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魔女经营成长实录[西幻]》梧洇

32、沉默海妖12

　　魔女指尖叩上音叉，目光紧锁那吃痛皱缩的海蛭。

　　轻轻的一下。

　　一圈又一圈更大的无形波纹扩散开来，在人鱼喉音调控下，和众多颜色各异的波纹保持一致步调，直逼那怪物而去。

　　“吱——！”海蛭痛呼着扭动、挣扎，发出震耳欲聋的魔音。

　　“痛、好痛，我的脑袋好痛，我的身躯好痛，我的同伴们，为何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爱丽丝因裙摆、龙爪被染脏而愤怒的眼瞳猛得放大，“它说什么？”

　　“什么叫什么？”尼格霍德挑眉，“它又在用那尖啸蛊惑你了？”

　　说着，他又用龙爪叩了下音叉。

　　随着那声波涌入音波，无数人鱼再度拉开嗓眼歌唱，声带鼓动，引导声波击响海怪。歌声嘶哑、幽异，带着被欺骗的愤怒，让那海怪发出阵阵似人非人的哀鸣。

　　“潮汐女神。”

　　“蛊魂之术。”

　　“小啵？”

　　爱丽丝一个接一个喃喃过关键点，这音叉的波动已让人鱼渐渐恢复信心，一声一声鼓动诉说着它们身为猎手天然的强大，当那有些暗淡的鱼尾再度摆动，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鳞片与薄如蝉翼的纱鳍。

　　这的确是音叉的功效，可，蛊魂之术的破解不是——在制作出这件魔法物品前，她并不知道这海怪的真身。在突破这蛊魂之术时，她收到了这魔法物品传递来现实之声，可更多的是靠自身意志与信念突破。

　　那么。

　　既然她能受到蛊魂之术的影响……在场众人，为什么不呢？

　　爱丽丝猛地抬头，“小啵呢？”

　　尼格霍德停下叩击的爪子，“怎么了？他。”

　　话刚说到一半，他忽也反应过来，目光锁定在小啵身上。

　　“在那！”

　　爱丽丝顺他指人的目光一看，名为“小啵”的生物正站在吉力身后，缓缓张嘴凑近……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拉飞出去。

　　尼格霍德眉目一紧，握着她的手，直直带她冲了过去，就像她想的那样，但速度就像什么炮弹！一下就到了那东西眼前。

　　“都停手，你们用音叉影响的对象是小啵！”爱丽丝喊道，紧紧拉住那“人鱼”的脖子。

　　果然，这回她看见了它的真面目。

　　带着一圈尖牙的嘴，这条巴掌大的海蛭扭动着，无数条根须从它尾部冒出，早早连在所有人腿上，除了她的。

　　那里只剩被尼格霍德斩断的残留物。

　　显然这时他也看见了，手成利爪，斩断自己脚上的，而后即将叩响音叉。

　　“诶，等等。”那海怪忽然在这时出声，“你们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东西，就没想过直接用这东西震断蛊魂之链的下场吗？他们可不像你们，认识上看穿了我的面目。”海蛭阴险地笑笑，“想象一下，一些聪明人被忽然告知自己认知是错的，又或者说，一些聪明人忽然脑子里那根筋搭错了，结果会是怎样？”

　　“既然会说话，”尼格霍德拉紧它身子往后扯扯，爪尖直扣脆腹，“那就少废话。先干掉你，让你的蛊魂之术直接失效，再把它们解救出来不就好了？”

　　“嗤嗤。”海蛭笑了两声，腹部动了两下。

　　吉力缓缓转头，疑惑道：“店长，你们抓着小啵干什么？”

　　爱丽丝眼底一向平和的神色一凝。

　　海蛭笑道：“明白了吗？”

　　“就算你们直接干掉我，我也不亏。在他们眼里，你们将是丑恶之人，再也开不下去店。而你们小店的营收情况，不太妙吧？”

　　“那天我踢的海螺是你？”

　　“嗯哼。”海蛭嘚瑟地扭了扭身子。

　　爱丽丝沉默了瞬，抬高头：“你想怎样？”

　　那海蛭隔空用尾巴点了点他们手中的东西，“我要这个，而后，我考虑考虑放过这些人。”

　　“你的话我们一个字也不信。”尼格霍德冷冷笑道。

　　“那就没办法了，反正，我也可以抢~”海蛭动了动根系，不少陷入幻觉的家伙往这看来，嘴里喃喃着“金子”“贝壳”“妈妈”“爸爸”等……渴求之物。

　　“怎么样，做不做交易？”海蛭扭扭腹部。

　　这显然是场不公平但不得不做的交易。

　　现有的魔法物品里，并没有精神层面守护的作用，而魔女手中极可能有的，却还没有完成。

　　定好的治愈之力注入者吉力，鱼尾在这场音波盛宴中渐渐恢复光彩，颜色水晶似的，这象征它已恢复这种精神守护的能力，但它被蛊魂之术操控，还没从幻境中醒来……

　　这是场死局吗？败了吗？

　　爱丽丝摩挲手中那条音叉，冰凉入手，就像上好的冷玉，偏又带着磨砂的触感。

　　这是星矿独有的特性，它中生长于至暗之处的矿石，从没见过太阳，却将自己变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她手一顿，联想到那封回信上的话，忽然明白了什么——相互的世界法则，代表灵魂特质的魔力颜色——尼格霍德看见爱丽丝眼中灵光一闪，一下明白，她这是有主意了。

　　“我可以和你进行这场不公平的交易。”爱丽丝道，“但在这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我想你没资格问问题。”

　　“是吗？”魔女轻柔地笑了下，点了点那群被控的来客，“你应该清楚这群人手上也拿着音叉，但你没有直接操控他们给你，证明有条件没达成。”

　　“而你开始和我谈【交易】，还在我家龙要划破你的肚肠前大放厥词……应该是因为恐惧吧？”

　　魔女定定看向它。

　　“你有必须取得音叉的理由。

　　否则你会生死不如。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

　　那紫金辉印的眼眸是它生来见过最可怕的。

　　那眼里滑过的洞悉瞬间让它明白魔女的实力。

　　她/他们不是传说中之物。

　　是活生生活在眼前之物。

　　恐怕是潮汐女神在这群家伙眼前都没法躲过审视。

　　而这样的家伙，当今世上竟然存活着两位。

　　虽然路子不同，但一样令它恐惧。

　　—— 一阵简短的沉默。

　　海蛭上下摆嘴以示同意：“可以。”

　　“好，那么两个问题，而后【交易】达成？”魔女说。

　　黑龙在旁边紧了紧爪子。

　　那东西道：“没、没问题。”

　　魔女笑了。

　　“第一个问题，你为何渴求它？”

　　“这涉及禁语，我不能回答。魔女，问题作废。”

　　魔女温和地歪头，柔笑似刀，“你搞清楚，现在我才是有资格说不的那个。”

　　“……”海蛭沉默了下，回道，“有‘人’让我要取，而且要半成品。它告诉我，规则是【交易】——啊！”

　　一声简短的调子。

　　海蛭在眼前烧成了灰。

　　一如那天看见的幽紫之火降临。

　　“很遗憾，【交易】失败，第二个问题无效化了。”爱丽丝摊开手，目光在斜挎小包搜寻纸巾的瞬间，有人替她细细擦拭。

　　是尼格霍德。

　　他总在恰到好处出现，以细心和耐心引导，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爱丽丝对他笑了笑。

　　旁边无声的海葵林逐渐开始恢复生息，海妖交谈着怎么回事，吉力看了他们一眼，红着耳朵向落在珊瑚座上的小啵冲去。

　　“已经嫌它脏到连魔法都不想用了吗？”尼格霍德嘴角微扬。

　　“是啊，真是恶心的家伙不是吗？从里到外都恶心。我可不想将魔法物品出给这样的家伙。”

　　尼格霍德轻笑两声，“嗯，多亏你坚定本心，摆脱两次蛊魂之术，”他将每一根手指都擦拭干净，用他一直携带在身上的小方巾，边看向周边的海葵林，“说起来，这假象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片海葵林曾经颜色各异，明艳妖异，连同那条海蛭身上的颜色也是，从大小到特征都是如此。

　　“或许，是它登场的时候吧，螺壳变成海蛭那刻，按照海底生物伪装的特性，一般都是这种时候。”感受着指腹被彻底照顾干净，爱丽丝笑着抬眸，却恰好捕捉到眼前一丝坠落的焦片，“这是、什么？”

　　魔女将它装入兜里的小瓶。

　　“我看看。”尼格霍德接过，贴在眼前，细细查看，那东西边缘有棱有角，不像是海蛭身上的渣片，“有点像我以前在前任大魔女那见过的东西，回去我找找。”

　　“好~不过说起来，小耶呢？”

　　这时忽然有不少海妖、精灵、人鱼围拢过来，吉力扶着人鱼小啵挤到最前面，“店长，小啵没事！”小啵虚弱但感激的冲她笑了笑。

　　“那就好，我之前听到你说好痛，才反应过来，抱歉了。”爱丽丝道。

　　“啵，因为音波，想起以前。”小啵摸-摸后脑勺，曾经干枯的发丝现在和鱼尾一样漂亮，亮闪又顺滑。

　　小啵脸红了红，“谢谢你，魔女姐姐。我想起同伴怎么走的了，现在我也能面对这事了。”

　　听它说到这，不少一同道谢的海妖羞愧低头。

　　一条小青龙那外星异客似的触角动了动，它注意到魔女手中的焦片，“给你，魔女，你克服了可怕的蛊魂之术，打败了海怪，你是最强的！”

　　“过去我作为海妖代表，可能还会说你手最美的，但现在我得向你抱歉了，我忽然明白，最美的是我们的‘潮汐女神’。”

　　大批海妖点头。

　　魔女笑着接过珍珠之冠，对它们道：“那就店里见吧，我会把你打扮成最漂亮的海妖，这样你虽不一定能见潮汐女神，但好歹能践行女神的至美行迹。”

　　“那就再好不过了！！”

　　众海妖在这一声中欢呼而散。

　　二人这才注意到边上的海妖在主动给来客施加氧气罩，尼格霍德道：“果然，这里的人在这之后或多或少都有所改变了。”

　　“是啊，真真假假难辨，但心里的感受是真的。”爱丽丝笑笑。

　　今天是她第几次笑了呢，她忘记数了，不过这次笑是最真实的。

　　暗处，有洁白的蛇尾幽幽爬行而过，在海峡最深的边缘留下粗壮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