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魅魔后》游斐

28、第 28 章

　　梅拉狄斯对母亲的记忆其实已经渐渐模糊了，这是记忆对他的保护，让他忘却伤痛，坚定他朝着既定的道路前行的决心。

　　他不喜欢战争，但同样憎恶天使。

　　梅拉狄斯手段强硬惯了，从来不怀柔，他的命令能听则听，不听的通通挨揍，仗着魔力高超便从心所欲。

　　但是于他而言，萨利又和别的恶魔不一样。那是母后替他挑选的玩伴，是和他一同成长的伙伴，他们的关系本应当最亲密最无间。

　　梅拉狄斯没有反抗，任凭萨利挟住他，他只是有些发怔。

　　萨利永远都是这样，看上去多情，实际上最无情。爱上你就会视你为珍宝，一刻不停地哄着你骗着你，不爱你就一眼都不会再看，一眼都不会。

　　永远这样纯粹，这么残忍。

　　梅拉狄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有些贪恋萨利的馨香，心甘情愿被他挟持，但是这场闹剧应该结束了。

　　梅拉狄斯翻过手掌，一道裂缝自掌心浮现，暗紫色的魔咒从缝隙中涌现出来，他覆掌而上，魔咒朝着萨利袭去。萨利下意识松开对梅拉狄斯的束缚，向右侧偏过去躲避。

　　萨利被卡门之禁封印了魔力，他现在没办法和梅拉狄斯硬碰硬。但是，萨利的目光移到梅拉狄斯微微渗着汗的脸庞，皱眉道：“你不应该在这里使用暗魔法。”

　　他抿唇，忍不住提醒：“即便你用了天使身躯，但是在圣域，恶魔的气息一定会受到压制，你撑不了多久。”

　　梅拉狄斯盯着萨利，半晌，咧开嘴：“你还是心疼我的，萨利宝贝。”

　　萨利张了张嘴，有点可惜，又带着点怅然：“我们俩不应该走到这一步的。”

　　梅拉狄斯露出尖锐的獠牙，他低低地问：“那应该怎样?让我看着你离开鲁陀塞和一个天使相爱吗？”

　　“我做不到。”

　　梅拉狄斯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托拜厄斯，他像是完全把战场留给了萨利，只是充当一个不动声色的守卫。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见托拜厄斯眼神中的轻蔑和不屑，那是胜利者瞧失败者的眼神，梅拉狄斯很不爽。

　　他才不会输。

　　梅拉狄斯低低吟唱，幽黑的锁链自地面拔地而起，交缠错综锁链摇曳着冲萨利袭去，逐渐形成一个牢笼。

　　萨利魔力被封，事到如今只有一把藏在袖袍中的短银匕首。

　　匕首上镶嵌着价值不菲的红宝石，柄部的纹路繁复深隽。

　　这把匕首是梅拉狄斯赠予他的成年礼物，彼时的萨利还是强大的魅魔，拥有最盛的魔力和最张狂的心气，从没想过这把匕首会派上用场。

　　它一直被萨利丢在储物袋里吃灰，直到如今，泛着寒光的短匕被他藏在袖中，随着他的动作一闪而出。

　　萨利使了十足的力气，斩断了面前的锁链，四周的锁链却不依不饶地继续纠缠上来，像是要把他禁锢在链笼之中。

　　就在这时，淡蓝色的光芒刹那间裹住了萨利手中的匕首，挡开了进攻，刹那间，锁链尽数崩断。

　　萨利攥着匕首的手还在颤抖，他远远和托拜厄斯对视，对方给予了他一个安抚柔和的眼神。萨利心下明白，刚刚是托拜厄斯的力量助他一臂之力。

　　萨利乘胜追击，借着托拜厄斯的气息迎上梅拉狄斯。梅拉狄斯已经不再吟唱，而是直接丢出一个又一个法球和咒印，却被一一挡开。

　　“我说过，在这里动手，你绝不是我的对手。”

　　托拜厄斯神色淡淡，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萨利袭上梅拉狄斯的面门，一刀扎进对方的胸口。

　　“藏书阁对恶魔只会更加严苛，梅拉狄斯，你没有任何胜算。”

　　时间仿佛在这刹那停滞。

　　即便和梅拉狄斯相识这么久，萨利敢保证他刚刚那一下一点余地都没留，毕竟再重的情谊都比不上自己重要。梅拉狄斯敢对他下禁制，想要他臣服，也就不要怪他心狠。

　　可惜，即便匕首已经深埋在梅拉狄斯的胸腔之中，伤口还是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梅拉狄斯本就被藏书阁的神压影响，此时此刻再也支撑不住，气焰消了大半，顺着书架慢慢滑倒在地。他看着眼前同样满头是汗的萨利，突然感觉世界在这一刻变得透明。

　　他的大脑完全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萨利跪在梅拉狄斯身前，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伤到魔王的心脏，才导致没有出血，他犹豫着要不要再补一刀，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梅拉狄斯的眼神。

　　正当萨利准备把匕首拔出来的时候，他摸到了梅拉狄斯的心跳。萨利的直觉和手感都准得吓人，他刚刚那一刀分毫不差地插进了梅拉狄斯的心脏。

　　但是想靠一把匕首刺穿魔王的心脏还是不太现实。萨利能感受到他的心脏仍然在跳动，为梅拉狄斯提供动力。

　　萨利有些茫然。

　　——即便伤到心脏，也没有流血。

　　那么他还能拿到梅拉狄斯的血吗。

　　他的手被另一只手的掌心覆盖，萨利抬眼望过去，发现是梅拉狄斯握住了他拿着匕首的手。

　　“萨利……你是在遗憾没有杀死我吗?”

　　梅拉狄斯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我如果真的死了……你会为我流泪吗?”

　　萨利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居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曾经的挚友倒在他面前，即使他一心想着自己，也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视而不见。

　　终于。他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是在回应梅拉狄斯的第几个问题，又或者，他全部都逃避掉了。

　　他不想面对梅拉狄斯，这个他如今视为仇敌的旧友。

　　半晌，他开口，竟然带着点微弱的哭腔：“梅拉狄斯，我们本来不用这样的。”

　　“都怪你。”

　　梅拉狄斯笑了一下，说：“对，错都在我。”

　　萨利盯着他苍白的脸，几欲流泪。

　　梅拉狄斯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萨利掉眼泪。当初萨利被他关在魔王宫殿里都没有掉一滴眼泪，也没有朝他服软，而在此时此刻，梅拉狄斯却见到了萨利欲滴的眼泪。

　　他有些焦急，想哄一哄这个低着头的魅魔：“你是在哭吗？萨利。”

　　“不要流泪。好吧……我大错特错，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要流泪。你不要为任何流泪，没有什么配得上你的眼泪。”

　　梅拉狄斯抬起手，想要擦一擦萨利的脸庞，却被萨利躲过去。

　　萨利吸了吸鼻子，说：“我要你的血，梅拉狄斯。我想开了，我只要你的血，我不要你的命。”

　　藏书阁再次寂静下来。梅拉狄斯看着萨利雪白的脸，感觉世界渐渐从透明一点点地上色。

　　良久，他苦笑了一下，偏头看着玻璃窗外的天空，慢慢仰头，叹气。

　　梅拉狄斯的声音有些哑，声音低到萨利快要听不见，萨利只能凑到他身边听。他听到梅拉狄斯说：“我真的为你流过血。”

　　“萨利，你为什么不记得呢……”

　　萨利感受到冰凉的东西沾到他的脸颊上，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过去，发现殷红的血顺着梅拉狄斯的眼眶落了下来。

　　——魔王之血，原来是梅拉狄斯的眼泪。

　　梅拉狄斯的声音渐渐消散在耳边。

　　“我真的大错特错……如果当初不强迫你，你是不是还会继续留在鲁陀塞，留在我身边。”

　　“这样也好过你和托拜厄斯在一起。”

　　梅拉狄斯静静地，他拉着萨利的手，拭去了自己的眼泪。

　　萨利的指尖沾满了血。

　　他好像想起来梅拉狄斯是在什么时候为他流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