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暗恋兄弟怎么办》山中一间房

3、预备铃 叶

　　叶知意把自家门锁好，走到对门，开门。房间内空无一人，叶知意叫了几声，没人回，写了张纸条放鞋柜上，转身出门。

　　一首简单纯音乐在贺恒耳边响起，季阳也很喜欢这首，觉得曲调虽然简单，里面情感却很满，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贺恒哼着调下楼，沿着石路往小区那一颗最大的榆树下走。

　　背部隔着单薄的衣服感受树皮粗糙的纹路，榆树刚种下那段时间，季阳和贺恒，每日都来数它稀疏的叶子，计时一分钟，谁数的慢，谁给对方当马。不经意间头顶树叶变得越发多，他们也不像小时候一样花上一下午来数树叶。

　　想着想着，贺恒就忍不住笑了下，又想起那天冲动之下把季阳拉走，困扰许久的疑问在看到他一瞬间便被化解，贺恒不去问，季阳也没解释。毕竟电视剧里的大侠都不拘小节，贺恒摸着下巴，黑色屏幕出现一张帅脸，眼周虽有些发青，也没有影响自己英俊的脸庞，左右晃着脑袋检查着，视线外却出现一撮不顺眼的头发。

　　提前十几分钟出门，只是草草打理了一下，没有注意到这撮头发，贺恒不满的按着呆毛，四处瞅着。往日忽视的景色，原来也这么好看。一呼一吸间贺恒突然想把这一瞬间的美丽留住，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找一个看起来还不错角度，拍着照。

　　画框里都是些随处可见的东西，头顶高楼，远处的白云，手里拿着的绿叶，还有背景湛蓝的天空。拍了十几张贺恒不是很喜欢，特意的角度，特意露出镜头的树叶，都展现不出此时那份期待的喜悦，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美丽的东西始终是难以用镜头去捕捉，像隔着层面纱，依稀看得清轮廓，却又说不明白。

　　既然琢磨不到，那不如另辟蹊径，眼睛看不出问题，可是感觉却能触碰到。贺恒又拍了几张照片，基本都是大全景，翻翻找找，终于挑出一张画面有些模糊的照片。指尖点击保存，耳机播放的纯音乐也正好接近尾声，又点开app重新播放纯音乐。

　　“这不是贺恒吗？哟，怎么这个点还在这里?”李奶奶手里拎着个褪色绣花小包，正往楼道走，就看到个熟悉的背影低着头玩手机。

　　贺恒放下手机笑着回“奶奶又去领鸡蛋啊”

　　天已经大亮，年级大的总忍不住操心小辈上学问题“季阳还没出门啊？我刚刚从公交站路过，9路都开过去了”

　　贺恒解释“奶奶，我和季阳都读高中了，以后不坐9路了，今天之所以还没去学校，是因为叶阿姨正好要去医院给叶爷爷拿药，顺路送我们一程”

　　李奶奶恍然，笑了下，嘱咐几句独自上楼，消失在转角处。

　　楼道里传出谈话声，过了一两分钟。“贺恒，等好一会了吧”温柔的女声出现

　　贺恒绷直了肩膀忙转头，原来是叶知意，她一个人下楼走到贺恒面前说“我们走吧”。贺恒跟在叶知意身后，有些疑惑，却没开口。叶知意抚了下额间碎发边走边解释“季阳估计在车里等着我们”

　　两家一直关系很好，老爷子住院期间，姜文也经常来看望老爷子。孩子们开学，叶知意觉得送一个也是送，不如把贺恒捎上。只是不知道季阳为什么要先下楼。叶知意有些怀疑两人是不是闹矛盾了。怕贺恒多想，也为自家儿子挽尊，找了个借口“……你叶爷爷药吃光了，所以我就让季阳提前带着病历下楼，怕有什么遗漏，到时候也好提醒我一声”

　　“……”长辈面前不好过多追问，贺恒按下那几分失落点点头，没有多想接受这个解释。

　　正往停车方向走，隔着几十米，视线中隐约出现一个白影，正站在车前。

　　叶知意与贺恒走到车前，叶知意率接过季阳递过来的资料袋先上了车。门外两人对视着，没有开口，也没有移眼，直到发动机传来轰鸣声音，才反应过来，一前一后往车里去。

　　三人坐到车里没有说话。叶知意留意着两人，看向后视镜。季阳，贺恒两人，一个朝左，一个往右，中间相隔的座位，在塞几人都绰绰有余。她有些怀疑自己送两人上学的举动，会不会让闹矛盾的两人产生不痛快。随后转而点开车载电台按钮，“咔擦”一声，车载音响缓缓出现的人声，冲淡车内尴尬气氛。

　　气氛有较缓和，叶知意看了眼右座上放着的资料袋，开口问贺恒“贺恒，你吃过早饭了吗？”

　　贺恒像似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回“啊，哦，谢谢阿姨，不饿”

　　叶知意与贺恒尬聊几句，几分钟后车内只听见主持带着笑意的声音，正和拨打热线的李师傅聊哪条路又堵车，让市民绕路之类的话。

　　主持人话题一转，今天气温比前几周上升四五度，人声中夹杂手机震动声，是贺恒的手机。季阳杵着脑袋，瞧着窗外高架上的车流。还没有上车之前，季阳注意力就一直在贺恒身上，直到他走到车对面。

　　贺恒收回瞄着季阳后脑勺的目光，不是他想看消息，实在是震动得太过频繁。

　　那天在球场外与李钧师闲谈后，互换联系方式后，一直特别强调，要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一定要告诉他，他好给贺恒出注意。

　　保护军师：牢兄，在在在？

　　保护军师：在？

　　保护军师：我嘞个雷啊，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保护军师：不理兄弟是吧？今日你爱搭不理，明日的军师你高攀不起！

　　又发了十几条，贺恒甩了甩手，又望了下季阳的侧脸，要是不回消息，感觉李钧师能刷个99+，

　　贺恒低头回复：“你别乱说话”

　　“目的地已在前方，本次导航结束”。贺恒刚打出几个字，就听见导航机械的声音，车也往空闲的车位停靠。

　　待到车停稳，贺恒打开车门率先出去，站在一旁等季阳下车，回复着消息。季阳想从左边下，车门刚打开，就听到一声喇叭声，前座的叶知意也提醒季阳往右边下车。

　　车停到离学校几百米的地方。今天不算正式开学，学生们都穿着清凉常服，稀稀拉拉往校门走。叶知意拿出手机，距离预约时间还有一段时间，这里学生多，还是等人少在离开，正好趁现在在检查一次昨晚上放在文件袋里的病历单。不是不放心季阳，只是有些东西，多检查几次心才能落下。

　　穿着白t的季阳往右边挪了几下，坐在车座后没离开，听着纸张翻动的摩擦声，犹豫了会，还是开口“妈妈，……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医院拿药好了？拿完药，我自己打车回学校。”

　　叶知意看着手里一张张病历单，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直接拒绝“臭小子，军训的时候就你没有去，今天你第一次去学校，还想跑，不行”

　　季阳反驳“哪里就我一个人，明明还有一个人也没去军训”

　　车内只有主持人声音，也没有听到车门声，叶知意抬头，透过车内后视镜见季阳有些惴惴不安的坐在后座中间，盯着自己手里病历单。

　　她抬手把车载电台关闭，不动声色将病历单对折叠好，叠放在大腿上，柔声说道“去医院拿药还需要两个人吗？更何况你姜姨也在医院呢，去去去，下次你来医院拿药，要是想偷懒，我衣柜衣架多的是”

　　车外贺恒放下手机，听见两个人的谈话，语气中带着安抚说“我妈今天值班，你放心好了，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室外温度已经开始上升，贺恒今天恰好穿了件黑色t恤，抬手扇了扇，好让体感温度下降些。

　　叶知意又接着说“你爷爷特别高兴你一直照顾他，别看他在你面前一个字没说，私底下天天和我夸你，还担心会不会耽搁你和朋友交往，念的我头疼。还有几天开学，一个同学都不认识，后面几年怎么和他们相处？”

　　“可是…”

　　说到这里，自己儿子闷葫芦一个，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在闹什么别扭，不放心喊了声贺恒“贺恒”

　　都不用叶知意开口，贺恒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弯下腰大笑一声，往车里坐着的季阳挤眼睛“阿姨，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会照顾好季阳，要是不好好吃饭，我也会像小时候那样拿着勺子追在他后面。”

　　贺恒打了个岔，季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去拿药，也没什么其他流程，只好认同叶知意安排。

　　贺恒杵着车门，不知怎么，半个身钻入车内弯腰拉起季阳右手往外带。

　　两个人原本隔着一米，也因为贺恒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贴近。

　　夏季七点的太阳带着点点热意撒到贺恒泛着晕光的发丝上。温凉呼气随着车内播放音乐得韵律扑到彼此脸上，还能嗅到发梢间残留的洗发水气味。

　　贺恒愣了下，抬眼与季阳对视。季阳躲闪着目光，贺恒注意力被他额前略长的发梢吸引。挑眉想，这么长的头发，要是被班主任看到，会让去剪吧，看着看着，贺恒视线控制不住往下，盯着他微抿的唇

　　季阳被贺恒这么盯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完全僵住，任由他揪玩着自己眼前的那几根头发。心脏不受控的狂跳。此时季阳进退不得，进一步超出界线，退一步又太过明显。外面太阳上移，地面升起热气。季阳表情有些不自然，又想到什么，猛的转头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叶知意。

　　叶知意背对着贺恒和季阳，在座位上低着头回复消息，并没有看到后座上两个人之间的小插曲。

　　身后的呼气扑倒耳边，季阳没有回头，悄悄松了口气，歪着脑袋，手臂被拽得死死的，季阳扯了几下，没扯动，只好放弃这个举动。克服着神情中的慌乱，他不想让面前的这个人察觉自己异样，又怕自己往后退的动静太大引来母亲的注意。

　　季阳小声吸气，又拽了两下，希望面前的这人能主动往后退。热意一滚一滚的往车内扑，脸上慢慢升起热意。一番斗争下季阳转头，只好自己先打破局面，毕竟这么僵持下也不是办法。

　　那张俊脸依旧呆愣在原地，也不知到在想什么，季阳上半身往后退了些，另一只手在贺恒眼前晃了晃，还没反应，只好推了下贺恒肩膀。

　　“好狗不挡道，给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堪堪咽回半句话，毕竟妈妈还在面前，还是不要说脏话比较好。季阳又推了几下，忍不住笑了笑。

　　贺恒跟着傻乐，没有听清楚季阳在说什么，哦的一声。

　　一声刺耳的预备铃从门口广播传出，还能听到喇叭里传出保安大叔的声音，催促着还没进校门的学生。他瞬间反应过来，才惊觉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贴的过于近，而且还有季阳的母亲叶知意坐在车里。忙放开紧抓着季阳手臂上的手，连连往后退。

　　“预备铃都打了你们还不赶紧去学校？”

　　被叶知意声音吓了一跳，看叶知意有转头的意向，贺恒一惊，猛的抬头，随后双手抱着后脑勺痛呼。

　　紧贴在皮肤的烫意刚离开，季阳一口气还没吐出来，就被重击推到，后脑勺撞到柔软的皮座。

　　“嘶”的一声，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

　　叶知意回头，就看见两个半大男孩紧密交叠在后座。贺恒抱着脑袋，拱身蜷缩在季阳身上，长腿露在车外。

　　而季阳一个及其拧巴的动作被贺恒扑倒。这么响的一声，估摸着是不是撞到头了，有些担心季阳，叶知意忙放下手里的纸张，解开安全带，往车外走，问“怎么了？季阳你没事把？贺恒你要不要紧啊？”

　　贺恒只比季阳大几个月，遗传父亲大骨架，即使季阳在同龄人中也算高，但架不住贺恒那一身大骨架的冲击，光是小臂也比正常少年大一圈。

　　从眩晕缓过神，贺恒脑袋还有些晕痛。脸颊紧贴季阳柔韧身躯，透过衣服还能感受到他发烫的体温。夏天衣服穿的就少，衣服外裸露的面积变大。贺恒身体基本快覆在季阳上。身下是烫手的温度，身后是热辣的气温，刚刚消失的冲动瞬间充斥贺恒昏沉头脑。意识还未动，身体已经做出反应，顾不上残留着的疼痛，再一次起身。

　　车外，清脆的声音第二次从车里传来，似乎比刚才声音还重了几分。只不过下车两秒，这是发生了什么，叶知意加快步伐绕到后边，有些着急的在贺恒身后左右晃着，试图从外面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由于视角关系，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得提声问“贺恒，你怎么样？”

　　车内，贺恒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四周。抱着脑袋扒在季阳身上，在两次“清醒”的敲打下，哪里还剩什么冲动。自己帅哥形象碎了一地，有些恼怒，更多的是羞愤，喉咙刚露出半个调子，就听到叶阿姨关照声。又一个急刹住车。好一会才从从喉间吐出“……我没事”

　　季阳胸口被他压着，这刻敏锐察觉到趴在自己身上好友的情绪，也同自己一样，维持大人眼中不会骂脏话的乖乖学生形象，小腹被贺恒关节抵着，又痛又好笑。

　　即使不用眼睛看，感受到身下微微发抖的季阳，也知道季阳憋着笑，小声警告“别笑！”

　　大致估摸着贺恒状态，听到自家儿子笑声，柳叶眉倒竖，瞪着眼。这熊孩子，有什么好笑的。

　　“阿姨，我没事，我现在倒退出来，小心别弄脏你裙子。”

　　贺恒小心护着脑袋往后退，好在深褐色的肤色能掩盖几分面上的红色。等到贺恒从车里出来，季阳也从另一侧绕了过来，老实站在叶知意面前，暗暗与贺恒对视。

　　季阳这时候注意到他那根呆毛，上前两步，手臂一把勾着他脖子，另一只手轻轻碰着他后脑，头发刺着手心发痒，又忍不住像撸狗一样摸了摸他的头，逗弄起那根呆毛。

　　叶知意看着冒冒失失的两人，数落季阳“刚夸你两句，又恢复原样，毛毛躁躁的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阿姨，是我不小心才连累季阳”贺恒回话之余，顺势把摸着自己脑袋的手拍下来。

　　两个人没多大事，叶知意叹了口气。路上的学生也没几个，也只好放过眼前的两个人“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别迟到，贺恒你要是又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第一时间和我打电话。”

　　叶知意话刚落下，季阳长腿一跨率先抢占先机，发出撮撮声，还不忘记挑衅“追不到的是……”贺恒知道他要说什么，像只发怒的小狗恶狠狠盯着季阳背影，却没有立即追上去。转而对着叶知意乖乖开口“我知道了，阿姨，你路上当心”

　　看着顶着一脸鸡窝的贺恒，和跑远的季阳，满脸嫌弃摆着手“去吧，去吧，别迟到”

　　贺恒胡乱嗯嗯两声，手指梳理被季阳揉乱的头发。
　　季阳背影越变越小，贺恒大声喊
　　“有本事你别跑！”
　　“我又不是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