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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叶宁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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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宁溪将头埋得更深,抬手轻轻喝了口热水。
这深宅大院儿里头,只有爹还会叫她的名字。
“最近到了年关,又碰上三小姐生辰,府里上上下下支出很多,夫人们又要添置新物件儿,爹最近忙得很,顾不太上你,要是身上的伤严重了一定要跟爹说,听见没?”
叶老爷从头到尾衣服里摸出几个碎银子塞进闺女手里,一把握住她的手。
“这是你年底的月钱,爹先给你结了,回头跟着三小姐去逛庙会,想买点啥就买点啥,听见没?”
叶宁溪掂量一下手里的几个银豆子,估摸着爹应该是把他的也给了自己,于是数出两个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顺便将手里剩了半碗的热水搁在旁边。
“拿一些给娘吧,要过年了,她还没新衣穿。”
说罢,她飞快抓起棉袄夺门而出,只留叶老爷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
外面下了雪,叶宁溪的棉袄上落满了雪花。
她回到伺候三小姐的下人们住的房间,轻柔地换好衣裳躺到床上。
得益于三小姐的受宠,她身边的下人们住的房间还算暖和,盖上被子也能一夜睡到天明。
翌日一早,王灵秀醒来时,叶宁溪已换了身衣服站在她床边,昨夜复习功课时弄乱的桌子也已收拾地干净整洁。
早两年刚与小叶子相识时,王灵秀总是好奇为何每次自己醒来时她都能站到自己眼前,甚至曾试图熬个通宵来看看她到底哪个时辰会来,可通通都以失败告终。
王灵秀任由她给自己擦了脸刷了牙,在她的辅助下套上一层又一层冬衣。
在外屋吃了厨子特制的“养生早餐”,王灵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叶宁溪:“小叶子,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儿?”
“等您病好了。”
叶宁溪一板一眼地回答。
王灵秀泄气似的放下筷子,转头抓着叶宁溪的手晃来晃去:“我已经好了呀,已经不发烧了,不信你摸摸看——”
叶宁溪抽回手,将桌上的碗筷收回食盒里,盖上雕着花鸟鱼虫的盖子。
“我说了不算,要叶医生给您看过了才算数。”
王灵秀瘪着嘴坐在原地,看着叶宁溪拎着食盒往门外去,低下头埋怨似的扣着手指。
叶宁溪回来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她去开门,拎着行医箱子的叶医生从门外进来。
自打前些日子王氏家主奉命出征,带走了宅子里大半的医师,这祖宅里的女眷下人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共有几十号人,有了大灾小病便全凭着叶医生一人照看,平日里忙的不可开交,如今倒抽出时间亲自上门来给三小姐看诊了。
“小姐,将手腕放在脉诊上。”
叶医生半跪在八仙桌边,因长期施针而粗糙的手指轻轻搭在王灵秀细嫩的手腕上,微微用力按压下去。
几个呼吸后,叶医生眉目舒展,对着王灵秀嫣然一笑,收拾起脉枕说道:“小姐身子已痊愈大半,只要这两日不再折腾,春节时便可同老夫人一起去逛庙会看百戏了。”
“真的?”
王灵秀兴奋地睁大双眼,激动地想站起身,却被身后的叶宁溪一把按住肩膀,还顺势扯了扯她肩上的披风,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腕遮住了。
“小叶子,你随我来抓药。”
叶医生收好箱子,示意叶宁溪跟上她的脚步,二人推开门,叶宁溪示意守在门口的大丫鬟进屋看着小姐,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叶医生身后。
二人走进医师们的药房,几个丫头正在其他医工的辅助下抓药,这冬季严寒,不少夫人和小姐公子都染了病。
二人走进内屋,叶医生脱掉棉衣,示意同样脱了棉衣的叶宁溪转过身去。
她顺从地转过身,撩起身上的棉衣,露出后背上一大片红肿的伤疤。
“哎呀,都肿成这样了,怎不早些和我说?”
叶医生赶紧蹲下身仔细查看,在确认未有流脓和感染后,赶紧起身去倒擦身用的热水。
“你爹也真是的,自己家的闺女怎么也这么不上心?”
叶宁溪趴在桌子边上,呲牙咧嘴的让叶医生擦掉背后已凝固的药膏和血痂。
一炷香时间过去,叶宁溪已换好了药穿好了衣服,手里拎着一提打包好的药材,在叶医生的嘱托下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药房。
这药喝起来实在是太苦,可为了几日后的庙会,王灵秀还是捏着鼻子硬往肚子里灌。
她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终于等到了庙会的这一天。
因为王氏本家的缘故,青粼城的庙会总是办的很热闹,大大小小的商贩都会在庙会前半个月便开始准备,王家人出手向来阔绰,若是看上了什么,多余的打赏可是多的不得了。
这天没下雪,举办庙会的主街被扫的干干净净,大红的灯笼挂在缀着彩绳的房檐上,有店面的商铺都点起火炉,没店面的散户就裹着一层又一层冬衣在街道两边吆喝。
大年初一庙会前上香祈福,这是十分推崇佛教的王氏的传统。
北方冬季的丑时还未天光大亮,一行冗长的马车队已从王氏出发直奔金山寺而去,其中一辆马车内,已换上身全新大红色冬衣的王灵秀正靠在叶宁溪肩头昏昏欲睡,特意挽了发髻的脑袋瓜儿晃来晃去,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姐,咱们到了。”
叶宁溪扶着她下车,还迷糊着的王灵秀被寒风吹得一个哆嗦,瞬间清醒过来。
下人搀扶着老夫人在前,其余家眷在后,王灵秀娘没得早,打小在府上大夫人膝下养着,此时也跟在大夫人后头。
一行人走过僧人刚刚清扫过的石阶,迎面瞧见红墙青瓦的寺院围墙。
刷着大红漆的寺院大门大敞着,寺院住持为首的一众僧人正守在门口,等待着王家人的到来。
老夫人上前同住持见礼,二人寒暄几句,一同入了寺院。
烧香礼佛完毕,王灵秀接过管家递来的祈福页签,拉着叶宁溪来到光秃秃的银杏树下。
“我没什么想要的,你来写!”
叶宁溪想了想,低头写上“吾母身体康健”的字样,踮起脚尖挂到寒风中微微颤抖的树杈上。
庙会十分热闹,许多来往客商都汇聚一堂,等到傍晚散伙儿时,王家仆人手上已经大包小裹拎了一堆三小姐看上的玩意儿。
马车轮子压过平坦的路面,王灵秀依旧靠在叶宁溪肩头打瞌睡。
叶宁溪望着窗外道路尽头灯火通明的王氏家宅,心中总有一股淡淡的不安。
马车停在王宅门口儿,王灵秀下了车,揉着眼睛往院儿里走。
气氛怪怪的。
叶宁溪跟在她身后,瞧着下人们一个个面色严肃地飞快往主屋走,心中的不安瞬间拔高到顶点。
将三小姐送回房间休息,叶宁溪关紧房门,裹着衣服往主屋那头跑。
主屋院子里站满了人,都是各个院子管事的,她躲在院墙后头,偷偷向里张望。
“老夫人怎么样了?”
屋门打开,叶大夫毕恭毕敬地向大夫人深施一礼。
“回大夫人,老夫人只是受了惊吓,休息几天就好了。”
话毕,叶大夫站回下人中间,只留大夫人一人在屋廊下。
“今日之事不许外传,在老夫人醒来前,谁都不许胡言乱语,若是让我听见半点风声,定是要乱棍打死!都听清楚了?”
下人们集体应是,随即被大夫人遣散,一个个都紧抿着嘴飞快向外走。
发生了什么事?
叶宁溪在人群散去后向三小姐院子走去。
虽说大夫人平日里雷厉风行,但像今日这般严肃还真是极少见。
到底怎么了,与老夫人的受惊有关?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她迅速思考着,可很快,命运就告诉了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