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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麻花仙人酒后失仪入狱 成仙一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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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你打算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二木问麻花。
“黄色黄色,黄色衬我。”麻花一边欣赏天庭宽广的散步花园景致,一边蹦蹦跳跳地走着,一眨眼的功夫把二木远远甩到了后头。
位居仙位已经一百年整了,她一直没有改掉在烟火人间时的一身调皮,上头的大神仙有几位还挺喜欢麻花的,见面夸过她几回,说她有股子天真劲儿,让她好好修行。食神是个性格不错的老头,待下属颇为宽厚,麻花在天庭过着得意舒坦的底层小神仙日子,清闲自在,掰着手指头盼人间的精怪朋友们修行有成,早日在天庭这个好地方和他们团聚。唉!如果没有发生之后那件事,麻花的神仙日子还能延续下去……
麻花在前头突然一转身,面朝二木,容颜娇俏,背后如烟似锦的云霓和能醉三千客的满堂奇花,明暗交杂,她高挑的身影被点染得美轮美奂。此时二木还并不知道,这是他在天上倒数第二次看见他的麻花小姐。“你说是那件鹅黄色的还是那件……”。“你快点哦,这次可不能像上回那样,我督促你,不许迟到。”二木又正色道:“这位桃花仙子是我们外五行修仙者中的佼佼者,出了名的一心向道,待己严苛,待人更是。这次既是盘道会,也是她在人间历练五世荣耀而归的欢迎会,不容小觑啊!也许会点拨我们后辈几句,没准儿……”二木眼神闪烁,掩面附耳麻花,低声说:“就是提携也不一定呢,总之我们多留心吧。”麻花不以为意。
是夜,麻花收拾妥帖,前往桃花仙子的宫宇。她把乌发梳成俏皮的偏髻,一身残月色轻衫,步步旖旎。一路无话。
礽寒殿清凉似水,满园桃树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桃花的香气与冰冷的木气交织,无上静妙。“这气场……”麻花在心里念叨,“五百年未回,这殿里的童子童女把这一方地界,收拾的真是不错,不知是哪一方的侍者,今日怎么没有看见?”。
正这么胡思乱想着,麻花一只脚已踏入主殿。只见灯火白炽令人目眩,高堂广厦使人神迷。香火鼎盛,仙人如云,满座神灵,庄严侘寂。麻花跳眼寻找熟悉的身影未果,干脆觅了一处后排角落,伶仃在蒲团上盘坐下。在这个位置上,眺望主座不得,也不宜左顾右盼,于是和其他大小仙人一样,闭合双目,打坐静心,等待与会。麻花平时自是活泼伶俐,素爱拔尖出头,可她也深知,如此场合,那般举止不合时宜。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冻结静止,一声磬鸣将这片宁静划破。
麻花猛的睁眼,看到远处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袅袅玉立,轮廓瘦削,雾鬓云髻。四周也窸窸窣窣起来,时有低语。“诸位仙人同僚”,女声冷厉沉着,贯彻大殿。是桃花仙子无疑了。
“感谢各位光临寒舍,小仙历劫五世,近日重返天宫,唏嘘感慨,今天聚集故日亲朋,得道后辈,谈谈小仙的人间见闻,修行心得,也请在坐尊者广开言路,百无禁忌!”。
一时人头攒动,啧啧认可之声无数。麻花远眺,望尘莫及。这时靠前排一个老翁站起来道:“仙子,人间如何?”桃花仙子沉默了片刻:“诸位久居琼楼玉宇,精进修行,有所不知,人间皇帝退位,革命四起,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啊。”仙众中有人附和,表示自己也略有耳闻;也有仙人怒目圆睁,大骂不平,更有甚者,唉声叹气,悲天悯人。麻花不知所措,她刚成仙挣得果位不久,之前并没有资格参与这样的仙聚,她不知以何心态和面目投射眼前的场面。要论善心善行,自然是恪守仙人守则的。可要说有多么高的境界胸怀,她还实在没有修行到那个份上,平心而论,她只是一个独善其身冷心冷眼的小仙吏,无欲无求,把在天上的日子愉快混下去就好。不要说对完全不熟悉的人类,就是对于修行和晋升,也不像她的朋友二木那样踌躇满志。
“人间战火纷飞,仙子处于乱世,修行大成,可有什么诀窍?”一位身着青衣的仙人兴致勃勃问道,话音里不乏艳羡。
“富贵难为,我几世都投生在山野贫困之家,粗茶淡饭,艰辛劳作,最能静心。”麻花只能听见桃花仙子的声音,暗自咬牙怎么没有修一个千里目的神通。
“人间如此,我等天人能做些什么?”麻花不远处一位小仙忿忿提问。
“国运如此,顺应天时,无为乃大为,人间大浪淘沙,兴衰更替,都是自然。不必多言。”麻花猜想桃花仙子面带愠色的样子,她在心里念叨:“敏感问题,敏感问题……”。
“听闻仙子世世声名远扬,除魔卫道,乃人间法王,造福一方,解决了天界不少积年陈案,真是劳苦功高啊!”不知处有人恭维桃花仙子。
“是啊是啊,人界走甲木运,贵生助势,那些大妖大鬼可是不安分呢。”有声音挪揶道。
“淡极”,“攘秽尊者”,麻花隐约望见桃花仙子的白色身影微微欠身打了个礼子。身边有几个小仙交头接耳,e窃窃私语道:“这就是桃花仙子的顶头上司。”麻花心下了然。
“前几日你曾致信于我,说在人间偶然喜得一坛美酒,今日弹冠相庆,一团和气,不如慷慨解囊,把酒言欢如何呀?”这位大能大手一挥,笑语道。
麻花盯着他高大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修行这些年了,麻花戒荤戒酒,从自己作为一根麻花开了灵智起,几乎没有尝过酒的滋味。桃花仙子啧啧称道的美酒,想必是传说中的琼浆玉液吧?仙人神明中爱酒者甚众,素有不为俗尘撒一物,只为美酒动心弦的美言。可见这人间的酒啊,必是有独到之处的。麻花既好奇又期待,此时她还浑然不知,正是这一坛该死的酒,让她的命运急转直下……
桃花仙子颔首认同,只见她从广袖中变出一只大陶坛。神仙袖,可纳万物,麻花羡慕不已,心想自己积攒的少得可怜的仙俸,何时才可以换得这样一身法袍。
桃花仙子施法将酒坛隔空移至大殿中央上方,一时间,酒香四溢,美酒在空中化作五彩飞霞点点。
“请诸仙品酒!此酒是小仙从民间一位法器修复者处所得,他虽天生残疾不苟言笑,形容落拓,可心性至纯,手艺精进,道行高深难测,在人间颇受修行者景仰。说来有趣,他为修行人修复法器,并不像其他匠人一般为了黄白之物,有时索取一棵树苗,有时是一只法坛中的鬼物,还有时是一首诗歌。只看心情和缘分,人若刻意寻他,他行迹诡秘,定是寻他不见,人家对他爱答不理,他却主动殷勤,实在是一个古怪老头……”。
麻花听着桃花仙子的话,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美酒早已使她如痴如醉,微微仰着头,一脸陶醉。在座也大多和她一般沉醉,大家沉浸在这人间杜康中良久良久。
“这酒啊!真不愧是扫愁帚,钓诗钩哇!”
“是呢,一会儿盘道,我们武盘如何啊诸位?”
此时画风突变,一丝晦暗难言的感觉慢慢爬上了麻花的身体,等到她察觉到的时候为时已晚,麻花面色潮红,头脑发热,是凡心情欲!她嘴里不住喃喃道:“二木,二木……”,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周遭逐渐注意到了麻花的异样。她开始轻解罗衫……
“二木,二木”,麻花口中轻轻唤着二木的名讳。没尝过酒的她已然醉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事后在幽暗天牢中的麻花细细想来,道家戒定实在是金科玉律,戒定生静,静能生慧。想必那酒勾起了她意识深处的凡心,让本就道心不稳的麻花原形毕露。至于二木……对二木的深刻感情,麻花那时还不能探寻清晰,那都是后话了。
四周嘈杂起来,混混沌沌,恍恍惚惚,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麻花再睁开眼睛已经身处黑洞般的天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