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惹到疯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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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南小巷到底在哪儿啊……”
身后渐渐离了人声，凌言踩着雨，莫名走进了一处暗巷，两侧的红紫灯牌扑闪着眼，地面的水坑也荡漾着彩光。
凌言整了整衣领，认真识别着环境——如果自己的身份尚不明晰，掏出手机问芙蓉不如抓个路人问清楚。
【生命即便消逝，爱永远存在，转生中心爱每个你——欢迎致电报名189……】
凌言抬起头，只见一座汽艇正载着广播嗡嗡远去，汽艇周身洁白，与夜色中的下城区格格不入。
“知道缺人还挑剔的不行……”
话音未落，幽寂的小巷忽然簌簌传来响动，凌言即刻紧贴在侧，胸腔不由得砰砰作响，而下楼梯的笃笃声愈发清晰——
“喂，要么？”
暗巷的尽头，一个卷毛脑袋探出了上半身，向凌言摇了摇块言语露骨的霓虹灯牌。
“……”
小阁楼的廉价红紫灯光在布满雨珠的劣质玻璃上左右反射，晃得她眼睛直疼。
窗外的雨依旧啪嗒啪嗒落着，凌言环视着这个四步半的阁楼，略有局促的半倚在老式电视机边。
卷毛男走出浴室，擦着头发，拉上了窗帘：“姐姐，爱你孤身走暗巷——”
土得她浑身发麻。
“好了打住打住！”凌言急忙捂上眼，半举着手指了过去，“别动，对，坐那儿就行。”
卷毛男挠了挠头。
凌言也是第一次与这类人正面交流，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而跨坐在木椅上的卷毛男则熟练的扯开了话题：
“不像啊……姐姐虽然穿的体面，却不是天罡人吧？”
“刚下来。”刚想好措辞却被抢了先，她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姐姐别叹气，下城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什么活法？”凌言抠着指甲，却侧身将耳朵靠近了些。
“上城那些有头有脸的踩着咱们，那咱们就只好向下兼容优化未亡人了。”他促狭一笑，“谁让他们是死也死不明白的东西……政府不保障，被揍都活该！”
“哦，这样啊，死也死不明白，是挺低贱的哈……”凌言挑起眉，足尖如钟摆的尾锤，一下下敲着木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来，姐姐，开始前先扫码吧。”
卷毛男笑着掏出碎了屏的手机。
“看不起未亡人，对吧？”
凌言犹如机器般重复着。
卷毛男低头一心划拉着屏幕：“哎姐，我没收到，您扫了吗？”
“嘶，楼下怎么有警车啊？”
趁着卷毛男回头之际，凌言极为迅速地从背后锁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倒在地，瞬间紧紧扣住他艰难吐息的咽喉——三，二，一，咯嘣！卷毛男半瘫在地，脖子已然被折断成了“之”字形状，正软绵绵挂在床脚边。
“脊梁骨这么软，当什么小皇帝啊……”
明明情绪很稳定，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动起了手——凌言踢了踢那滩肉，觉得自己的精神病可能真的没好。
只是说不心虚是假的，所以……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的吧？
还有，自己躺了三年了，哪儿来的牛劲儿？
血泊渐渐浸透了足尖，凌言嫌弃地甩了甩脚，下楼到转角处，她甚至顺手替小阁楼关了灯。
凌言正低头走过灯牌，一道银光倏而闪过眼前，再起身时，鼻梁前竟明晃晃悬起了把菜刀。
“站住！”
“老子蹲道里看你半天了。”秃顶的中年男人拍了拍外露的肚皮，恶狠狠扬起了刀，“什么世道还来这儿消费？妈的不要脸的上城猴子！”
一个瘦巴巴的锅盖头从他背后结巴着应声：“把，把功德交出来！！”
“傻叉你费什么话啊？再不抢她跑了！”
二人还以为凌言只是害怕的贴着墙慢慢后退，可再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竟被她领着脚步亦步亦趋，离巷口的那条主路只有三五十米的距离了。
大肚子男人扬起菜刀，凌言也不再试探转身撒腿便跑，暗巷之中，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渐渐贴近，眼看被二人追上时，凌言猛然回头，用力一跳，双肘攀紧了巷子一楼的防盗网，下半身铆足了劲，狠狠腾空向二人飞踹过去。
镑啷——
菜刀稳稳卡在灯牌上，灯牌骤然暗淡，零散着碎成了一片。二人抱头倒地，凌言侧过脸，目光锚定了墙角的铁锨。
几乎是没有犹豫，眨眼间，她扬起手肘，面色冷静地像个在超市杀了十年鱼的老员工——下一秒，只听“邦”地一声闷响，大肚子男人便痛苦地捂着头站都站不起来，锅盖头则将走不走，抖在原地。
“妈的……嘶……”
凌言站在二人面前，面色犹如冷铁，光洁的女士衬衫此时也染了不少血，可大部分的白仍是显得自己格格不入——失手杀了卷毛男已经够令人浮躁了，所以即便这两个草包是拿着刀来的，凌言还是打算留他们一命。
“说！功德是什么？”
这是更值得问的问题，凌言逆着光捡起菜刀，语气还算是人畜无害。
“哥，惹……惹到疯子了！！”
锅盖头一脸惊恐，时不时回头却又不敢正视凌言。他紧咬牙关扶大肚子起身时，小臂不停的颤抖，好像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凌言又向前逼近一步，影子遮住了二人脸上所有的光：“要功德做什么？”
大肚子捂着头瞟了眼凌言，忽然一手撑地，步子没站稳就拉着锅盖头向巷子深处逃去。
凌言远远看着他们，失望感莫名涌上心头。
她只是一个想问清楚什么是功德的小女孩啊……
巷子不长，二人的喘息声如在耳畔：
“哥，哥……我跑不动，来不及了……”
“哥，咱，咱没时间了……”
“没办法了……”
“哥……”
兄弟俩并未跑远，声音却愈发虚弱，两声扑通后，唯剩两具躯体像块坟包重重趴在小阁楼门前。
二人脊椎处渐渐渗出蓝灰色的浮烟，凌言倒抽了口凉气，等回头确认好四下无人，心里也接受了这荒诞的一幕，屏起呼吸猫着腰靠近。
那两股灰烟全部抽离了二人，紧紧贴着湿淋淋的地面扭曲爬行，爬行三五米又骤然停下，而后疾速向凌言俯冲而来。
刷——
灰烟掠过，凌言来不及抬起脚，只觉得下半身好似冰冻，心中也恍而悲伤起来。
和她猜的一样。
“聻。”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两股魂在眼前远去，身后巷口灯火通明，电动车队依旧哗啦啦闯过了红灯，路边摊的要不要香菜声远远荡漾在耳侧。
影子被灯拉得很长。
凌言不知道自己是谁，目前可知的，唯有“天罡人”，“地煞人”，“未亡人”，“聻”。
如果说生与死的方式是一个世界两端的绳结，一端奠定着这个世界如何存续，另一端则奠定着这个世界的永恒法则，那这样看来，这里有一番自己的法则
如果杀人不用偿命，那这个地府容许人做的事应该更多，最起码，底线要更低一些。
毕竟她一直接受着生命至上的教育：最高的审判不在法庭，在于道德。那卷毛男呢？也化作了烟飘走了吗？毕竟上不了法庭也应该受些惩罚才好，凌言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凌言低头咬着唇，未发觉路灯下影子数量的改变——
“别出声，跟我们走。”
腰间忽然一凉，凌言回过神来，望向路灯下蔓延来的三道影子，故意放慢了步伐。片刻后，一种方中带圆，带着金属独有的冷硬触感，紧紧抵在了后腰。
“嘶，真家伙啊……”
敌明我暗，凌言反倒松懈了肩膀肌肉，脚下顺着力前行。
……
脑袋罩着的黑布忽而被拉开时，一个干练的女人亮在了眼前，电脑虽挡住了凌言观察她的视线，但红色眼镜却随着女人的目光上下动着。看得出，她很忙。
“辛苦了。”女人向门口的两个大汉挥了挥手，随之撑了撑镜框，键盘哒哒作响。
凌言身旁骤然亮起一道浅蓝光幕，自己的信息陈列其上，一览无余。
“活着是研究员，昨天投过简历，今天就杀了人……凌言，你很有名嘛。”
凌言侧过头，吹起了挡在眼前的发尾，不礼貌地笑了笑。
键帽声静止一瞬，女人的声音缓缓传来：“现在转生中心缺人手，经我们评测筛选，发现有一个职位非常适合你。”她忽然抬眸，“就是有些棘手，愿意试试吗？”
按理说被BOSS直聘的人多少会有些过人之处。但眼下这个机会来得太轻易，太诡异，天下哪儿有免费的馅儿饼？
“这么说……”凌言迟疑一瞬，刻意停顿，“我是个与众不同的未亡人？”
女人讪讪一笑：“不用想那么多，打开市民软件，看看你的余额再考虑答不答应吧。”
自从下了地府，凌言好像还真的没仔细研究过这个市民软件，而余额
——统共也就三位数。
“……你继续说吧。”凌言眼前一黑。
“这就对了，现实一点。”
光幕骤然变幻，一副描述生灭轮回的古画跃然眼前，女人起身上前，抱着臂缓步从画首走到画尾：
“地府转生中心原本设立了六个不同的部门分管六道实验区，就是曾经的'六道轮回'；但你也知道，自从那次异变后，能和六道达成共振，从而进入实验区一探究竟的人才就很少了。”
“照你的说法，可以进入六道实验区轮回的人并不唯一？”
凌言将自己陷在椅背，一副反客为主的审问样子。
“但是孟婆选中了你。”
高跟鞋的笃笃声停在原地，女人的侧半张脸被光幕照得忽明忽暗。
“所以，我的任务……是打头阵的实验品？”
“你当然可以自降身份把幸运儿当做小白鼠看待。不过相比于认罪蹲大牢，只是做个小先锋而已，你是个聪明人，不会想不开吧？”
说着，女人又坐回了原位，一只手撑起了脸：“总而言之，就是一场将功补过的带薪赎罪咯。”
沉默间，凌言顺带着那个女人的目光，又久久停靠在那副展示轮回生灭的电子古画上。
六道轮回。
“这是卖命的坑……填它，这些不够。”凌言忽然回头，像一个想通了的赌徒，“除了卖命，还有什么代价？”
她在自己所能承受的范围内，想要更多。
女人松了口气：“替政府探探前路，每成功走完一道，我们会给你一些超乎想象的福利。中心从不食言。相信我，吃穿不愁，珠玉不断。”
即便这个聪明的女人没有正面回答她代价的问题，但凌言总归是心动了：“好……”
“前提是，你能活着回来。”电脑的微光反射在女人镜框，凌言看不清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态。
“怎么，怕了吗？”
“背着三条命的人都能找到工作，还有什么是发生不了的？”凌言挑了挑眉，“我相信风险越大，回报越多。”
虽然是死过一次了，但凌言总觉得像重生。
“对你的想法，我不做评价。”女人扬起眉梢，咔哒敲响了回车键，与此同时，一块纯白色的金属方盒自凌言的座椅扶手弹了出来。女人绕过办公桌，打开了盒盖。
在她指尖那头，一方极小的银蓝色芯片静静躺在盒底，似睡美人等待多时。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惹到疯子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