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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饿鬼07 闹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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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呀呀——吱吱呀呀——
凌言再睁眼时,自己沉重的呼吸甚至都能温热的回扑在面庞。
那木偶就要与自己脸贴脸了!
凌言本能的想逃离,可仍不由得将自己的上半身转的离它进了些——实在是千载难逢的能近距离拍到它全貌的好机会。
摄像机负责纪录,那凌言就负责与它对视。
佘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并在一起的十指抖个不停,喉结也不自然地动着。
凌言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空洞的眼眸——灯火之下,木偶的面庞只被点亮了处斑块似的大小,皲裂的纹路像是老者一圈又一圈的皱纹,配合着它在面中长出来的银白发须……他甚至就像一个真的老僧在自己面前。
而它眼睛的位置,是两处空洞幽深的凹陷,所有的光线都掠它而过。
凌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在芸冈石窟见过这种空洞。
这些眼睛通常是琉璃所制,整体呈锥形,严丝合缝的镶嵌在所铸神像的眼眶里,一般难以取下,但20世纪初战乱频发,大量的眼睛便被盗取,自此不知下落,无数神像只留下了一个空洞的孤痕。
但石窟里的是石像,在人间;眼前的是木偶,在饿鬼道。
即便无法同日而语,但唯一可肯定的是,这两个眼珠一定是被人为拆卸掉的。
但凌言方才推理出,这或是个有生命的东西……
一个大胆的设想悬在了凌言的前额叶。
有人活生生剜出了它的眼眸,剥夺了它“看”的权力。
凌言望向眼前的一片空洞,顿时一阵凉气上涌,自尾椎骨蔓延到了头颅。
她觉得木偶的眼眶里,空洞地溢满了痛苦。
而它离自己似乎越来越近,就像没带老花镜的老年人看见从异乡久归的孩子那样。
凌言手抖的都是心跳的频率。
吱吱呀呀——吱吱呀呀——
正当她谨慎的睁开眼时,它竟扭过头离开了。
它扶地而起,丝毫不顾头上的裂痕,转身迈过三道蒲团,站定在神龛之下。
凌言猛地回过神,亦模仿着它的动作站在了神龛下,同样的,凌言尽力将自己的上半身正面对着它,以保证能拍到更多的画面。
下一秒,木偶拈起了三支香,斜倚在香烛前点亮,稳当当地插在香炉内。
凌言回头看向佘锋,示意他也去拿三支香点亮插在香炉中。
二人模仿着木偶的动作上着香,却也只能在它取香的间隙快速拿出几支,生怕和它双手接触。
香爇玉炉间,时间悄然流逝。
……
【巳正二刻(10:30)】
古刹依山而建,芙蓉便一路顺着西侧向更高处走去。
但过路的神殿里都无甚收获,丝毫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钟”的踪迹。
好消息是时间依然在流逝着,方才巳正初刻的时候,钟声远远地被敲响过一次,大致的方向就在古刹北部。
钟声敲响后芙蓉的神色轻松了不少,倒不是因为找到了钟,而是在这钟声过后,没有那个吃掉孔令康的怪物应声出现……
芙蓉觉得这起码证明了自己的“现代人”身份是安全的,与凌言猜得没错,只要在正午十一点前回到斋堂就好。
除此之外,暂没什么危险。
这样看来,自己竟变成了找钟的最佳人选。
一道灰影倏地在她身后掠过。
……
【巳正三刻(10:45)】
手机的振动从胸口麻麻地传来,凌言看了眼时间,回头向佘锋打了个手势:“闹铃响了,别歇了,我们要赶在十一点前回到斋堂。”
佘锋点了点头,在蒲团上站起身,打开了大殿的门,作了个“请”的手势。
凌言跨过门槛,又停在原地,回头望向那座神龛,眉头猛地皱起:“不对,老头木偶呢?”
“现在可不是想它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着急了些,“别和时间赛跑!”
……
【距午时初刻,余五分钟(10:55)】
张芝玟正抱着头蹲在斋堂角落,下一秒,斋堂大门骤然被人砰地大开。
“呼……还以为回不来了。”佘锋叉着腰喘气,发现了角落的张芝玟,“诶?你们回来的挺快啊……怎么样,马鹏洋好点了吗?”
张芝玟扯了扯嘴角,眼眉却毫无欢喜的意蕴:“还,还好……”
佘锋在斋堂走动着,像是个体测了一千米的大学生:“怎么就你们两个人……芙蓉没回来?”
芙蓉没回来。
紧随其后的凌言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你们不是一起出发的吗?!”
凌言来不及休息,径直对上了张芝玟因刻意避开她而闪动的眼眸,不禁生出了一个最坏的设想。
“你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那里,自己明哲保身,对吗?”
“我,我以为她上了闹铃,就会按点回来……”
……
芙蓉还没有抵达藏经阁,但已然远远地看见,藏经阁的门已然毫无预兆的打开,有人从门口徐徐走出来了。
但它走得磕磕绊绊,竟不像是个活人,倒像是个上了发条的等身木偶。
顺着那木偶的行踪,视野尽头,芙蓉看见了一口大钟。
轰然间,钟声撼地而来。
……
【午时初刻(11:00)】
芙蓉连连后退,猛然间脚下一空,连人带着手机滚落了台阶。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已然不清晰了,只觉得大地在震颤,灰尘在眼前起伏又坠落,而自己只听得见不远处倒扣在地上的手机,正欢快地唱着她彼时随意挑选的限免闹铃——
蓝 蓝的天空银河里
芙蓉紧紧撑着额头:“怎,怎么会……”
有只小白船
人最紧张的时候往往最容易出错,芙蓉在出斋堂前,将闹铃误设为了十一点整——钟响的时间。
船上有颗桂花树
芙蓉撑着头尽力维持着清醒,正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又眼前一黑嗵一声坐在了台阶上。
白兔在游玩
不知为何,这里没有遮挡,可天气却骤然阴沉了下来。
不,那不是云……
是一块巨大的倒影。
芙蓉呆滞着看着眼前投下的一片阴影,这片阴影的两侧正像鬼畜卡带的样子沙沙作响,悚然立在耳旁,仿佛在用一根细针挑进自己的耳膜,正牵拉着自己的神经向外延伸,四肢随之不受控制,像一只失去母亲的小鹿呆怔在原地。
几滴温热的触感分别落在双膝。
“再见了……”芙蓉对自己说。
就在咸腥的血腥气就要将自己包裹之时,芙蓉睁开了眼。
……
斋堂。
静的可怕。
梵僧依旧照着程序上完了饭,又不见了身影,但上了桌的三个人丝毫没有进食的欲望,就在此时
轰——!!
木质的小门被轰的一声打开,随之趴跪在地上的,是一个满身灰尘的小小身影。
“芙蓉!”
凌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跳出了座椅,紧紧抱住了眼前的女孩。芙蓉也将头抵在她的肩窝,泪水再次模糊住了双眼止不住地眨。
她望向凌言的嘴唇一开一合,就像凌言当初对她说的那样。
“我回得来……”
“没,没伤到哪里就好……”张芝玟凑上前去,一阵关切的寒暄后,还是不由地小心翼翼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芙蓉调整好情绪,坐在椅子上,虽陷入了回忆,可眼里尽是疑惑:“我订错了时间,闹铃响了……不过在此之前我看到了钟声,是一个木偶,我远远地看见它从藏经阁走了出来,亲手敲响了钟……”
凌言与佘锋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我坐在台阶上,一道阴影忽然打在我面前,我没敢回头看它,但那个沙沙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声音,是吃人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它居然没有攻击我!”芙蓉忽然抬起眼眸,“不,它不是攻击我,他好像是看不见我……时间到了,但它只是从我身边像一阵风一样闪了过去,好像是在赶什么时间的样子,一点踪迹都没有留下。”
太异常了,怪物居然有不吃人的道理,或者说……
凌言不禁灵光一闪,她转头看向芙蓉,一个大胆的设想呼之欲出:“它向来吃掉的是在这里违背自己身份规矩的人,只能说……芙蓉,你是人,但你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从一开始,你反穿着衣服进入这座古刹就是一个骗过了门神的障眼法,你本身应该扮演的角色就应当是一个出了古刹的人……可以这样说,你的身份一直都不在这里,出了古刹的人自然也不受到规矩的约束,即‘局外人’。”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时,凌言又拿起那块炭块,双手撑在桌面上手绘的时间表上,用“跪拜,上香”四个字填满了“上午”被污染的部分。
写完,她向佘锋伸出手。
“嗯?”佘锋歪着脸一脸疑惑。
“手机!”凌言撇了撇嘴。
她接过手机,又俯下身抬起了马鹏洋沉甸甸的手指,叮一声开了锁。
随着拖动的进度条,视频里吱吱呀呀的行动声与快速的撞击声再度响起,瞬间充盈了整间斋堂,一声声的回音好像又将凌言和佘锋拉回了大行宝殿的那段诡异之中。
“芙蓉,是它吗?”凌言按下暂停,看向紧皱着眉头的芙蓉。
“对,对,是这个木偶!”芙蓉连连点头。
“好。”凌言冷静地继续播放,“继续看。”
随着撞击的声音停下,凌言又暂停了视频,她将手机推在桌面中央,双指放大了画面——
“早就想说了。”
画面中,灯火光晕柔和的晕染在木偶空洞的眼眸,而它手持香支,正虔诚祭拜。
凌言极为认真地开口:
“小孔死了,芙蓉是局外人;可梵僧做饭的数量却从来没有更改过……问题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