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日记》KR·亦文夫

15、Robert12：moonlight

　　星期六的面具舞会是怎么的一个过程我是不愿意去猜想的，但我被黎向阳拉去做苏菲的建议人，这点我不大满意。毕竟我又要和苏菲单独相处，可是黎向阳却又不懂我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样她就去和设计师讨论服装的事情，所以，我只能专注于这些模特身上的面具。
　　苏菲一直在观察着我的表情，我知道她想和我说什么。
　　直到她终于开口和我说话，“你和小黎好吗？”
　　“为什么要这样说？”我看中了一副粉红色羽翼的面具，而那个模特却没有多停留一会儿。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对她不好，或许你根本就不该介入我们的生活。”
　　我笑道：“你了解她吗？我是说你能够更直面地说说她的想法。”
　　“她从来都像完美的那样，事实上有些缺点她自己都不愿意去面对。就像对张子恒一样，她总是放不下他，或许她还爱着他。”
　　“不，她说她已经对他失去信心了。”我极力否认道。
　　“张子恒从来就没有对她失去过信心，我只能说你太相信她的话了。但是无论怎样，我和她还是那样？谁在乎我们俩未来会再做些什么呢？管他的，你该对这些面具发表些意见呢？”苏菲的话让我感觉到自己竟然上当受骗了，对于黎向阳，我真的很了解她？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她的家人，从来没有和我谈论过她今后想做些什么？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望着五彩缤纷的面具从我的眼前闪过，我已经彻底迷乱了。
　　我为自己挑选了一副银色的骑士面具，颇有些复古的风格。正如我喜欢那副粉红色羽翼的面具一样，我也希望黎向阳戴上它。
　　苏菲的话就一直没有在我心里消除掉，我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记起我还是我自己这回事儿。
　　我看着站在学校外面帮忙装饰的她，她时不时反过头来看看我。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却总是不愿计较那么多。她认真工作的模样却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也许她就该这样，我也就该这样远一点看着她。
　　等她发现了我的痴迷后，她才走了过来。
　　“你怎么样？看样子心事重重的？”
　　“不，我只是在想你做事的样子很认真，我想你很适合当一名设计师。”
　　她咧开嘴笑着说：“NO，我想过了，我觉得我应该学英国文学。”
　　“你像是对这些产生了一定的兴趣？”
　　“我们去大道上走走可以吗？”
　　她直接挽起了我的手，我可以感觉到今天有些凉意，从她冰凉的手掌我就可以感觉得到。
　　走在我一直向往的香港薄扶林道，有一种莫名而来的温馨感，挡也都舍不得挡。一走出去就是大道，没有城市中央那样喧闹，可是秋末这个季节令人抑郁不安，连一地的落叶都在清晨随风而起。
　　“你看上去很冷，需要我把衣服给你吗？”我关切地问她。
　　她摇摇头，从她浓情蜜意的眼神中我也可以看出来，她不是个完全被依赖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让我心动了好几回。
　　“我一开始就有这个决定了，我不急着去做我想做的工作，在我看来，青春的这段时光，我应该努力地去学习。就正如我爱莎士比亚，甚至也可以读英国文学爱上雪莱、萧伯纳。对了，你在英国生活了这么多年，如果我要去英国留学的话，你会陪我吗？”她的眼神与我对视着，她现在无比渴望想知道我的答案。
　　如果我现在还在英国，如果我现在还和乔治•克莱恩住在一起，如果我现在还在英国喝啤酒。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不会遇上黎向阳，不会遇上苏菲，不会遇上张子恒和叶伦，也不会在蓝调吃着大马亲手做的冰淇凌。在我看来，香港和英国都让我有着不一样的感情，英国却仍然像回忆中的一座宫殿一样，而香港，则让我追逐到了未果的爱情，可是也仍激励着我去追逐。我还会回去英国吗？其实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还想去英国吗？
　　“如果是这样，我会陪你去的。只是那里有太多回忆放不下，太多了。”
　　“为什么不说来听听。”她挨得更紧了，我都能够闻到她栗色头发的清香了。
　　我把回忆后退到三年前，那时我还是十七岁，这个年龄似乎从来都不会让人们好过，我就是这样的。
　　“我十七岁那年，认识了一个叫夏洛特的女孩。她很美丽，也很让人着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她情有独钟，但对于当时混混沌沌的我来说，那份感情已经独一无二了。”
　　她认真地问我：“她算是你的初恋情人吗？”
　　“不算是吧，老实告诉你，在这之前，我交往过3个女孩，可是我竟然都不记得她们的名字呢？”
　　“那看样子，夏洛特对你来说意义很深刻。”
　　“请允许我这样说，是的，意义深刻。”
　　她沉重地呼吸着，“你继续往下说吧。”
　　“她的家庭也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她的父亲得了癌症，她的母亲也因为他父亲的病情而弃他们于不顾跟别的男人走了。”
　　她又一次语重心长地和我说：“这个女孩一定不容易，换做是我，我会崩溃的。不然我会选择杀了我的父亲，然后再自杀。”
　　“天啊，你的这种想法让我毛骨悚然。”
　　我接着往下说：“然而她并没有这样做，她的高中生活就在那时变得很现实，她每天下课要去工作到9点钟，然后还要去照顾她的爸爸。在高二那年，我认识了她，在她有一次去墓地时，那个墓地就在她工作的附近，那天已经是黄昏了，我看见她安静地坐在她祖母的墓穴旁，她在那翻着《圣经》做祷告，是不是很奇特。”
　　我看到黎向阳沉默不语的脸庞，她只是安详地笑了笑，我不想打乱她的思维秩序，所以我想尽可能地把夏洛特的故事说完。
　　“她美极了，在那一刻，我已经确定已经恋上了她，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不是爱。有时候会发现她特别现实，这让我不知所措。我们成为朋友之后，我就帮着她一起做她在餐厅的工作，晚上陪她却看她的爸爸。就这样，我们度过了很安宁的高二生活。直到高三开学的时候，她的父亲去世了，我陪同她参加葬礼的那一天她没有讲半句话。葬礼后的第二天她就失踪了，连封信都没有给我留。”
　　她突然开口问道：“你当时肯定快发疯了是吗？”
　　“是的，十七年来第一次发了疯的去找一个人。然而我的家庭此时此刻也遭遇着背叛，我的父亲出轨了。他们的关系僵持到了最后却没能再继续下去，他抛弃了我的母亲，也抛弃了我。”
　　她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我确切地认为她是想给我些温暖，也是再给她自己一些温暖。
　　“你就那么确定你父亲没有爱过你，爱你的母亲。”我们漫无目的地走下去，这条道也不知道有多长，但是这一路上我把荆棘洒在了前面的道路，有可能回家对于我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儿。从多久以后，我的家庭已经不再是我依靠的港湾。每天回家乔治会和我说些有趣的事儿，他的工作、困恼、爱好，这些也都在我们的谈话之中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我的家庭作业就是我父亲给我的任务，做一些好吃的东西，做一些有抱负的事儿，或者是去照顾我的母亲，这在现在看来，俨然已经成为我的一种勇敢的尝试和不可避免的责任。
　　我看着对面的长椅上有一对甜蜜恩爱的老人，他们习惯了每天早上来这坐坐，回首往事定然是一种奢华却又很平凡的享受吧。
　　“事实上，他爱过，而且很爱很爱。可是他的心却怎么都收不回来，对于外面的世界他太过于好奇，只是有时侯，玩累了需要回家他才会抱着我母亲，亲着我的母亲。我母亲在那个时候只是想努力地去改变，让乔治确切地认为家永远是个不可复制的天堂。这样讲会很恰当的。”
　　“那你呢？在离开父亲之后，你有想过会怎样做吗？”
　　我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在秋风瑟瑟的季节，我丝毫不疲惫地讲诉着一个不再幸福的故事。这并不是孩子们爱听地白雪公主和灰姑娘，这大不了只是一个疲惫不堪的男孩在回忆说晚安时那份油然而生的欣然之感。
　　“爱我的母亲，一辈子都这样。照顾她，我不会再胡思乱想，而且我现在也想珍惜我们的爱情。”我停下脚步，紧握着她的手。
　　“kiss me”她爱我，是的。
　　没有阳光的日子我们还会再相爱吗？没有回忆的日子或许就不会再相伴呢？没有珍惜，没有忧愁，就不再是我们唇齿之间最善良的那一幕凝望与邂逅。
　　我希望在亲吻之间得到她最真实的想法。

　　面具舞会的准备已经结束了，等到明天晚上我们还得如约赶来。再怎么说，我们都是香港大学的学生，这种聚会，怎会少得了我们。
　　而张子恒的演奏会在后天晚上就开始了，那时我会不会认真地唱完一首歌，或者弹完一首曲子，我自己都无法确定，但我肯定的是，黎向阳和苏菲都会在台下观望着我们俩。那时候她们的表情绝对不会再那么酷了，但是我相信自己会勇敢接受的。
　　我独自在家里弹奏钢琴曲，这首《月光奏鸣曲》我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再感受了，算上去也已经有3个月了。最后一次是乔治和赵秋初，最后一晚在家里面对面坐下来看着对方，一声不响时，我在自己房里落寞地弹的。比罗密欧都还落寞的我，弹着《月光奏鸣曲》，心里像被掏空了般，丢失了灵魂。我听见了我母亲在楼下的哭泣声，也听见了我父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他的责任显然已经不再为我们所付出了。他们的相伴，在那时也不再那么清晰了。谁知道我在房里也哭了，泪水滴落了白色的琴键上时，这首曲子也进入了最彻底的高潮。它的美丽不再是我所期望的那样，或许只有贝多芬才能够完完整整给予这首曲子最温暖的片刻。
　　这天晚上，我迎着月光，想念了好几回。乔治、杰克、夏洛特，我爱你们，有的是曾经我们最美好的回忆。黎向阳，我也爱你，有的是我们现在所要珍惜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