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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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天既亮。春寒料峭，京城仍是一派未醒的模样，冷冷清清，沉闷逼人。
老崔重重吐了口气，口鼻间立时喷出团团白雾。他每一步都走得重，像是与石板有仇一般，步步皆像是狠狠踩在地上。
怨不得他，他干人牙子年数不少，今年还是头一回这样倒霉。路上死了大半货不说，剩下的还怎么也卖不出去。兜兜转转走了几个城，好不容易卖出几个，谁料路上糟了劫不说，还丢了车，跑了大半的货。
到如今，他已是精疲力尽才走到京城来，脚底早已磨起了泡，周身也是寒冷难耐，手里的链子只牵着一个脏兮兮的少年了。
这少年是个怪的，挨打挨骂也不出声，木木愣愣，光拿着一双眼睛盯得人发怵。前几天也不趁乱跟着其他奴隶逃跑，反倒规规矩矩地跟在自己后头 。
两人也算是相依为命了好些日子，都给老崔熬出些感情来了。
“小伙儿，这次你好好表现。京里头有钱人多，你去当个下人，讨个好，吃穿不愁……”
老崔喃喃着，倒也不指望身后那木头能听进去。
虽说这些天自己与这少年也算相互照拂，但如今他尚是自身难保，这回说什么也要把这小子卖出去。看他细胳膊细腿的，也不知能干什么活，送去军营人家还看不上，送去妓院倒有些说法，但老崔在那边没人脉可说……
他自顾自盘算着，不时抽两声鼻子，在冷清的街道里显得格外响亮。
少年一身脏得令人发指，臭得更是让人难以近身。如同往前无数次一样，少年对老崔的唠叨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打量着灰蒙蒙的京城。
爹爹说京城繁荣至极，处处透着光鲜，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爹娘已经去了半年了……
少年恍惚一瞬。
等到天光破晓，鸡鸣声起，二人才走到中城来。中城可要热闹许多，路上行人多了不少，装横建筑也更加气派。
老崔摸着路找到几家气派大户的偏门，一家家挨着问询。那门里的小厮伸出头来看少年一眼，便都只是摇摇头。不顾门口老崔如何低声下气地赔笑，门一关便再无声息。
老崔不知第几回叹气，看向少年的眼神带上不加丝毫掩饰的恨铁不成钢之意。
走到最后，连老崔自己也不抱希望，他善心有限，现在正盘算着找门路把少年塞窑子里算了。
“吱——”
“诶，诶！小刘哥，您近来好啊？”
随着不知又是哪户的偏门里探出个头来，老崔熟练地寒暄。
两人絮絮叨叨，这小厮也只是看了少年一眼，便欲关门。老崔胆一横，拦住了门。
“小刘哥，银子什么都好说，你可再看看。”
“祝家缺你那点银子？就这细胳膊细腿的，手不能提脚不能挨，买来当祖宗供着呢……”
那小厮顾自说着，不经意间回头一看，竟与少年对视个正着。
他话音一断，眨眨眼盯着少年，道：“嘿，好小子，把脸擦擦。”
老崔闻言，也顾不得脏了，连忙用袖子胡乱在少年脸上抹了两下，转头道：“小刘哥，这小子别的不说，相貌是不错的……”
话音未落，小刘哥两眼放光，取下腰间荷包便丢到老崔身上，言语里尽是惊喜：“不错不错！崔老头，这小子要了！卖身契给我。”
老崔暗自颠了颠荷包，嘴角咧开笑容：“好说好说，多谢小刘哥照顾哈！”说完便拿了文书给小刘哥，不由分说地把少年推进了门里。
“嘭”地一声，门便合上了。老崔转头朝街那头走去，京城早春寻常冷清的一个早晨，便敲定了多少曲折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