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饿鬼02 门神 ...
-
奇装异服的六个人看似三三两两各怀鬼胎,可困局之中也只好抱团组成了一支小队,踏上向山顶走去的曲折山路。
凌言试着扯了扯领子,不出意外的以失败告终:“啧,这件衣服就像身上的第二层皮一样。”
马鹏洋拨开杂草,回头面无表情的甩了眼凌言,似乎还在刚刚被她下了面子的气头上。
……
阳光正好,众人穿过丛林的路途还算顺利,凌言的手腕还没传来下一次报时,林中一堵朱红的大门忽然现在了眼前。
大门共分三道,中间那扇更大也更深些,整体以山字形一字排开。墙体上斑驳着不少爬山虎的足迹,阴影沉沉地打下,为大门遮上了一块绿荫荫的盖头。
“喂,快拦住他!”
凌言向离门更近的马鹏洋喊道。
“拦住小孔!”
孔令康一路上都魂不守舍,嘴里念叨着听不清的呓语,此刻众人在门前停步,他竟低着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看着就要进了门。
马鹏洋回过神却来不及伸手拽他回来,一片巨大的片状石便像跳楼一样迎面朝孔令康劈了过来——
“啊啊啊——”
巨大的气浪混着砂石扑面而来,孔令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石片打在地上的阴影渐渐缩小,他一点点抬起了乌青的眼皮,却发现了双更大的瞳孔正悬在头顶俯视着自己,不,是两双——
一对硕大的金刚造像正手拿石斧怒目而视,随着孔令康的后退,又将双手徐徐隐回了爬山虎间。
孔令康双唇颤抖血色全无,接过马鹏洋手中的外套便系在了腰上。
马鹏洋笑了一声:“害,不丢人,我家孩子也是这个年纪。”
“我就知道,都是我的错,我活该……活该……”孔令康捂着双耳蹲在了众人身后。
“看起来是梵教的守门神。”凌言远远望着那两尊塑像,“梵教向善,他们不是恶神。看来进门还需要达成一定的条件,或者说,规则。”
“哈,你要我们跟两尊巨人石像讲道理?”马鹏洋撸起袖子指了指左边那口门洞。
“慢着!”
他赌自己会刀下逃生,红着脖子向门里冲去。
凌言拦不住他,只知道再睁开双眼时
——风平浪静,两尊石像竟然纹丝不动。
马鹏洋站在门洞中惊魂未定,微怔了怔,终扯开嘴笑了,示意众人进来:“玩儿什么花样,往里冲就完事儿了。”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左边那道门就一定安全?
凌言望向身后众人——闭眼沉思的张芝玟,紧咬着嘴唇的芙蓉,依旧躲在人后的孔令康。
没有一个人有向前的意思。
凌言下定决心,看向左边那扇门洞。
“还轮不到你。”佘锋忽然向她打了个响指,“我来试试。”
能上树的人应该跑得也不会慢,他想试就让他试,凌言默默想。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佘锋身上,马鹏洋在门洞中招呼着手,正当众人以为二人即将会面时,只听“轰”的声巨响,一道重斧便贴着门洞坠在了佘锋眼前,石板地面被砸得粉碎,甚至这次石像下手更狠,削下了他一块衣角。
佘锋大口喘着气退回林中,门里的马鹏洋脸色煞白。
“诸位。”身后有女声响起。
一直不发言的张芝玟收回了撑在下巴的手,在自己的思考中抽离了出来:“目前看,只要大家跑得够快,用穷举法或者排除法,总是能进去的,只不过我们还剩五个人,每个人这样算下来大概要试……”
“试几百次。”佘锋喘着气接话,“这里不是赌命的地方,况且我们无法保证每一种情况的独立性,要是试的多了触发什么保底机制……这两尊塑像也说不好会不会突然暴怒下来砍死我们。”
芙蓉小声应道:“而且……每个门能进多少个人我们都不知道。进门后,又怎么出门……芝玟姐,我们再想想吧。”
“不必了。”
凌言穿过人群,驻足于两尊塑像之间。
“如果我这个猜想再不成功,大家再穷举也不迟。”
“你是说……”张芝玟抬起头。
“这里是梵教的道场,不论地府内外,只要信仰还在,那梵教在建筑上的规制应该都是没有改变的。”凌言抬起手,“如果我没猜错,左边那扇是无相门,是进客之门。”
她又转向右边:“这是无作门,是送行之门。”
“而中间,是‘空门’,中间这道门也只有梵僧可经过,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遁入空门’。”
“遁入空门……?”芙蓉点头默念。
“马叔应该是歪打正着走对了门。”凌言收回手转向众人,“我们按自己的着装走对应的门,胜算可能更大些。”
“那我……”芙蓉紧捂着心口。
凌言望着右边那樽石像,压低了声音:“按照这个设想,你反穿着衣服却要进门……那最合理的走法,就是走无作门,没有什么玄妙的地方,只是相当于骗过了它俩。”
“好……”
“祝我们好运,门后见!”
话音落下,凌言和佘锋两个穿着僧袍的率先走进了中间的空门——斧头并未降临,二人松了口气,紧接着,张芝玟也拉起了瘫软的孔令康,二人紧闭着眼,也在不觉间穿过了无相门。
左边传来了马鹏洋的欢呼声,右边却迟迟不见动静,凌言不禁有些担心。
“凌言,我在这里!”
凌言回头,芙蓉蹙着一对细眉,捂着嘴向她挥手。
有惊无险。
……
当众人松下一口气时,一个收音机似的沙哑声音从后背传了出来。
“诃罗哉,诃罗哉。”
梵僧也不意外这六个不请自来者,双手合十行了梵家礼仪。
“法师,敢问这里是——”
凌言还未开口,那砖色衣衫的梵僧便笑着自顾自走在前面,领着众人观赏了起来:“诃罗哉!曲径通幽林,洞天福地处,便是这静云古刹了。”
“过了山门,左鼓右钟,眼前便是天王殿,后面那个远点的乃是大行宝殿和藏经阁——不过诸位先别急着赏玩,日头不早了,请移步斋堂先。”
梵僧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言半信半疑的跟在队尾,眼看着前脚打头阵的马鹏洋踏进了斋堂,后脚这朱红的山门便呼地一声,瞬间三门齐关。
虽然没有退路了,但也没什么好怕的。
凌言不是纯粹的赌徒;一无所有的时候,最好的选择便是活在当下。
“言言!”芙蓉向她招了招手。
“……来了!”
还挺不习惯的呢。
……
梵僧长得慈眉善目,约摸三四十岁年纪,或许还算不上高僧,但已然有了某种特殊的风范。
“诸位香客远道而来,小刹招待不周,稍等片刻。”
说罢,梵僧转过身去,在一块布帘后端出了六碗斋饭,外加几碟小菜,怎么说也谈不上招待不周。
“哎谢谢大师。”马鹏洋坐在桌角,直把饭往自己身前揽,“真他妈饿坏了。”
凌言本想拦住马鹏洋,可看在这梵僧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双眼,便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大师,敢问这里……”
“诸位香客远道而来……”
她皱起眉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斋饭……”
“诸位香客远道而……”
凌言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马鹏洋也停下了自己扒饭抡的飞起的筷子。
这,这是人吗……?
梵僧停止重复,微笑着撞向帘子,走回了后厨。
凌言看向碗里的白饭,又望了望其余众人,大家的斋饭都大差不差,除了马鹏洋。
因为他已经捧着个空碗了。
“你感觉还好吗?”张芝玟略过坐在二人中间的孔令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吃你的,能给你下什么毒?”马鹏洋一手扶着肚子,摇了摇头,“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能骗咱们什么?活着吃,死了算!”
张芝玟虽满头黑线,却还是捧起了碗,放在了唇边,一言不发,好像眼睛连带着整个人的思绪都陷在了这碗白饭里面。
“这么多年,我也只是听说过。”
“听说过什么?”凌言看向张芝玟。
“那个。”张芝玟指了指凌言的手腕,“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孟婆一号’吧?”
孔令康不知什么时候也端起了饭碗,方桌上霎时间响起一片碗筷当啷声。
“张小姐知道的不少。”凌言浅笑默认。
张芝玟放下筷子:“过奖了,我也只是前些年在当普通科员的时候听过这个计划,但是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见中心重启,现在遇见了你……可能也是缘分吧。”
凌言望向这个优雅的女士,不得不说,她就算奔跑起来或是夹起菜来,也天然有一种矜持的气质。
也是这种气质,让她天然的变得神秘。
“哈,也算是这么多年的书没白读。”张芝月擦了擦嘴,“还要撑三天呢,多少吃一点吧。”
凌言环顾众人,面子上夹了两口,却不由得将十指堆叠在桌面,还是无法全然专注下来:
“其实我觉得食素挺奇妙的,就像是变成了一株植物,和大自然同呼同吸了……不过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我要吃点肉的。”
张芝玟应声接话:“嗯,还有一种叫‘胎里素’的情况,就是那种在妈妈肚子里就食素的孩子,应该是一辈子都与荤食绝缘了,我听同事说过。”
“那你知道长期茹素的人,接触一点荤腥的后果会怎么样吗?”
凌言一语既出,桌上登时一片空静,虽然好似是一件和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事,但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抗拒,要么……上瘾。”
众人第一次的不约而同,是起鸡皮疙瘩这件事。
“诸位香客们吃好了吗?”
——梵僧的声音悚然在背后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