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如何拥有五栋楼 ...
-
季前赛和季中赛的倒数第二天。
一不留神睡了三天大觉(其实是发高烧昏了三天)的白明玉今天依旧神情恹恹,她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嘴里还叼着圆珠笔,上下牙来回错位,让这支笔在桌上敲打出有规律的节奏:“都别看我,拉塞尔这公会我没打过,前几年一直在养腿,如果你们需要详细资料的话,我可以回去问问逆神,他老人家懂得多。”
“我可不想让他知道你生病的事情。”白柳放下了手里薄薄的资料,掀起眼皮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憔悴的脸和日渐消瘦的身体,还是没有问出来自己想问的问题。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到底在恐慌什么?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被我们养好身体,今天下午医院有个互助会,我和白柳打算送你过去散散心,明天和拉塞尔的比赛你就不要上了。”木柯的语调还算温和,可不容拒绝的态度还是让白明玉心生不满:“几个意思?嫌弃我?就你们几个费命的玩法佳仪能奶过来?能不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的排名和实力?猎鹿人有我和逆神在的时候基本上就不死人!”
“我有能力保住你们所有人!”
白柳很少见白明玉像现在一样如此急切,她迫切的证明着自己的实力和自己的价值,似乎只要一直紧绷的弦松掉事态就会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屈起食指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二人的争执:“我陪你去,省的你不听话又乱跑。”
“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白明玉最终还是木着脸被白柳按着脑袋进了互助会所在的房间。
他们来的时间其实已经算完了,大部分人做完了自我介绍在医生的引导下慢慢吐露出自己内心的痛苦和无奈,悲伤沉重的情绪在房间里弥漫,压的白明玉有些喘不上来气。
她共情能力很强,泪点又低,处于这么一个环境下除了想哭就是恶心反胃,总觉得自从失去一条腿后整个世界都认为她是易碎的空花瓶玻璃樽,只能小心呵护而非真正平等的对待。
她想回去。
她不想待在这。
白柳也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转转,却没想到一个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人扭转了白明玉的想法,他看着白明玉逐渐放光的眼睛,慢慢松开了手,退出了房间。
果然啊,小孩心性,总是会被其他事物吸引住自己的目光。
尹明曦今天遇到了一个很漂亮也是很奇怪的女生。
对方很自来熟,搬着凳子径直坐到了她的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笑容温和的伸出手和她打招呼:“我在乔木见过你诶,你是三班的吗?好有缘诶。”
“我叫白明玉,你叫什么名字?”
哦,同学啊,那就不奇怪了,神经大条的尹明曦没有多想,双手握住她瘦到见骨的右手用力上下摇晃,笑的咧出一嘴白牙:“你好呀,我叫尹明曦,要加联系方式吗?如果在学校有不方便的情况可以来找我的。”
“毕竟我们现在有相同的秘密啦。”尹明曦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却发现白明玉的双眼早就蓄满了泪水,像是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抬起手用袖子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努力维持着“完美”的笑容:“抱歉,我休学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同龄人聊过天了,今天一见你倒是有点怀念之前。”
“我,很高兴很高兴能认识你。”
*
白明玉是在晚上八点回的家,手里提着四五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脸上的笑容比以往要真实明媚的多。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白柳和杜三鹦已经吃过饭了,两人一个看电视一个思考明天那场硬仗该怎么打,茶几上还放着个未开封的保温袋,看样子应该是给她留的晚餐。
“完了,我吃过了没和你说,多少钱我转你。”玩疯的她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掏出手机就准备给白柳转账,对方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表示拒绝:“不要搞得很像你欠我什么一样OK?我们是家人欸潞潞,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吝啬这点钱?”
“刻板印象,不过小妹今日献上薄利一份,感谢兄长多年来的不杀之恩。”白明玉在其中一个购物袋里摸来摸去,总算是从中拿出了那份“薄利”,白柳也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也是配合的伸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正方体的盒子,不算大,上面印着的logo白柳也没见过,打开盖子后白柳就后悔收下这份礼物了,因为一看就价值不菲。
盒子里静静的躺着块银色的腕表,表盘周围还镶嵌了一圈闪到晃眼的碎钻,指针走动,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为什么送我这个?”
“团赛最重要的就是时间的分配,如果你们想要在短时间内杀死比赛那就更需要精确到没分每秒需要做什么,”白明玉的指尖点了点表盘,神情认真:“季中赛和季后赛可没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为了兼顾实用性和美观,我还特意往里面装了个小东西。”
“你戴上它,然后甩一下手腕,我看看效果,不行的话还得返工调试。”
白明玉的脑子里总是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不是想试试雪碧和可乐兑一起是什么口味的,就是在烤蛋挞的时候往里面丢巧克力,虽然最后结局有好有坏还有的不靠谱,但白柳还是听话的戴上腕表,学着她的模样用力向下甩手。
“铿!”
坚硬的金属碰撞声清晰的响起,腕表侧面被甩出了一把略长于手背的尖刀,尽管在联赛场上派不上什么大用处,不过关键时刻救急倒是首选。
对于白柳而言,这是一份很好用的礼物。
“谢谢你。”白柳妥善的将腕表装回礼盒,在白明玉的撒泼耍赖下才答应明天就戴着上场,杜三鹦当然也有礼物,那是一双崭新轻便的运动鞋,只不过没有鞋带,鞋头处有鹦鹉的彩绘,看上去憨态可掬。
“人生总是要系很多扣子很多鞋带,但是也有很多倒霉蛋会被自己的鞋带绊倒或者绊倒别人,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我认为可以舍弃鞋带。”她狗屁不通的长篇大论却收获了杜三鹦的好评,他眼泪汪汪的拿着那双鞋,眼睛又成了太阳波蛋:“小玉你人真的好好……能认识你们我真的好幸运……”
“真的,很感谢能认识你们。”
*
“我没有礼物吗?”
已至深夜,电量耗尽的白明玉洗完头连吹干的力气都没了,看门大爷怕她着凉,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头发,顺便发了句牢骚,趴在床上装死的白明玉闻言翻了个白眼,直言不讳:“有【送你去死】大礼包,死法多种多样,您慢慢挑我不着急。”
“唉,这么多年的感情,到头来原来只是我在自作多情吗?”戏多的白六唉声叹气,恨不得化身“林妹妹”哭个百转千回,白明玉看着他做作的模样被恶心的想呕,在床边的购物袋里翻了翻随便扔给他一个小盒子,态度敷衍至极:“爱要不要。”
盒子很小,也就巴掌大,白六打开看了一眼又默默放下,继续给她吹头发:“我没有耳洞,你要是想看我戴的话可能要过段时间,因为我不太能接受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你到底是怎么狠下心在自己耳朵上穿那么多孔的呢?”
“可能我贱的慌非得自残吧。”白明玉懒洋洋的回答到,她伸手推开了还在运作的吹风机,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拉塞尔公墓能不能给我透个底?”
“你不是已经经历过了吗?”
白明玉打哈欠的动作顿住了,她把自己翻了个面坐起身,摸索着自己放在床边的假肢抄起来就准备给这老东西“当头一腿”:“五栋楼?唐二打说的那些人跳楼跟这个副本有关?”
“我可没说具体是哪个副本哪个异端,至于拉塞尔的会长技能我不想明说,但如果白柳真的把他逼到走投无路……”说到这,白六故意卖了个关子,等白明玉手里的“腿”差点砸到他的脸时才笑眯眯的继续说:“也许会有其他人过来帮他呢?”
“毕竟他可是两个人参赛就能让系统判定人数足够的技能呢。”
召唤系。
而且召唤出来的东西很强很棘手。
把白六赶走后苦思冥想的白明玉还是没有头绪,睡也睡不着,肚子也不饿,闲出屁的她心烦意乱的开始打扫卫生,等她擦到玄关鞋柜时,一个小物件从缝隙里滑出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锋利的碎片飞溅划伤了她的小腿,她垂眸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小镜子,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自己明明没装镜子但白六还是能自由自在的来她家串门。
可问题是,这破玩意谁放的?
沾着血的碎镜片被她握在手中,有些碎片太小太利,轻而易举的扎伤了她的手指留下细密的伤口,白明玉慢慢的攥紧那堆碎片,抬脚用力踢着白柳的家门。这扰民又像是催命的动静比任何起床铃都有用,没过一会白柳就打开了门,后面跟着跟见鬼似的唐二打。
行,白六刚才离死只有一步之遥。
白柳承认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举措,他仔细的用镊子把扎进白明玉手指里的碎镜片一个个挑出来,但消毒的动作并不轻柔,如果时间再晚一些,他甚至会给陆驿站和方点打个视频电话让他们好好瞧瞧白明玉的混账样。
“我觉得你需要看心理医生了。”
“我没疯,只是有点生气,一生气就会干点过激行为而已。”白明玉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他,白柳也清楚比格的倔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想劝她干点什么比登天还难,他安静的帮她把手包扎完好,用眼神示意唐二打和她说几句话,暂时让她稳定一下情绪。
“我们现在再查阳光楼盘。”说实在的,唐二打不是很想再让白明玉卷进去关于异端的事件,他更希望她现在平安健康,但工作狂就是工作狂,就算离开了太久,白明玉看见那些资料也是秒进入状态,因为杜三鹦还在睡,三人压低声音一直讨论到将近天明,最后还是白明玉撑不住一头栽在了茶几上:“这怎么看都是一场硬仗,不行,我得陪你们。”
“不,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白柳将资料整理好放在旁边,在她希冀的眼神中微微一笑,开口:“今天继续参加互助会,如果不去,我会和陆驿站商量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白明玉:……
妈的这家伙就不能听她一次吗!!!
*
白明玉最终还是靠着不要脸不听话不懂事的“三不原则”跟着他们进了游戏,但仅仅止步于观赏池,摸不着团赛的边。
“王舜,他糊涂啊,凭什么不让我上场?!”
倒霉蛋王舜被她抓着肩膀摇来摇去,眼镜都差点甩飞,他生无可恋的苦着脸,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我不知道啊,但白柳怎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考虑,队员是要听战术师的话的……”
“我听他爹的听!”比格werwer乱叫,但下一秒狗头就被人按住强行禁言,陆驿站没好气的使劲拍了拍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这么多年了上赶着送死的毛病还没改?小玉同志你让我省点心吧。”
“你今天不是跟老……行刑人打吗?”顾及着还有王舜在场,白明玉没敢多说,陆驿站则抿抿嘴没多说,借着拍她肩膀的空隙往他手里塞了个纸团,语重心长的维持着自己“贴心前会长”的人设:“大人的事不需要小孩操心,操心多了,心思重了,就长不高了。”
“未来会发生什么,现在还不清楚呢。”
等陆驿站走后,白明玉才偷偷摸摸的打开了手里的纸团,她太紧张了,满手都是手汗,纸条上的字都被晕花了两个,她一字一顿的默读着那句话,心脏因为恐慌跳的越来越快。
【衍生物对战白柳,你先行上场,我随后赶到,拖住他,不要硬刚。】
衍生物,哪个衍生物啊具体?白明玉百思不得其解,但她清楚,不管哪个【白六】都不是现在发育缓慢的白柳能应对的,她三两下撕碎了手里的纸条并打了个响指 ,艳红的火苗吞噬纸屑,让这条消息成为灰烬。
今天虽然有猎鹿人VS杀手序列的比赛吸引走了大部分观众,但留在他们观赏池的人也不在少数,白明玉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技能,万一被判作弊……
我艹都什么时候还他妈的管作弊的事?!今天她要是再保不住人白六要她把心挖出来喂狗她都愿意!
“王舜,配合一下。”
王舜一看她蠢蠢欲动的模样就直觉大事不妙,连忙摆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唤醒她不存在的良心,但白明玉去意已决,他也只能认命的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用行动支持她的决定。
准备好家伙事的白明玉深吸一口气,红色的燃罂以她为中心迅速绽放,铺天盖地的花朵严重干扰人的视线,就连中间的屏幕也挡的严严实实,观众席上很快就有了抱怨之声,等待花朵消散后,众人才发现流浪马戏团的应战区只剩下了个装聋作哑的王舜,而另外一个人不知所踪。
艹,看个比赛还有大变活人可以看?
副本内,迷雾渐散,负伤的白柳站在阴影里,袁光召唤出来的四个“怪物”越走越近,尽管逆着光,他还是看清楚了那四个“怪物”的脸。
一个【木柯】,一个【牧四诚】,一个长大的【刘佳仪】,还有一个他“自己”。
“拉塞尔公墓会长会召唤出一批难搞的怪物,你小心点。”凌晨时白明玉的告诫犹在耳畔,白柳的呼吸不自觉的放轻,又缓慢的往后退后一步。
1V4,他没胜算。
就算这样,白柳也没想着逃,面对白六的“挑衅”更是当做耳旁风,他抬头仰望天幕,在晨与夜的交际处看到了一弯红色的残月。
唉,就不应该让王舜去看好她,多少有点为难人了。
他的举措在紧张肃杀的氛围多少带着点无厘头的幽默,对面的【牧四诚】也学着他的模样抬头向上看,之间挂在天上的【弯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坠落,下坠产生的气流如同火焰一般灼热,红色的,娇艳的花在顷刻间占领了这座城市的边边角角,花与雾共存,让这一切显得都不真实,仿佛在梦中一般。
“你的帮手来的很快。”见到这种诡异的景象,白六也并无觉得惊奇,他抬起手,黑色骨鞭上锋利的倒刺指向了白柳的胸膛,脸上的笑容游刃有余,似乎觉得这场游戏的有趣程度超乎自己的预期:“让我猜猜,来的会是谁呢?”
“是你的新队员吗?”
“看来她确实死的太早了,你居然忘记了她。”白柳也学着他的模样举起骨鞭,他抬眸直视着那红色的弯月,笑的像个终于有了玩伴的问题儿童:“事先声明,潞潞疯起来我可拦不住,希望您自求多福。”
“她可是真的很嫉恶如仇呢。”
话音刚落,天幕上的红月就化成千百只血蛾向他们袭来,红色的,着着火焰的镰刀优雅的下劈,挡下了白六攻向白柳的杀招。
“我当是谁那么大来头呢,原来是你们啊。”早已死在十四年前,只存在于他们记忆中的“幽灵”重返人间,她的笑容戏谑,她的姿态轻盈,她用最温柔的神情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语:“来的路上,我还在想袁光会召唤出什么样的怪物,是把它们碎尸万段还是火化成灰,但如果是你们,能选择的死法就很多了。”
她提臂转身甩开了白六缠上镰刀的骨鞭,脚尖轻盈的落地,坚定不移的站在白柳身前伸直了自己的镰刀,光与影把她的脸分割成两部分,她明明在笑,可落在阴影里的那半张脸却浮现着浓到不能再浓的杀意。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曾经惨死的“幽灵”,而是一个有了挂念,有了血肉的人类。
她似乎有了自己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