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近天国》非马

6、我们的结局 我们会知道

　　我开始准备后路。我强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心烦。我耐心地跟安南交代这个交代那个。
　　我说安南你晚上要早点儿睡，晚上是肝脏排毒时间，早睡才能身体健康。
　　我说安南你带着孩子不要玩得太疯了，摔着了出了血就不好了。
　　我说安南你要记得吃药，药没有了就跟我说一声，我要是不在你就自己去医院买。
　　我说安南我银行卡里还有四万块钱，大姐的店开得很好，她跟我四五分成你以后不要担心没有钱用。
　　我说······
　　安南憋得就快哭了，他说：“陈骁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我搂着他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说：“我这不是感冒了嘛，学校也不去了，一天不见你就闷得慌。”

　　晚上我把自己会做的菜都做了出来，全是安南教我的，没有他做的好吃。
　　我们却都没有食欲。
　　我佯装生气，说：“你他妈的爱吃不吃啊！不吃我喂猪了。”
　　他忙拿起筷子，低着头狼吞虎咽。
　　傻瓜，眼泪都掉进碗里了。

　　他趴在我身边等我睡觉，我没法，只好装睡了。
　　不多一会儿，就听见他轻微舒缓的呼吸声，像这里的日子一样流淌。
　　我咬着手指头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吻了吻他的唇，说：“安南，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我忙起床往下走。
　　我怕再待一下我就舍不得了。
　　我把信和药塞在他的枕头下，抹了把脸。我还是哭了出来。
　　我说，安南，命运太不公平。但你一定要坚强，一定······
　　我转了身。
　　“你要去哪儿？”
　　我浑身一震。
　　“陈骁，你他妈的要去哪儿？”
　　我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南突然扑了上来，把我往床上拉。
　　“你要走！你要丢下我一个人？陈骁，你他妈的以前是怎么说的？你说过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你忘了？你以为说话就像放屁一样想忘就忘吗？我告诉你，没门儿！老子赖定你了······”
　　我一把挣开他，吼道：“老子得了艾滋病，你知道吗？不是病毒而是病！你听清楚了没有？！”
　　他哭了，却不放手，一脸眼泪鼻涕都擦在我身上，他抓着我的手往他脸上扇，他说陈骁你打我吧！你打死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爱你，我没想到······我已经很小心了······求求你，求你不要恨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的胸口疼得快要窒息了，我向上帝起誓，我不恨他，真的不恨。我只是怕，我不是圣人，我是真的怕。
　　安南把他的脸都扇红了，却还不停手。
　　我大叫一声，安南你闹够了没有！
　　他突然安静了下来。垂着头一言不发，满脸绝望。
　　我轻轻抚着他的脸，说：“我不恨你。我爱你，我后悔为什么现在才发觉这种感觉，让人挫骨扬灰的感觉······我他娘的爱惨你了······我不想拖累你，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你还年轻······”
　　他突然扑了上来，一口咬住我的肩膀，牙齿嵌入了肉里。
　　“安南你疯了！你放开！”
　　他野兽一样死死咬住，还用舌头舔着。
　　一定出血了。
　　我们都完了。
　　肩膀早就痛的麻木，眼泪流了一脸，我几乎呼吸不上来。
　　“安南，你真，他，妈，的，疯，了。”
　　他松开嘴，满口血腥地对我笑，眼泪却止不住。
　　”陈骁，我说了我赖定你了······”
　　我骂了句“傻瓜”，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陈骁，你信上帝吗？”
　　“我信命。”
　　“你信上帝吧！我让他把我的下辈子还给你······”安南紧紧扣着我的手，头靠在我肩上，“我让他给你找个好媳妇儿，又漂亮又能生孩子······”
　　我笑了笑，说：“有你就够了，你欠我钱还没还呢！怎么着？想逃债？”
　　“我怕你不肯借······”他小声说。
　　我低头吻他，“咱们就待这辈子吧！也不要下辈子了，做人太累。咱们可说好了，下辈子谁也不许投人胎！”
　　他哽咽着“嗯”了一声。
　　“陈骁？”
　　“嗯？”
　　“我知道哪儿有条铁轨······”
　　·“·····先过着吧！到那地步再说。”
　　他说到时候你要记得叫我。
　　我说好。
　　“陈骁？”
　　“嗯？”
　　“我想我妈····”
　　我翻个身，把他搂得更紧了，我问他，“要不要回去看看？”
　　他摇摇头，哭着说：“陈骁，我没有办法，我只能这么自私。我没有办法，我只能丢下他们······”
　　我拍着他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
　　睡前安南问我上帝会不会原谅我们。
　　我说，他会的，一定会。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一群孩子就敲开了我们家的门。
　　最捣蛋的铁娃捧了几个鸟蛋给我，说：“老师，这是我昨天晚上掏的蛋，妈妈说老师病了，要吃点儿营养的。”
　　乖巧的义妹端了一碗肉说：“老师这是我奶奶给您做的，我们今天早上杀鸡了。”
　　笨笨的杨扬也提了一袋花生，说：“老师这是我自己摘的，我能自己吃一把再给你吗？”
　　其他几个孩子都嚷了起来，真没羞！那是给老师的！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说：“你吃吧。”
　　安南叫着蹦出来给孩子们拍照。他说陈骁你站也过去嘛！
　　我说我想和你一起拍。
　　他抓了抓头，有些为难。
　　铁娃说老师我给你们拍吧！
　　于是，卡擦一声。

　　我们不会再有孩子。我们再没有流着同样血液的小陈骁小安南见证我们的爱，见证我们在这里安静而快乐的日子。
　　但是，我们会知道。
　　上帝也会知道。
　　这就够了。

　　【记录者写在最后的话】
　　我曾问过陈骁，如果再有机会让你选择，你还会跟安南在一起吗？他摇摇头说不会，他说我会找个女人安安心心过日子。但过会儿他又说：但这世上没有如果，既然选择了，就得负责不是？他说家里出事儿那会儿，他心如死灰，唯一让他挂念的，就只有安南。很难说那就是爱情。或许只是一种单纯的挂念，就像一件没做完的事儿一样······
　　我已与他们失去了联系，希望他们过得好。

　　【一些说明】
　　【此爱无解系列里的故事都是根据真实的故事改编，真实存在的人物，真实存在的爱情。不要怀疑这个世界有没有真实的爱情，有没有真实的悲剧，有时候，现实比小说更让人痛彻心扉，我们可以冷眼看待小说里的悲欢离合，却无法漠视现实中的生死离别，因为它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发生在同一个世界里。他们都曾在我的世界里走过，留下足迹却不知绵延何方。】
　　为什么不把这些故事真实地写下来？不带任何虚假。
　　因为我只是个讲故事的人，记录这些故事的人已经逝去，我只为祭奠亡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