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卿卿》麦苗地

1、且宁 城主？什么

　　箫吟分不清自己是被吵醒还是被痛醒的。

　　“你说这真的是咱们城主吗？”一道粗壮的老汉音响在耳边。“怎这副鬼样子，浑身泥巴味。”

　　“瞎说什么！如假包换的城主啊！这才一百年你就忘了城主长什么样了！白眼狼！再说这可是沉无上仙带回来的，怎会有错！”

　　“我怎么会忘记！我家城主仙骨飘飘花容月貌美若天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谁忘记我都不会忘！”

　　“什么叫你家城主！那是我家城主！”另一道声音清润，听着像位少年，跟那公鸭嗓撕扯在一块。

　　箫吟只依稀听清几句话，脑中麻木的神经就被疼痛感淹没。不容他反应片刻，昏沉未褪，铺天盖地的痛便席卷而来。眼皮重得难以睁开，刚眯开一条缝，眼睛就因久未遭受强光照射而一阵酸痛。身上细细密密的痛像被无数针尖不断地刺入身躯，箫吟轻轻哼了一声，耳边的话声戛然而止。

　　他伸手想挡一挡强光，还未来得及抬手，就见眼前突然一暗，有什么东西站在他的窗边，似乎是两个身影。

　　耳边突然被炸了一下，“城主！！！”粗壮的公鸭嗓夹着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两道十分违和的声音齐齐整整如惊雷般劈在箫吟枕边。

　　好吵。头好痛。
　　　箫吟空泛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皱起了眉。身上的剧痛还未散去，好痛。谁在说话，什么城主，这是哪里？什么无什么仙？哪有仙？

　　这是在哪？我不是在府里听戏吗？身上怎么这么疼……

　　铺天盖地的疑问将箫吟的心悬起来，未知的一切挟着危险的气息牵扯着他每一根神经。他想起身问个清楚，可身上的疼痛令他吐一个字都无比费力。他紧皱着的眉头，疼痛难忍从唇间溢出，变成一声声轻哼声。

　　耳边的霹雳还没停，床边的两人如奔丧一般哭喊得惊心动魄，撼天动地。

　　“城主！你说话呀城主！”
　　“城主！真的是城主！”
　　“城主你怎么了！”
　　……

　　箫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隐隐下沉，须臾间又被这两道刺耳的话音强行拉回。谁是他们城主啊，谁这么倒霉收两个如此吵闹之人。他们城主在哪，快来把这两位大爷收了。

　　他眉头越皱越紧，谁能让他俩闭嘴啊……
　　谁知这念头刚冒出来，耳边两起霹雳声果真停了下来。

　　耳根顿时清净下来，可他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去睁开双眼。只觉得眼下一阵天旋地转，意识渐渐模糊。昏昏沉沉中，背上一紧，箫吟感觉自己被轻轻抱了起来。鼻息间充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好似清冽的山泉撞在翠色之上散发出的清香，隐隐透着些凉意。坚实的怀抱伴着清香让箫吟莫名安心下来。

　　不知出于喜人的清香气还是何故，箫吟不自觉地往那人的胸膛处凑了凑，随即额头一凉，意识彻底散去。

　　他也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时，四周万籁俱寂，听不见任何声响。身上的剧痛已经褪下，他缓缓睁开眼，在一片混沌中渐渐清醒起来。

　　不对。这是哪？

　　箫吟眉头紧蹙，警惕地扫视四周陌生的环境。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精致古朴的房间，雕花门木紧闭，油灯轻晃，稍有些暗沉，对于大梦初醒的箫吟来说却刚刚好。窗棂被薄如蝉翼般的轻纱半遮，隐隐透出些月光。厚实的氍毹铺到一扇精美典雅的山水屏风下。

　　这到底怎么回事？箫吟手指搓着眉心，努力回想。可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只记得今日春光融融，花开树暖，自己躺在府中听戏。然后呢？醒来就到了这鬼地方。

　　他静坐在床上，托着脑袋满脸狐疑，好像依稀听到有两个人在他耳边哭喊什么城主，也不知道是在喊谁。不过眼下这屋子只他一人，想必是他们城主已将他们领走。那城主怎么就留我一人在这？

　　他摸摸鼻子，腹诽到这城主真是不近人情。

　　箫吟坐在床边胡思乱想，苍白的指节轻轻搭在被子上，深邃的明眸泛着些许空茫，这床还挺舒服的。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笑出声，被自己逗笑了。眼下这般境况任谁来了都无法心安理得静坐在塌上吧，可他无所谓。

　　大不了一死，索然无味，他思忖到。

　　——砰——

　　忽然间冒出的声响打断了箫吟的沉思，他猛抬起来头，环顾一圈，试图找出声响的源处。余光中，窗棂上的轻纱被风扬起，鼓动在空中。箫吟定睛一看，发现半掩着得窗间泛着丝丝白光，仿佛一堵将要被打破的气墙。

　　怔愣片刻他才意识到，窗边的白光是一道结界，此般朴素的屋子为何被布下结界？思绪游离之际，窗外的撞击声愈大。这声音，分明是有人想要冲破结界进到房间之内。

　　不！这不是人，箫吟细细留意门外的动作。他听得分明，此物无任何呼吸声！

　　想到此处，他的额头冒出些细密的汗，“砰砰”声一下接着一下，空洞而诡异，鬼气森森，听得人毛发森然。箫吟心怦怦直跳，感觉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抓抓头发，我这莫不是惹上了什么人，趁机报复我来的？眼下又该如何，这屋子四周封死，根本无出口。

　　眼看着窗边结界泛出的白光越来越大，似乎马上就撑不住。箫吟连忙抬手掀开被子，破罐破摔，他俯下身，准备往床底下钻。谁知他脚刚沾地，余光中一团白光乍现，结界破了。再一抬头，一张符咒裹着团团浓火直直地向他脸扑过来，符咒上布满猩红诡异的图案，扑在内里青色幽然的火苗上更令人毛骨悚然。

　　完了——

　　火光撕破长夜，如一道飞箭冲向他，在空中发出拉扯声。进退维谷之际，他随手抓起什么东西想挡一挡，手心一软，怎么是床被子……

　　罢了！被子就被子，他大臂一展欲将火球扑灭，可谁知被子还未完全抓起来，就凭空烧了起来！三丈高的火忽然窜在眼前，箫吟被吓得手一抖，手心一痛，甩手将被子扔了出去。谁知他再一眨眼，整间屋子都烧了起来！

　　又完了——
　　要不还是把我烧死吧
　　我的家底早就败光了
　　这屋子必定也赔不起

　　还未从疼痛中反应过来。须臾间，一道银蓝色剑光飞驰而来，光圈从屋顶直贯而下，力劲十足，怒张的剑意压得箫吟后退一步。剑光飞过的地方留下大片水迹，宛若游龙，利落地将火光扑灭。裹着浓火的符咒被剑意撕得粉碎，不过一眨眼的瞬间，火光熄灭，只留下些许灰烬与一片焦黑。

　　箫吟呆在了原地，心有余悸。他只是一个日日游手好闲在府中听戏玩趣的纨绔，武功都不会，哪里见过这险象环生的场面。

　　他刚想抬头找找这剑的主人，就觉手心一凉，连忙抬手，就看见一道蓝光盖在了他手心的烧伤处。方才没注意，此刻细看才发觉这伤口竟这么大，皮开肉绽，大片鲜红之上冒着几个泛白的水泡。红肿着刺痛。

　　箫吟看着那缕空灵的银蓝盖住伤口，带着层层凉意，痛感减轻不少。他狐疑起来，这剑光到底……

　　“伤势如何？”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不等他思索完，就觉手腕陡然一紧，一双纤细瘦长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人抓得太紧，箫吟被吓一跳，倒吸一口凉气，警惕地抬头，朝上看去。

　　来人一袭白衣，身姿挺拔，冷俊的面容正低头对着他。箫吟来不及多想，就闻到一抹熟悉的气味，冷冽包裹着清澈、纯净至极，似乎以前在哪闻过。他原本被抓得有些生气，却突然被这股清香顺了毛。

　　他抬头看向那张陌生的面容，透过一双深邃漆黑的双眸看见了自己，四目双对，他能感觉到那人的鼻息扑在他面颊上，热热痒痒的。箫吟的心猛地一颤，耳根突然红了起来。他怪异地感觉到气氛有些缠绵暧昧……

　　我怎么对一个陌生人……

　　想到此处，箫吟猛地扯了扯手，却因对方攥得太紧而纹丝未动。他嗓音微哑，“那个……你是谁啊？”

　　还未等到对方做出反应，耳边就嗡嗡一声，“城主——”

　　他感觉自己的头又钝痛起来，这两道声音怎如此刺耳。半响，他没见眼前人动静，突然意识到这人肯定就是那位“城主”！想到此处，箫吟又有些愧疚，自己先前还在埋怨人家“城主”丢下他走了……

　　罪过罪过……
　　——砰——

　　房间的门突然被粗暴的撞开，窜进来两个人，皆是少年模样，发型身量大差不差，一个着粉衣，一个着绿衣，嘴边还哭喊着大叫城主城主。他“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家城主如此清俊高雅，怎这两位手下品味如此清奇。耳边的哭喊声还在继续，他又回头瞥向身前的人。

　　刺耳的叫唤声响彻耳边，片刻后，箫吟也假装恭敬般道：“城主好。”

　　谁知他这话一出，空气顿时凝滞了下来。他莫名感觉身前人的面色冷了几分，那两位手下一脸懵在原地。

　　然而这沉寂并未维持太久，余光中那一粉一绿抖动片刻，横直扑向他的脚边，一人一边紧紧抱着了他的大腿。哭喊声较方才更大，二人又是齐齐整整，声音仍旧难以入耳。

　　“城主！你干嘛！你不要我们了吗？”手下奋力叫喊着。
　　箫吟怔愣起来，叫谁城主，城主？我是城主？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抬眸看向身前的人，投向求助的目光。先不说声音刺耳难以忍受，再不脱身这两位的鼻涕眼泪就要全抹他袍子上了。

　　许且宁终于松开攥着箫吟的手，轻轻一挥，那一粉一红便被拨开，如团子似的滚向一边，有些滑稽。许且宁刚想拒绝道自己不是所谓的“城主”，就被一缕蓝光轻轻拍了一下额头。一瞬间，他看见许且宁的面色阴沉下来。

　　拍我头干嘛？

　　箫吟的心像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适才想开口回绝的话被他吞回肚子里。他敏锐的捕捉到了眼前人淡淡地落寞，压抑不住想要安慰他的念头，绞尽脑汁，临到嘴边成了一句，“我叫箫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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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处，屋内又陷入诡异的凝滞，针落可闻。

　　“我知道。”许且宁沉沉地道。

　　知道？知道什么？

　　“许且宁。”低沉的嗓音又一次响起。

　　这名字还怪好听的……箫吟暗暗的想。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