，我就会尊重你，一直都尊重你。”
　　我笑着，“如果我真的冲动过头了，也许我今天就要和你分手了。”
　　“不会的，假如你有心，我爱的也还是你的人不是吗？我不在乎。”
　　我抱住了他，第一次感觉这么踏实。因为很多话只有罗伯特会这样说，就连张子恒，他也不会说的。从而这让我更坚定了我的想法，爱情当然不会是盲目的，它的出现更多的是激励一个人的想法，而不是单纯地沦陷。
　　他对我说道：“下午茶的时间怎么能没有歌声相伴呢？等着我。”
　　他推开了椅子，走到乐队所在处。那支乐队已经在游轮上进行了两天的演唱了，但是游客们也还是喜欢坐下来听一听。我更期待他会给我唱些什么，那样才能够表达他心中的想法。那个女孩把话筒让给了他，就像那天我拿起话筒是一样的兴奋。
　　“谢谢。虽然在海上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才有勇气站到这里的，相信我，我并不是一个会唱歌的人，只是我的爱人她很期待我想要对她说些什么，我想坦白一点儿地说，我很爱这个地方，但更多的是因为我爱上了你。而很多时候，我都希望你能够忍受我的坏脾气，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这一天总会来的。尽管没有承诺，但这样会更加踏实的。这首歌叫《No promises》，如果你还相信我，你会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Hey baby, when we are together, doing things that we love.
　　Every time you're near I feel like I’m in heaven, feeling high
　　I don’t want to let go, girl.
　　I just need you to know girl.
　　I don’t wanna run away, babyyou’re the one I need tonight,
　　No promises.
　　Baby, now I need to hold you tight, I just wanna die in your arms
　　Here tonight
　　Hey baby, when we are together, doing things that we love.
　　Everytime you're near I feel like I’m in heaven, feeling high
　　I don’t want to let go, girl.
　　I just need you you to know girl.
　　I don’t wanna run away, babyyou’re the one I need tonight,
　　No promises.
　　Baby, now I need to hold you tight, I just wanna die in your arms
　　I don’t want to run away, I want to stay forever, thru Time and Time..
　　No promises
　　I don’t wanna run away, I don’t wanna be alone
　　No Promises
　　Baby, now I need to hold you tight, now and forever my love
　　No promises
　　I don’t wanna run away, babyyou’re the one I need tonight,
　　No promises.
　　Baby, now I need to hold you tight, I just wanna die in your arms
　　I don’t wanna run away, babyyou’re the one I need tonight,
　　No promises.
　　Baby, now I need to hold you tight, I just wanna die in your arms
　　Here tonight..

　　宁静的甲板上，多余的只有他的歌声，谁说罗伯特•克莱恩不会唱歌，他的专注就已经打动了我和在场所有的人。我看到了，我再次看到了漂浮在天空中红色的云朵，那是代表着什么？看看那个唱歌的男人，你就会懂得那代表着信念。就像《肖申克的救赎》里说的那样：人生可以归结为一种简单的选择:汲汲而生，汲汲而死。这也是一种人生的信念，当爱情变成信念时，希望就是美好的事物，也许是世上最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事物从不消逝。
　　我坐下来仔细琢磨了一会儿，随后便在我手中拿的那本《当代英雄》里写下了我自己的感言：
　　我去过荒野，那里不曾有燎原。我也去过燎原，那里同样不曾有星空。
　　假使如我爱你曾在星空下，你便是我的那片燎原。如果斑斓，那便是我们的成功；如若已经毁灭，那便是不复存在的美好。
　　在我走过的路途中，我看到了我人生的跌跌撞撞。而烈日下的踪迹终会在一片复苏之中默然前行。
　　却不知道流水是远渡而来的海洋？
　　坦荡一生，心愿还是在过火的燎原之中深切地悼念，悼念其一生的蹉跎、呐喊和高昂。甚至不顾一切地在石崖上高喊这一切的自得与忧伤。
　　倘若不知道这是为何？总有一种信念会告诉你：这就是时代到了，燎原也匆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