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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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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医院——
“邵队,薛松林情况无碍,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过两天就可以开始审讯了。”
邵昀第二天一早上班前先来了趟医院,病房外几名警员轮班值守,见邵昀来了上前将当前情况汇报一遍。
他点点头,病房门紧闭着,他只往房门的窗口上望了眼。
薛松林应该是刚醒不久,他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两眼放空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护士端着药盘站到门口,她朝邵昀示意自己要来换药了。
邵昀侧身让护士进去,薛松林这会倒也不像昨天那样又疯又闹,老老实实让护士帮他换药测量各项指标,甚至还用尚且沙哑的嗓音道了句谢。
嗡嗡——
口袋里响起消息震动音。
邵昀到走廊窗边打开手机。
不出意外,只能是凌昱一大早就开始发消息。
“队长,今儿怎么还没来上班呢?”
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到那副阴阳怪气的表情,一句“队长”也就嘴上叫着好听。
邵昀答非所问发送一句“三千字检讨,别忘了。”
过了会,他还是颇为耐心地回答:
“在医院。”
“看薛松林。”
“您好,请问是邵警官吗?”
邵昀闻声收起手机回头,一名警员搀扶着李卉琪走过来。
经抽血检验,李卉琪是在被击倒后注射了类似麻醉剂的药物以至于晕倒,此刻仍旧有些虚弱。
邵昀颔首回应,接着让警员带她坐到走廊边的座椅上。
李卉琪抬手以表拒绝,只是神色略微担忧问邵昀:“ 邵警官,他……”
“他”自然是指薛松林。
李卉琪此前并不知道是谁弄晕她并绑走她的,具体的事情经过警方也暂未知晓,薛松林弄晕李卉琪一事也是凌昱从那个男人嘴里听到的,经过这一遭,她也对部分事情有所耳闻。
对方看似很犹豫,看起来还没组织好语言,邵昀只是低头耐心看着她等她的后续。
她又咽下刚刚想说的话,转而问:“……我可以进去跟他说几句吗?”
“医生说行就可以。”说完邵昀让搀扶李卉琪的警员去找医生,随后温声补了句,“不过病房门不能关,你们的对话也需要录音记录。”
李卉琪的纯色还有些许病态的苍白,也不知是刚恢复的原因还是得知自己爱人所作所为还没反应还没立刻接受的原因。
她点点头,又朝邵昀道谢。
得到医生的回复后,邵昀带着李卉琪进入了病房。
薛松林的眼镜在昨天的事故中遗失,听见又有人进来,他眯着眼朝门外看去。
还未等眼神聚上焦,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立刻认了出来。
他眼里终于不再放空,他瞳孔微微颤抖,眼角瞬间有些浸湿。
很快,他反应剧烈起来,可因受伤的腿而无法翻身,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卉琪的脸庞由模糊到清晰,然后坐下在他的旁边。
邵昀很识相的离开病房,不过他站在房间视角看不见的门边听着里面的对话。
薛松林如今是不敢直面李卉琪的,因为动作不便,他掩耳盗铃般用手背遮住自己的双眼。
“……松林!”李卉琪在这之前立即抓住他的手腕,然后放在自己的腿上,一刻没松手,“有些事情我从警察那里听见了,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李卉琪注视薛松林的眼神依然温柔,正如他们热恋时那样看着彼此,薛松林被盯得有些心虚,无声地挪开视线,最后看向自己被冰凉触感包裹着的手。
“……”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陷入良久的沉默,大抵是再也经不住李卉琪不曾挪开的眼神,薛松林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卉琪,就是他们说的那样。”
“哪样?”这个回答显然不是李卉琪想得到的,哪怕薛松林大方承认他真的做错了李卉琪也能接受,她冷笑一声,但依然握着薛松林的手,“你迷晕了我?然后呢,事已至此我还不能知道你这样做的理由吗?”
薛松林如没听见这些问题般,自顾自说:“你爸爸之前说的没错,我配不上你……你现在还来得及。”
他们在一起几乎很少吵架,当看见李卉琪接下来的反应时薛松里也愣怔住。
“我现在还来得及?那你把我之前快十年的光阴当作什么了!”李卉琪握着薛松林的力道不断加大,而她也一时没把控住情绪,连门外的邵昀都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冷静片刻,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将声音放低:“从我学生时代再到我工作逐渐步入社会,这些岁月我从哪里重来一遍?”
这些话字字诛心,同时也句句属实,薛松林一句话就想甩掉一切又怎么可能。
许久后,薛松林长长呼出一口气,反手握住了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对不起……卉琪。”
“……”
“我太冲动了,我免不了牢狱之灾。”薛松林盯着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不只过了多久,“我最开始确实是担心王振宇跟你爸爸说些什么,使他对我们的看法继续恶化,可这还是不够保险。”
“同时那伙人也知道了我跟王振宇私底下的交易,他们可能也信不过王振宇,想借我除掉他……于是我策划了这起绑架,然后嫁祸给他。”
听到这里,李卉琪还只是轻轻皱眉,真正让她再也无法克制住情绪的是薛松林接下来所说的。
“当然,我还有另一个目的,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的策划,所以按理来说我应该成功把你救下,这样说不定能让你爸爸对我有那么一点好的看法……”
门外邵昀突然眼底一沉,按薛松林的意思,他根本就没打算伤害任何人,那为什么会有炸药……
病房内李卉琪蓦地打断薛松林,泪水夺目涌出:“你别说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薛松林面露茫然,只听李卉琪加快语速往下说,她说话时声线难以克制住地发抖:“是我没有告诉你……前阵子爸爸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他有了解你一直以来的工作情况,他甚至问过我结婚的事了。”
薛松林这才猛地抬起头,终于对上了李卉琪的浸满泪水的眼睛。
“过几天是我们在一起第九年的纪念日,我本来是想那个时候给你一个惊喜的。”李卉琪止不住地啜泣,她用衣袖蹭掉脸颊上的眼泪,“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偏激?你也根本不会受到王振宇的威胁……”
震惊、懊悔与自责在薛松里复杂的眼神中闪过,他不顾大腿的疼痛坐起身子,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也没说。
病房内除了李卉琪隐隐哭泣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对不起,你没有任何问题。”满腹诗书的薛松林除了道歉也想不出其他该说的话了,他仰起头,咽下一口唾沫,淡声说,“我一念之间犯下的错浪费了你一大半的青春。”
他绷紧全身的肌肉,又叫了声李卉琪的名字:“我已经违法了,你依然还有很长的人生,你可以回到你爸爸的学校工作,你还会遇到更多的人,任何一个节点都可以当作新的开始。
前面这些年你应该也还算快乐,把这当作一个小插曲,开启你下一段篇章吧……”
薛松林松开了握住李卉琪的手,李卉琪立马又攥住他的衣袖,就这样两只手悬在半空中。
片刻后,薛松林先一步发力挪开自己的手,转而伸到床头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李卉琪。
眼泪如夏季的冰雪融水般怎么也流不尽,李卉琪接过这两张纸后干脆把整包抽纸都抱在手上抽了又擦。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垃圾桶内堆起了一层纸球,李卉琪吸了吸鼻子,又看了眼红着眼眶的薛松林。
她站起身时从口袋内拿出一副新的眼镜放到病床边的桌子上,昨晚他们同时被送到医院时李卉琪已经醒过来了,她当时看了薛松林一眼,发现他眼镜丢了,于是叫外卖先买了一副,她知道薛松林度数有些高,担心他醒来后行动不便。
薛松林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床头柜,再次回头时只看见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李卉琪离开了病房,转身时看见靠在墙边的邵昀,她用还有些抽噎的声音叫了声邵昀:“你们那应该还有需要找我确认的吧,毕竟也事关韩玉洁,我没什么大碍了,可以随时配合你们问话。”
邵昀站直身,先是低头看着李卉琪说完再又往病房内瞥了眼,正色道:“也不急,等你出院手续办好再说就好。”
说完他扭头叫了名女警送她回自己的病房。
邵昀看了眼时间,他本想再去通知一声薛松林有关审讯的事,一看他现在不在状态,便自己先回了市局。
回去路上,手机又弹出新的消息。
依旧来自凌昱——
“凌昱营救李卉琪行动任务丢弃枪|支检讨书.docx”
邵昀边走边点开文档,他首先看向左下角。
“全文:3975”
然后随手滑动几页浏览了下。
他默默退出文档,然后无声叹了口气。
回市局后,邵昀径直走到支队长办公室,关于韩玉洁一案虽然有了基本的过程了解,可还有很多硬性流程没有完成。
“诶邵队您回来啦。”
开门时,凌昱恰巧路过,十分礼貌有觉悟地朝他上司打了个招呼,顺带问:“薛松林情况怎么样了?”
邵昀仅仅扫过他一眼,然后开门往自己办公室里走,他早就习惯凌昱要跟着自己进来了,于是头也不回地说:“先不说这个。”
凌昱果不其然跟着进来了,不过一头问号不知道邵昀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反思此次事件,根源在于我自身的安全意识淡薄,日常训练中对枪|支携带的规范性不足,没有形成‘枪不离身,身不离枪’的本能警惕……”邵昀拖开靠椅、坐下、启动电脑主机开关,然后从笔筒中抽出一支按动笔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同时嘴里十分流畅地念出一大段话。
凌昱一时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只见邵昀按下按动笔,“咔嗒”一声,只听见他如做出判决般问了句:“这句话的下一句是什么?”
这的确是对凌昱的判决,他恍然意识到这应该是自己的检讨书。
“……”
凌昱准备抽出邵昀办公桌对面那张椅子的手一顿,视线由椅子缓缓往上挪,直到对上一双冷淡又好看的黑眼睛。
“我要手写的纸质稿。”然后他听见这双眼睛的主人用略带嘲讽的声音毫不留情地说,“总不能什么都让AI做吧,你也得干点活才对。”
凌昱:“……”
见凌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邵昀似乎表示很理解,于是十分大度地表示:“不想抄?”
凌昱眼睛一亮,以从未在邵昀面前表现过的乖巧姿态连连点头。
“那在我面前全文背诵,一共3975个字,还能超过规定将近一千字,想必是感触十分深刻,悔改之心十分强烈,应该很了解内容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