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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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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隧道长88米,运行得很慢,保证游客有充足的时间观察头顶和两侧的海洋生物。
这会儿想想新奇的很,也不闹困闹累了,在我怀里一下朝左一下朝右,去指她感兴趣的品种。
许是看我抱孩子有点吃力,陈粤好哥们儿似得揽住我的肩膀,借力帮我稳住上半身。
他从包里掏出棉柔巾给想想擦口水,又看我额上也出了汗,便扬扬纸巾问我:“不介意的话,给你擦擦,流到眼睛里很痛的。”
我点点头,抻着脖子把脸递过去。
纸巾点蘸着汗水,陈粤身上沾染的想想的奶香味幽幽探入鼻腔,我在想我身上是不是也染了小孩的奶香味,混上汗味的话,会不会很难闻,不知道陈粤有没有闻见。
隧道的终点就是其所在展馆的出口,拐过一堵墙就是大门。拐角处正对着隧道终点,对里面的情景能够一览无余,三三两两的游客待在拐角处张望着等自己的亲友出来。
我正和陈粤逗着不愿意离开的想想,哄着她回家。
突然一道声音叫住我们:
“郑欣。”
冷硬干脆,不带感情。
嘈杂的环境里辨不出具体的人声,顺着声音望过去,陈粤讶异地张大嘴。
他怎么在这儿?按理说他应该在外地处理工作才对,而且就算着急,也不必不等到他们回家就杀来景点吧?!
而我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背部的肌肉下意识发冷发紧,脊柱被抽掉了一样直不起上身,本来就被陈粤揽着,现在更是整个人瑟缩在他臂弯里。
燕文山一把将我从陈粤怀里捞出来,还不忘护着想想的后背,防止她被拉扯的力道掀翻过去。
“你抱着我的孩子跟别的男人出来约会?”燕文山捏着我的肩膀,手指几乎要嵌进我的身体。
一副理所当然捉奸的样子,凌厉成熟面庞上的愠怒直指在场的我和陈粤。
我看向陈粤,他惊讶且尴尬的表情使我无所适从,只想逃离这个地方,我忍不住从燕文山的禁锢下挣扎出来,“你好好说话。”
扭动抗拒的动作和在他看来无异于暗通款曲的无助眼神让燕文山更加无可忍耐,他步步紧逼,言辞犀利伤人。
“我对你放松一点就会有十个男人围上来,我好好说话你会听吗?你听过我的话吗?”
熟悉的屈辱感顿时萦绕心头,呛我一口气,专挑最敏感的问题反击他:“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哇————
孩子的哭声让这场争执暂时停歇,想想被我们之间激烈的情绪氛围吓到了,我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心中后悔不该当着孩子的面就跟他吵架。即使声音并不大,小孩对情绪的感知也是非常灵敏的。
还有点在状态外疑似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但没完全明白的陈粤立刻接过想想。
“我来哄,你们谈。”
可怜的陈粤本就是被乱发邪火的燕文山无端牵扯进来的,早想溜之大吉。燕文山想质问我怀疑我,没有陈粤,还可以有张粤李粤作为他的介质来逼问我,这种事情我早有领教,便更厌烦他——人家来给你看孩子已经不错了,还要受到你这样的对待,真是无理取闹莫名其妙。
我代燕文山向他道歉,又交代他两句照顾想想的事,在燕文山想开口的时候掐着他的虎口提醒他闭嘴,目送他带着想想先回家。
刚才争吵的声音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为了不破坏秩序和保住颜面,我拖着燕文山离开海洋馆。
又一次的独处,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在他面前展现出强势的一面,一切都是出于对想想负责的考虑。
燕文山任由我抱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期间有不少人的目光频频注射过来。
他一身矜贵的手工高档西装,配着一双长腿招摇在与气质和装扮不符的亲子景点里,嘴边勾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想想很漂亮很可爱吧,你说是随你多还是随我多。”
话语里满是骄傲,好像孩子是他生出来一样,看到谁多露出一份对想想的喜欢就忍不住上前炫耀。
僻静无人处,我估摸着应该没人会注意到这边,也不顾及什么了,直白地戳破他,“想想只会像我和她妈妈,不会像你。”
“想想到底是怎么来的?你用我的基因去代孕了还是那天晚上的女人生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弄一个我的孩子出来是想干什么?”
“那天晚上的女人?”燕文山咂摸了下,立马明白过来我的意图,“你想跟他一起抚养想想?”
我向来认为小孩要在父母俱全的环境下成长才能够实现心理身体的双重健康发育,但我第一还不能够确定想想到底是不是她生的,第二也有想想的到来于她而言是个噩梦的忧虑。她同我一样,是迫于燕文山权势不得不做一些违背心意之事的人,不论她生出来想想是否自愿,我作为父亲一方,有一些责任是必须去承担的,尽管在燕文山看来可能全是些可笑之举。
他反常地没嘲弄我异想天开,而是问我为什么这么笃定地确认想想是我的孩子以及对想想母亲的关心是否有些太过了。毕竟无论想想是怎么来的,我都是不知情或被迫的。
属于我的童年的照片不多,每一张都被燕文山精心修复过,同他能摆满整个文件柜的各色照片放在一起。
果然是故意问我的,他掏出手机给我展示他的屏保图——两张年代差异久远的孩童照合在一起,一张是我的,一张是想想的,如果是外人看到照片上的小孩,会觉得他们肯定是同一个人,因为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她,我是不是很厉害,给你生了一个这么像你的宝宝。”
又开始说疯话了。
“她是她妈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燕文山没在意我的顶撞。
“你不想知道她妈是谁吗,不想知道她妈对她好不好吗?”
我长呼一口气,他又在用我最在意的事去引诱以达成他的目的。从他那里获利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知道规矩。
“条件,条件是什么?”让我回到他身边继续做满眼满脑只能有他的禁脔菟丝花金丝雀吗。
他倒很清楚我会最恶劣的去想他,手指抚摸着我的鬓发,像是在郑重地确认什么,轻声问我:“你真的愿意为了想想和生她的那个人与我谈交易吗,即使那个人品行恶劣曾经待你不好也愿意吗?即使我是背信弃义不尊诺言的小人,你也甘愿冒这个风险吗?”
空气中死一样沉重的氛围,我静默无言,我不知道。
燕文山喟叹一声,怜爱地捏着我的耳垂,轻轻吐气,一半劝慰一半胸有成竹,“其实,做一个负责任的爸爸也不错对不对,你对我都那么善良,怎么忍心让想想失去爸爸的关爱呢。”
“我的要求并不多,和我一起抚养想想三个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看来这就是条件了。
我突然想起他打我那一巴掌,冷不丁提起来,“你打了我一巴掌。”
眼神平静,语调没有起伏。像暴雨来临前的燕子,忍受着蒸笼般的闷热和即将到来的狂烈风暴。
燕文山疑惑地皱了下眉,好半天才奥了一下反应过来,带着我的手往他脸上扇了个清脆的巴掌,啪地一声大到让我震惊。
他摸了下脸上肿胀的红痕,跟摸他工作时合作文件上的公章一样,对我笑笑,然后宣布:
“合同成立了。”
男人长相清艳,扇红的印记让他像一个躲在红扇子后偷偷往外看,算计着怎么吃到人心的可怖妖怪。
我惊魂未定,怀疑他更疯癫了,全身的汗毛都抖了一下。