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谣》桂引

2、花开雪落故人归2 他不知道，

　　于是，沈白和九昭便在木屋住下了。

　　不过是一人住一间房屋，是沈白提出来的。

　　在这段时间里，沈白对九昭时常会有一些愧疚感，特别是望着九昭那双眼睛时。

　　他现在对九昭只能算是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想接近他，但还谈不上喜欢。

　　自己和百年前的沈白确实不一样。正是由于那些大大小小的经历，点点滴滴的记忆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若没有了记忆，只挂着一个名字，有同样的躯体，那还算同一个人吗？

　　而九昭却带着那些好的、坏的回忆陪在一个已不记得他的人身边。

　　真的很不公平。

　　但九昭却对此不怎么在乎，对他而言沈白就是沈白，不管变成了什么样，都是他。之前的回忆对沈白来说太过于残忍，比起他们之间的那些回忆，他更希望沈白能忘掉那些不开心的。

　　反正一百年他都等过来了，他们之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还会有更多新的、美好的记忆。

　　但他也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

　　日子便这样缓慢而又平和的过下去，九昭在院子里种了些菜，再过一段时间便可以成熟了，他想让沈白吃他亲手种的、做的菜。他也重新翻修了一下沈白住的那间屋子，沈白说其实已经很好了，当他总觉得住得不够舒服。

　　闲余时间里，九昭便会教沈白医术。虽然他的医术也学得七七八八，但沈白想学，他就敢教。

　　幸好沈白天赋异禀，时常自研九昭为他找来的医书，要不然….真是苦了他的患者。

　　“啊啊啊啊！住手！”于黎双手捂住小腿，仰头大叫道：“我要沈白来！你走开！”

　　九昭把医箱往旁一扔，抱起手臂，不耐烦道：“叫什么？要么治要么死，你选一个。”

　　于黎一听，不可置信：“医者仁心呢？！百年后你还是这样恶毒！”

　　“仁心？”九昭一听便笑了，他走过去，微微弯腰，望着坐在地上于黎轻轻道，“我还不够仁慈吗？那玉玄山不是还在吗。”

　　没等他回话，九昭又道：“不管你接近阿白有什么原因，别让他知道以前不好的事情，特别是有关于他血脉的，不然不管你和阿白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我一定找办法弄死你。”

　　于黎愣了愣，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九昭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直起身头也不回的推门出去了。

　　“在阿白回来之前，自己把伤口处理好。”

　　出去之后，九昭也没有回自己的屋子，反而走到院子里靠着桂花树席地而坐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估算着应还有一个时辰才会日落，阿白才会回来。

　　阿白去小镇购买药材了，要不是于黎这个多余的东西在这里，自己就能跟着去了。

　　九昭在心里默默的生气，阿白为什么这么喜欢捡东西回家呢？

　　是的，于黎就是沈白在回家路上捡的，也算得上沈白如今的第一位患者。

　　于黎腿受了很严重的伤，不过谁知道这伤是怎么受的呢？

　　九昭坐在树下，百无聊赖地扔着桂花，以自己之前的行为来揣测别人。

　　扔了一会儿，九昭看着手中的桂花想了想，站起身来采摘树上的桂花。

　　他准备今天给阿白做桂花糕。

　　沈白其实早已买好了药材，但他却没有回去，反而往玉浮山上走。

　　这几天他越发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正常了，九昭说他的原身是一朵莲花。可沈白却没有和九昭说，他其实根本窥探不到自己原身是什么，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沈白走到刚醒时的那个山洞里，洞里黑漆漆一片，他用灵力照亮，围着山洞细细探查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异常。

　　洞内很潮湿阴冷，沈白又仔细探查了一遍还是无所收获，便准备离开了。刚跨出山洞，那撕裂般的疼痛便铺天盖地袭来。

　　这几天这疼痛偶尔便会出现，不过幸好一般都在晚上睡觉时，九昭没有发现。

　　沈白全身疼得止不住颤抖，他缓缓倚靠在石岩上，喘着气，等这次的疼痛过去。不过这次似乎来势汹汹，一阵一阵，像要把整个人都撕裂开来一样。

　　他疼得厉害，面色惨白，冷汗直流，想着这样回去肯定要被九昭察觉，便靠着墙壁缓缓盘腿而坐。

　　这里隐蔽，不易被人发现，沈白强迫自己沉静下来，慢慢地把意识聚集，潜入自己的灵台。

　　这还是沈白醒来后第一次来到自己的灵台，不过灵台中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慢慢地在这片白雾中行走。

　　“……不对。”

　　沈白终于明白了那撕裂般的疼痛是怎么来的了，原来白雾就是他自己的原身，只不过被人撕裂成了星星点点的小碎块，碎得彻彻底底，像雾一样。而且应还不完整，只是一小部分，否则他不应该现在才发现。

　　那他原身其他部分在哪呢？

　　沈白坐在灵台中慢慢的熬过这钻心疼痛，等到这疼痛不影响行动时，他便把自己从灵台拉了回来，站起身，一步一步缓缓地朝山下走去。

　　他没有和九昭说来玉浮山了，太晚回去，他会担心。

　　等回到木屋时，九昭还在灶房做晚饭，沈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倒不是想瞒着九昭什么，只是若被他知道去了玉浮山，他肯定会追问原因。

　　沈白不习惯也不想把自己的麻烦告诉别人，没有那个必要。

　　他静静地靠在灶房门口，看着九昭做了一会儿糕点。

　　九昭做饭很好吃，各式各样的菜他都能做，除此之外，修理房屋等其他杂事也很拿手。沈白醒后这段时间，被他照顾地无微不至，感到不好意思的同时，心里还有一个荒谬的想法。

　　九昭真贤惠啊，谁能娶到就是谁的福气。

　　等回过神来，沈白才发现九昭停了手上动作，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眉头还轻轻皱着。

　　没等沈白细看，九昭就恢复如常了，他低下头继续揉着面团，淡淡道：“快做好了，去换件衣服，准备吃饭吧。”

　　沈白感到有些奇怪，不过在外奔波了一下午，换件干净的衣服再吃饭也好像没有问题。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在他身后，九昭又皱起眉头。

　　沈白换了衣服便准备去看看于黎，倒不是检查伤口，他有话要问问他。

　　于黎早已娴熟地包扎好了伤口，没办法，孰能生巧。他凭着自己原身与沈白的联系，慢慢地寻过来的，欠沈白的，他一定要还。只可惜沈白竟然失去了百年前的记忆，还又和那只鸟呆在一起，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啧啧啧。”他斜卧在榻上，翘着腿，往嘴里扔桂花糖，咬得咔擦咔擦作响。吃着吃着又恨恨嚷嚷道:“疼死我啦！都怪那鸟，守沈白这么紧。”要不然他也不会出此下策，给自己的腿来了一刀。

　　于黎越想越气，把糖往桌案上一扔，准备去给九昭找点麻烦。

　　刚直起身来，却被突然涌入房间的光晃了眼，于黎眯了眯眼，与推门而入的沈白，四目相对。

　　他立马又躺了回去：“哎哟，我这腿是不是废了啊，我还年轻，我不能死，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沈医师你得为我的后半辈子负责，我不走啦！”

　　沈白：“……”

　　沈白听了这通胡言乱语，怀疑此人是不是伤到了脑子。

　　沈白没有理会，跨步走了进来：“别装了，我还是能看出这伤口是你自己划的。”

　　他关上门，望着于黎道：“你认识我，故意接近我，有何目的？”

　　把于黎扶回医馆仔细探看伤口时沈白就已经知道了，只不过当时九昭的反应不太正常，又说想来帮忙处理于黎伤口。

　　沈白想他们应该认识，既然九昭这样说，那自己就给他们留出独处空间。

　　于黎看沈白认真的神色，也正色下来。

　　可一开口也还是那样...

　　“阿白好心细，可我好伤心啊，我们以前关系可不一般，你却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腿不痛了，我心痛。”

　　沈白转身就走。

　　刚推开门，于黎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如同千斤重锤，死死地把沈白定在原地。

　　“你原身碎成渣，九昭知道吗？”

　　沈白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和九昭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九昭都没有察觉，可眼前的人却一眼看出。

　　他压下内心的惊疑，慢慢向后转身，同时用灵力幻化出一把通体雪白的剑，轻轻地搭在于黎的脖颈旁，面无表情道：“说。”

　　于黎却也不怕，甚至还笑了起来：“阿白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呢，以灵力化万物，真是怀恋啊。”他伸出手指抚摸上那剑锋，一缕魔气从他指尖扩散，摧枯拉朽地腐蚀着那由灵气而化的剑，“不过看来原身破碎对你的影响还是挺大的，以前的我可做不到这样。”

　　他放下了手，笑眼弯弯：“莲开两朵，黑白两立，同生共死。阿白，我说过了，我们关系可不一般。”

　　“你百年前算是救了我，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恩情，你的原身碎片我能感应到在何处，帮你找回以后就两不相欠了。”

　　于是，于黎也在木屋住下了。

　　尽管九昭十分的不情愿，但只要沈白开了口，他没法不答应。

　　于黎告诉沈白，距离他们最近的碎片在东南方的一片荒漠里，以沈白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尽快出发。

　　可沈白却犹豫不决，说再等等。

　　他想，既然自己原身都碎成了渣，此行必是凶险万分的，他不想让九昭跟着冒险。除此以外，他也有点不舍，除去以前那些记忆，从他醒来到现在，这个木屋给他留下的全是美好的回忆，所以他有一点舍不得离开这个木屋。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木屋只是一个冰冷的物体，不能给人带来温暖。是相守相伴的人，用爱与温柔慢慢灌溉出血肉。他不知道，其实他舍不得的不是木屋，是九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